第1章 橙皇

「不好意思，讓你等了一會。」她走過來拍拍宿曉羽肩頭。

那個攝影師陳哥也走過說，「沈青橙，你朋友挺帥氣啊，你們是同學？」

「嗯大學同學，介紹一下，陳哥，圈內很有名的攝影師，宿曉羽，嗯～我男朋友。」

沈青橙很親密地輓住宿曉羽的胳膊，頭靠在他肩頭。

宿曉羽不是傻子，陳哥眼裡並沒有友善，只看到了不爽和嫉妒。

但這是沈青橙的工作，他不是來拆台的。

「你好陳哥，你把青橙拍得很好看。」陳哥嘿了一聲。

「嘿嘿，是吧。那陳哥我走啦，下次有機會我們再合作咯。」沈青橙的親和力和社交力都是宿曉羽佩服的，事實上，宿曉羽從內心深處敬重這個姑娘，她比自己活得更難。

「好啦，他們看不到了。」宿曉羽撐著傘，同時拍拍沈青橙輓著自己的手。

「怎麼，美女輓住你還不樂意了？多少男人在羨慕你呢。」但沈青橙確實松開了手。

兩人肩並肩撐傘走在雨中。

「你剛剛那條裙子穿太露了。我是不樂意。拍甚麼呀，要穿那麼少。」

「服裝品牌的廣告模特啦，有甚麼穿甚麼，3小時800呢！拍幾張照有甚麼所謂！怎麼，怕我被男人看光光，吃醋啦？」

「那幾個男店員一直色眯眯盯著你。包括那個攝影師，你看見他身上那大片紋身沒，一看就不是好人。勸你以後少接觸！有些錢不能賺的！」

「知道啦，曉羽Sama！嘻嘻，那個陳哥還想追我呢，今天就是讓他看看我的（未來）男朋友咯。」

「切，我就知道，又拿我當擋箭牌。」

「哈哈，謝謝你來送傘，又陪我演戲，那請你吃飯咯。預算50（兩人）以內，隨便你挑！」

說到請吃飯，宿曉羽自然想起了彭岳來，他和沈青橙說了彭岳來告白失敗，【死亡回眸】內場票的由來。

「啊，阿彭好可憐啊，這麼傷心，不過我們有內場看了，不錯不錯。也算塞翁失馬了。」

「怎麼樣，那把阿彭叫出來，我請你們吃頓好的？」

「今天嗎……hmm～改天吧！今天有點累了。」沈青橙突然側臉過來，湊近宿曉羽，撩動頭髮，「今天專業化妝師給我化的妝，怎麼樣，好看嗎。」

「嗯……還不錯。」

「甚麼叫不錯！好看就好看，難看就難看，不錯～誰知道你想表達的是甚麼意思啊！」

「好看，當然好看，時至今日橙皇還需要在外貌上尋求別人的肯定麼，H理工高票當選的大校花。」

「哼～知道就好。」

沈青橙重新輓起宿曉羽，「走吧，雨中漫步，隨機找個地方吃飯，不過要早點回去幫媽媽看店。」

宿曉羽輕聲嘆口氣，沈青橙真的太辛苦了。

他心疼這個姑娘。

宿曉羽默默把傘斜向她那一側。

他必須快速成長起來，成為一個男人，支撐住橙皇和晚晚的天空。

【橙皇】沈青橙可是H理工的名人，四大名人之一。大一剛入校就因為壓倒性的美貌和高挑身材成為風雲人物。她身上的標籤和履歷可不少：

＃大一就拿下校內歌唱比賽第一名。

一曲爵士風的《永夜藍岸》By橙皇，甚至被傳到網上，有了數十萬點擊率和下載量。

至今網絡搜索相關詞條還會自動顯示「歌手橙皇是誰」。

＃大一、大二兩年校BBS匿名評選美女，沈青橙不僅壓過趙倩當選級花，還在最終評選以78％的高票成為H理工校花，有人戲稱橙皇將統治H理工四年——如果她不考研的話。

＃校女排首發自由人（已退隊），排球教練非常看重沈青橙，多次建議她進行專業訓練，走職業運動員這條路。但被無情拒絕。

＃沈青橙還在經營一間名叫【花語橙】的花店，算是個小老闆了，店中特色是一種南方的蜜橙，故而被叫做橙皇。

花店本來是沈青橙媽媽管理，她媽媽病情嚴重後，重擔就落在她身上。

因為沈青橙還要上學，一個人實在無法在早上完成大量的進貨和鋪貨，只能精簡了店內販售花的種類，並主推單品橙子，這樣她可以少許省力一些把店鋪維持下去，這也是她家唯一的長期經濟來源。

所以沈青橙來拍攝這些廣告，宿曉羽只是口頭上表達不滿，他的內心是理解並佩服橙皇。

【這十年】他和沈青橙一樣，還未走出大學的象牙塔，就已經過早深刻理解了生活的艱辛。所以他們才是知己，默認還會攜手一起挑戰未來。

兩人最終還是回學校，晚飯吃便宜的食堂飯。

晚間雨終於停了。

「可惜，下雨，店裡生意不會好。」沈青橙嘆氣道。

「別嘆氣，美女一嘆氣，老得快。走吧，我陪你回店裡。」花語橙就在H理工後門的街上。當初沈青橙和宿曉羽就約定考同一所大學，原本沈青橙的分可以上更好的大學，僅僅因為媽媽的花店靠近H理工，他們才會進入H理工。其實他們已經等不及慢慢在大學深造，他們急需更快走向社會，找到賺錢的方法。

兩人來到花店的街上，遠遠就看到【花語橙】黯淡的舊招牌。

那間小小的昏暗店鋪里一名客人也沒有，只有一個蒼老的女人孤單坐在店裡，木然地望著外面路過行人。

「媽媽，我來了，你早點回家休息吧。店裡我來照看。」沈青橙走入店裡。

「你怎麼這麼晚來？晚了半個小時！你知道我坐這裡多累嗎，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一單橙子都賣不出去，我說要賣花，你非說要賣橙子，現在怎麼辦，橙子爛手裡，日子都過不下去了！你知不知道一下雨我腿就痛，一整天坐這裡，誰來可憐我！生你出來有甚麼用？長這麼大個人了只會吃飯嗎。」沈青橙的媽媽一通歇斯底里的抱怨。

沈青橙只是淡淡笑著，像是一句話都沒往心裡去。

「媽媽，我剛剛去打工了，所以遲到一會，今天賺了1000呢，我一會就轉給你啊。」

「一千塊！一千塊很多嗎？你了不起啦，看不起媽媽了？一千塊夠我透析幾次？你會賺錢！那你多賺點啊！一千塊和我炫甚麼炫！」一邊宿曉羽簡直聽不下去了，橙橙媽媽越來越不講理了，沈青橙已經這麼辛苦，等待她的就是這樣無情的抱怨。

宿曉羽想說幾句公道話，但被沈青橙用眼神攔住了。

「媽媽，今天曉羽來看你了。」

「橙橙媽媽，我是曉羽，您最近身體好些了嗎？」沈青橙媽媽麻木不耐煩的眼神看著宿曉羽，突然變得激動起來，她一下站起來，拿起椅子邊上的拐杖，就狠狠打向宿曉羽。

還好宿曉羽反應快，動作敏捷，一個閃身退後，才沒被打到。

拐杖砸在擺放橙子的貨箱上，幾枚橙子滾落到地上。

「是你，就是你害死我老公的～害得我們家那麼慘！我打死你！」女人舉著拐杖還在追打宿曉羽，沈青橙攔在他們中間，拐杖一下打在她肩上，這一下打得不輕。

「媽媽，你認錯了，不是他……不是他。」沈青橙緊緊抱住母親，一貫開朗樂觀的語調卻有了一絲不同。

宿曉羽看不下去了，上去一把搶過拐杖，丟在一邊，「橙橙媽媽，你看清楚，我是曉羽！你忘記了？我們家也是受害者。你別再讓橙橙為難了，她已經很累了！」或許母子連心，擊打在女兒身上的痛楚，讓沈青橙媽媽蘇娟眼神終於清澈了一些，「曉羽……曉羽是好孩子……」

蘇娟的手也抱住女兒，「橙橙，你回來啦，吃過飯沒有，媽媽回家給你去做。」

「吃過了，我已經吃過了。媽媽……」沈青橙頭埋在媽媽肩頭，聲音已經哽咽了。

宿曉羽把拐杖撿起來，遞給蘇娟，「橙橙媽媽，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走，你們年輕人好好聊，我走了，橙橙，媽媽回去了，餓的話，手機告訴媽媽，媽媽給你做夜宵吃。曉羽也一起來。」蘇娟如果不發病的話，還是一個很溫柔的母親。

望著母親撐著拐杖一瘸一拐消失在街上，沈青橙輕輕抹去眼淚，調整呼吸。

宿曉羽只在站在她身後，一言不發。

他知道，越堅強的人通常不願意讓別人看見自己的脆弱。

「哎呦，被打爛了一個橙子，算了～請你吃吧。」

「我謝謝你啊。」沈青橙把那個打爛的橙子切開，與宿曉羽分了吃了。

「你肩膀要緊嗎，剛剛那一下挺重的。」

「不要緊，你忘啦，我可是半個運動員哦。」

雨停後，終於有客人來店裡買了一斤橙子。沈青橙一查賬，今天總共就賣了兩單橙子。她想嘆氣，想到宿曉羽之前的話，就生生憋住了。

「再開半小時就關門吧。這點利潤電費都要交不起了。」宿曉羽欲言又止，他想在經濟上支援橙皇，但也有心無力。

想請她去看演唱會，也是因為這是沈青橙上大學以來，唯一次娛樂活動。

雨天路滑，街對面一輛橙色跑車急剎。

車停穩後，走下來三個浪蕩青年。

「那傻叉又來了，曉羽你可忍著點你的臭脾氣。讓我打發他。」宿曉羽重重呼出一口氣，沒有回答。

劉子聰吹著口哨走到【花語橙】店鋪前，「就知道這個時間來，賣花姑娘會守在店裡。」

沈青橙笑著問道：「劉公子，要點甚麼，給女朋友買束花嗎，還是嘗嘗我們店新鮮的蜜橙？」

劉子聰笑道：「我最想嘗的那顆【甜橙】，你又不賣。」粗俗低劣的話，讓他身後兩個跟班都笑出來，兩雙眼睛盯著沈青橙發育完美的身材上下奸視。

劉子聰，H理工的「大五學長」，也是校內四大名人之一，人送外號「小思聰」，只因為他爹是H城也排得上號的大企業家。

劉子聰還有另一個外號，「校花收集者」，他在H理工這五年，書沒好好讀，就光「收集」校花，H理工的歷屆校花院花，據說經他手的已不下15個了。

但是他在沈青橙這裡可是碰壁不少次了。

想著自己快要從H理工「退役」，還沒搞定橙皇這朵最有名最美麗的校花，豈不是白瞎了收集者的威名。

「沈青橙，怎麼樣你才答應做我女朋友，你注意沒，每次我來找你，都特意開這輛橙色跑車，甚麼時候去我家坐坐，給你看看我收藏的好車。」

「劉公子，我是個普通賣花姑娘，不值得你這麼牽掛。」

「你這小破店一個月能有多少利潤，5千，7千？做我女友，我一個月給你5萬。」

「謝謝劉公子看得起我，劉公子能常來小店買束花，買2斤橙子，我就感激不盡了。」

「別開這破店了，沒前途的，做生意我最懂了，給你開家咖啡店或者美容院，也不用你打理，當個甩手掌櫃就行了。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做我的女人。」

「做劉公子的女人，聽起來很讓人羨慕啊！可惜我福薄，已經有男友了。要是哪天分手了，第一個來排劉公子的女友長隊好嗎？」沈青橙很淡定地說著，但話里話外顯然有點嘲弄的意味。

「操！別給臉不要臉啊。」

「小婊子，損我劉哥呢！」

劉子聰的兩個跟班同時罵道，他們就是充當黑臉角色的。

「誒誒誒，對青橙說話客氣點。」劉子聰還是笑嘻嘻的，「校花已經有男友了？心有點痛呢。」

劉子聰把目光轉到宿曉羽身上，「不會是你小子吧？」

「就是他，雖然優點幾乎沒有，但是我們從小認識，這也是命吧，嘿嘿。沒能先認識劉公子。」

劉子聰瞟了宿曉羽一眼，見他目光銳利，顯然心裡沒憋著好話。

他走到擺放橙子的貨箱上，拿起一個橙子，「小橙皇，你這橙子怎麼賣？」

「5塊5一斤，正宗蜜橙，汁多肉甜，我可以切一個給劉公子和朋友們嘗嘗。」

「不用了，你店裡多少橙子，我全要了。」

「呃，我家昨天剛進貨了350斤，劉公子別開玩笑，可以先買3斤讓兄弟們嘗嘗，好吃常來就行。」

「說了，我全要了，才幾個錢，只要青橙親我一口。」劉子聰手指點點臉頰。「呵呵。」沈青橙尷尬不失禮貌的微笑。

「親一口多大事，直接包了你家的橙子。」

「要是來個法式熱吻的話，你家的花也給你包了！吼吼～」兩個跟班又在瞎吆喝。「傻逼。」

「你罵誰呢！」跟班回頭，衝著罵聲來源宿曉羽的方向怒視。

劉子聰還是眯眯笑。

他要輸出了，「校花的屌絲男友好像自尊心受傷了，但凡你要是有點本事，這麼漂亮的女朋友也不至於要賣橙子過活。」

「你想追女生，至少先尊重她。別整這些油膩尬的，蠢不蠢呢。」一個跟班一腳踢翻店裡的凳子，「傻屌一個，你也配和劉哥說話？」他又一腳踢在橙子箱上，橙子滾落一地。

宿曉羽走出花語橙店面，對著那名跟班勾勾手指，「你出來。走狗1號。」跟班大怒，衝出去就要一拳K倒他。

宿曉羽腳步一擰，閃開他的拳，架住他胳膊，就給他來了一記過肩摔。

剩下那個跟班立即也衝上來，不過已經有了防備，不再這麼魯莽進攻。

被摔的跟班站起來，從側後方跟住宿曉羽，他們都是街頭混混，打慣架的。

2打1不會吃虧的。

所以兩人眼神一交匯，一個人立即從後面死死抱住宿曉羽的腰，另一人趁機上前對著宿曉羽一通猛烈暴擊。

「曉羽！劉公子你叫一下你朋友。別打了！」

劉子聰嘿嘿笑著威脅道：「那青橙答應做我女朋友，我就好說話，不然保不齊你男友今晚要缺胳膊少腿腦震蕩了。」

「抱歉，是我前面表達不清楚。沒可能。劉子聰，你要是傷了他，你只會傷得更重。」

沈青橙的語調變了，劉子聰回頭看她，身體陡然一激靈，賣花姑娘手裡多了一柄水果刀。

「劉子聰。不管你多有錢有勢，三步之內還是血肉之軀，被刀子捅了，也會內臟出血，幾分鐘內就一命嗚呼的。你自己想清楚。別犯渾。叫你那兩個傻叉停手。」

劉子聰看沈青橙的眼神，知道她是認真的，那種會刀人的眼神是裝不出來的。這小妞果真有點意思。她真豁得出去的。不愧被叫做橙皇。

再回頭看，宿曉羽三人已經滾在雨後的濕地上混戰，宿曉羽以一敵二居然都不落下風。

「停停停，乾嘛呢，過來買個水果，怎麼打起來了。都是小孩子麼。」老大發話，跟班便停手了，他們兩個居然沒從宿曉羽身上賺到便宜，三人都吃了好幾下重擊。

劉子聰望向沈青橙，咪咪笑道：「我會記得今晚的，你也記住了。你的橙子我早晚買下來。」

三人走到街對面，劉子聰嫌跟班身上太髒，自己一個人開車走了。兩個跟班罵罵咧咧也走遠了。

宿曉羽和沈青橙站在店內店外，相互看著，然後同時笑了起來。

「傻瓜。以後可改改你的臭脾氣吧，一言不合就打架。」

「你還說我，先把刀放下吧。一拿刀，事態直接升級，懂不懂啊？」兩人一起把滾落到街上橙子撿回來，洗掉橙子上的污漬。

宿曉羽臉上挨了幾下，立即腫起來了。

「去坐下，髒衣服脫了，我幫你用冰敷一下，會好一點。」沈青橙從冰箱里拿出一盒冰塊，走過來給宿曉羽冰敷。

「餵～輕點，痛啊。」

「忍著點，既然喜歡打架，就要喜歡痛啊。」

宿曉羽高中開始就刻意練習綜合格鬥，平時很注重鍛鍊。

他的身材是精壯型的，胸肌輪廓適度，腹肌線條清晰，不是那種大肌霸類型，據說他這身材是受最多女孩喜歡的。

沈青橙給他胳臂冰敷，打趣道：「你這種身材加上小狼狗長相，去【銀月星輝】的富婆們應該很喜歡吧。以後等我有錢了，我也去點你出台啊。」

「神經！」

兩人在一條長板凳上，相對而坐，距離很近，宿曉羽能聞到沈青橙身上獨有的花與果的混合香氣，從她衣領口看進去，除了雪白的天鵝頸，粉嫩的鎖骨，肩胛上也淤腫了一塊，顯然是剛才蘇娟拐杖那一下打的。

宿曉羽遂也拿起一塊冰，伸進她領口內，輕輕為她冰敷。

「嗯～你乾嘛，好冰啊～」

「給你也冰敷啊，不然明天會痛得厲害。」

「女孩家衣服也隨便伸手，一點分寸都沒有，真想做我男朋友啦？」見宿曉羽並未回答，沈青橙突然湊近，在他臉頰腫起部位輕輕吻了一下。

「乾啥呢？」

「親一下，你就得把我家這三百多斤橙子包了哦。」女孩一臉俏笑，歪頭望著宿曉羽。

「神經！誰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