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身為伯爵夫人,竟然被蠻族少年求婚了!?~序章
那張精緻的鵝蛋臉上透露著是全然冷酷的神情。
一時間,就連群眾的噪音遠去,耳邊只剩下腳步掠過石板地面發出叩叩聲響。
銀發女子不斷地向後移動,變換自己的步伐。
有時前進、有時後退、左側移步、右側移步與單腳原地踏步,隨時尋找彼此架式中的弱點或破綻,在狹窄擁擠的街道上,身姿輕盈得像在跳舞。
另一方面,水牛獸人強壯巨大且強壯的身軀反倒成為阻礙,總是在最關鍵的進攻時機受到旁人、貨物或牆壁的阻礙。
「看你還能躲到甚麼時候,喝啊!」
忽然間,水牛獸人的身影有如飛行般迅捷,剎時間便縮短雙方的距離;他打算借由瞬間的爆發力,一次就將對手給擊敗。
「就是現在。」
銀發女子的低喃,並沒有人聽見。
然而在這一刻,眾旁觀者驚愕地發現她沒有嘗試躲開或怯步後退,反而勇敢迎上前——
冷冽如利刃的嗓音划破空氣。
只見銀發女子從羊毛鬥篷內抽出一把單手劍,並且在空氣中畫出八的形狀旋轉。
她刻意以劍面彈開了水牛獸人的手掌,順勢再往前滑動,同樣以側面平滑的部分狠狠拍打對手的鼻子。
「嗚!」水牛獸人摀住脆弱的鼻尖往後退了幾步。
銀發女子沒有戀戰,她往後退一步穩住身子,擺出戰鬥的架式。
她握緊一把單手劍,讓劍身與手臂呈現筆直一條線,劍尖直指水牛獸人的臉龐,威脅意味十足——這是長劍式(Posta longa),借由武器的長度保持安全距離、測試敵人,並且能夠在敵人攻擊後擋下然後瞬間反擊。
一劍擊殺
「看你能撐到甚麼時候!」水牛獸人再度發動攻勢。
緊接著,雙方展開二度交鋒。
前刺、交會、扭轉、彈起——每當人形大貓試圖逼近她,銀發女子便一邊往後跳開,並且趁著空檔往旁邊猛力揮舞。
水牛獸人感覺到單手劍從視野之外逼近,每每都迫使他放棄攻擊。
水牛獸人攻擊、銀發女子抵擋,一來一往誰也不讓誰。
水牛獸人全身上下散髮出一股殺氣騰騰的氣息。
他感到心裡熱血澎派 並且湧起難以壓抑且沸騰無比的情緒。
而銀發女子的眼珠迅速打量水牛獸人動作的同時,分析周遭環境的地形。
縱使感受到強烈的殺意,銀發女子臉上卻不見絲毫情緒波動。
徬彿那扁平的嘴角從沒上揚過。
哪怕只是一次,假如她曾感受過某種人類的情感的話……
「區區一隻雌性人類!」水牛獸人發出怒吼,顯然失去耐性。
他毫無顧忌地撲上前,氣勢驚人無比,任誰看見恐怕都會當場腿軟,但銀發女子只是瞇起美目,抓住水牛獸人揮空的空檔發動攻勢。
眾人原以為銀發女子會揮砍長劍,可她卻做出出乎預料的舉動——她反轉手中的武器,毫不猶豫地徒手握住鋒利的劍身,把雙手劍當成了槌子。
下一秒,她便揮出單手劍,劍柄尾端宛如一枚重錘,朝著水牛獸人的牛角大力敲了過去。
隨著一聲札實的重擊聲響,水牛獸人龐大的身軀轟然倒的時同時揚起一陣沙塵。
他沒死,只是被敲昏過去——來自劍柄的結實敲擊,使得牛角的震動直接傳達至自身主人的頭骨,當場將他震暈了過去。
但或許當這名水牛獸人清醒之後,他會被同類們嘲弄的無地自容;這樣的下場可能會更讓他想死吧?
「終於…………結束了…………」
另一方面,即便銀發女子打倒了對手,她卻感覺不到絲毫勝利的喜悅。
頭頂上那顆炙熱的太陽依舊熱得令人吃不消,對於剛才還在與強壯獸人激烈廝殺中的她而言,空氣悶熱得連喘口氣都極為費勁。
喘息……
汗水……
口中的喘息沈重又雜亂,有如是瀕死前的掙扎。
胸口的心臟就像是喝了好幾罐濃烈的白蘭地一樣,不斷的激烈鼓動!
也許再拖延個幾秒,倒下的就會是她自己——不是因為獸人的攻擊,而是酷熱難耐的天氣所造成。
「呼、呼嗚…………」
銀發女子深深吐息著,努力調整自己的呼吸,豐滿的上圍也大幅度地上下起伏著。
「吼喔!」一聲震天的野獸咆嘯突然響起!
就在這瞬間,世界似乎又開始重新轉動,高亢的歡呼聲以及各種噪音如爆炸般一股腦闖入她耳中!
「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這大塊頭竟敗給一隻雌性人類嘞。」
「竟然輸給一隻雌性人類,你這頭廢物別想在這混啦!」
「讓我來!讓我跟她好好地打一架。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厲害的雌性人類,老子要和她戰一場!」
親眼見識到銀發女子打倒水牛獸人,其他站在一旁的虎人、狼人等獸人全都露出躍躍欲試的神情,恨不得立刻跟銀發女子打一架。
在這些鼓譟與叫囂之中,同時參雜著一些難以置信的低喃。
「那頭從未有人見過的白銀秀髮,潔白如瑞雪的膚色………」
「咦,她就是傳聞中來自從天上永遠飄著白雪,放眼望去盡是凍土的極北之地的雌性人類嗎?我根本無法想像世界上有那種地方!」
「我還聽說過她的暱稱是雪狐或銀狐甚麼的…………」
有些獸人抱著雙臂,像在思考甚麼地閉著眼睛。
一些獸人皺著眉頭。
有些獸人用說不上友善的目光瞪著銀發女子。
另外有些人則是露出好奇的神情看著她——
儘管如此,銀發女子卻完全無視周遭吵得火熱的議論;此時的她正沈重地喘息著,汗水如同下雨似的直往下掉。
「可恨的太陽,曬得皮膚好燙…………」即使穿戴包覆著鬥篷,銀發女子徬彿依舊感受到無情的陽光。
白裡透紅的肌膚上掛滿汗水,全身香汗淋灕。
她伸手擦掉了額頭上的汗,只能有些吃力地收起長劍。
事實上,她很想把長劍丟向圍觀的獸人或人類然後怒吼——這樣你們開心了吧!
可是向人大吼大叫甚麼的,一點都不符合她過去所受的教育和培養出的性格。
過去的自己…………
以前的自己,究竟是來自何方?
有那麼這一刻,銀發女子幾乎分不清楚自己身在何處,甚至遺忘了自己的身分。
她低下頭,雙腳下踩的並非記憶中潔白又鬆軟的雪地,而是乾澀骯髒的砂土。
她抬起頭,高高地掛在天空上的都不是記憶中難得一見的溫暖太陽,而是一顆炙熱無比的黃色火球。
即便是在過去最狂野想像中,銀發女子都無法預料到的自己會承受著這酷熱到超乎想像的天氣、拿起武器對付從未見過的半人半獸種族。
強烈的困惑感與艷陽直射的雙重打擊下,逐漸讓她的意識變得模糊,就快當場暈了過去…………
不過,正當銀發女子快熱昏之際,她聽見了遠方有個男孩正在叫喚她。
「我的女王!你還好嗎?我的女王!」
那男孩的聲音宛如從無盡黑暗中射出的一點微光;即使是那麼微弱,卻使她能夠站穩腳步並回過神來。
銀發女子轉過頭來,正好看見一名年約十一、二歲的少年跑向她。
他擁有一身漂亮的小麥色肌膚,濃密的黑色捲髮看起來相當蓬松。
燦爛的陽光正好照亮了那張五官端正的鵝蛋臉。
尤其是那一雙炯炯有神又捉摸不透的黑色眼珠,有著長長的睫毛,幾乎叫人無法移開目光。
然而真正引起艾格妮絲注意的,卻是少年身上擁有一些人類所沒有的其他特徵!
「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野獸人。」
明明乍看下就和人類一樣,少年卻同時具有獸耳與獸尾特徵。
他的頭頂上長了一對毛茸茸的深色耳朵,而他屁股上方也探出一條短短且簇絨的的獸尾搖來晃去,透露出對方身為獸人的事實。
「我的女王!您還好嗎?哇啊!躺在地上的是誰呀?」獸人少年憂心忡忡地問道。
「只是在收拾些鬧事的傢伙…………」銀發女子呢喃道。
「您連身子都快站不穩了。來,請喝口水休息一下。」
獸人少年為對方遞上一隻鼓鼓的牛皮水袋,當銀發女子灌了一口甘甜的清水,她頓時感覺自己重新活過來似的。
「我們回家吧,女王。」獸人少年恭敬地向銀發女子伸起一隻手。
「我說過了,別在公開場合叫我女王。」銀發女子擺出一副冷冷的表情。
「可是基於我們兩個的關係,『女王』是極為適當的尊稱耶?還是說您比較希望我用摯愛的——」
「等等!停!你就不能用普通一點的稱呼嗎。像是直呼我的名字?」銀發女子亂了陣腳,露出頭痛般的模樣;其中倒是沒有參雜一絲厭惡的情緒。
「我以為,那樣並不足以表達我對您的真心…………」
「不…………不好好意思打斷兩位…………」就在此時,年輕的挑水夫正一臉尷尬說道:「非常感謝您的搭救,女士。」
「你沒事吧?」銀發女子盡可能用冷冰冰的嗓音問道,徬彿正刻意壓下剛才不經意洩漏出的情緒動。
「只是些皮肉傷,骨頭應該沒斷…………謝謝你的搭救,要不然我剛才就死定了。」
「你來這裡多久了?」
挑水夫愣了一下,接著回答:「大概剛滿一個月…………」
「我待的時間也不算久,但就連小孩子都知道要盡量避開那些野獸人。下次小心點。」
儘管語調稱不上關心,銀發女子還是向提出建議。
「謝、謝謝…………」
「對了,你的水我全買下了。」銀發女子邊說邊從口袋拿出兩枚銀幣遞給對方。
「咦?但我的水都撒光了——」
「這不是施捨。」她打斷挑水夫,說:「要不是我叫住你的關係,你也不會被那種傢伙給撞倒。如果你今天沒把水賣光的話,回去很難跟主人交代吧。」
雖然銀發女子的嗓音稍嫌缺乏抑揚頓挫,口吻中卻沒有絲毫厭惡之意,反倒展現出一份坦蕩蕩的形象、一種嚴以責己的人格特質。
「謝謝你。」因此,挑水夫只能愣愣地道謝。
這時銀發女子像是想起甚麼事,回過頭望向站在一旁的獸人少年。
「可以吧?」她問。
「當然沒問題,您真是位善良的女王。」
如果是出於普通人之口,這話可能聽來十足做作。但獸人少年的口吻不僅真誠,甚至迎著銀發女子散髮清澈又直率的目光。
「就說別再女王這、女王那…………」她乾咳一聲,轉頭避開對方投來的視線。
付完錢後,銀發女子和獸耳少年準備邁開步伐離去。
「對了,小姐。請告訴我你的名字吧!」挑水夫向銀發女子喊道。
「…………烏爾莉卡。」
銀發女子駐足,並且用清澈堅定的嗓音回答他。
「我叫做烏爾莉卡.西蒙納多蒂爾(Ulrika Símonardóttir)。」
「謝謝你,西蒙納多蒂爾小姐。」挑水夫由衷地說道。
「不…………」
——銀發女子,自稱為烏爾莉卡的她緩緩開口更正對方。
「請稱我為『夫人』,我已經是養育一位女兒的母親了。」
「咦咿唉唉唉!」
一聽見這句話,不只挑水夫當場愣住,就連路人都紛紛發出驚嘆,顯然對於這名美麗又致命的女子已為人母這件事感到吃驚無比。
然而——
「而我是她的丈夫喔!」獸人少年興奮的手舞足蹈,就像是在自我介紹一樣。
「咦咿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唉!!!!!!」
但就是這句徬彿玩笑般的話語,卻意外帶出一波更加衝擊性的事實、立刻在周圍製造出更加洪亮的驚呼與吶喊。
「艾—塔—奇!你給我過來——!」
「等、等一下!女王大人,不要捏我的耳朵…………唔嗷嗷嗷嗷嗷耳朵要被扯掉了啦!」
至於銀發女子捏起獸人少年的耳朵,並飛也似地消失在眾人眼前,又是另一個當地人茶餘飯後的熱議話題了。
對於來自不同國度的人來說,當他們抵達其他國家的時候,大概會有一股置身於異國奇幻故事之中的感覺吧?
既然如此,對於烏爾莉卡而言,這或許算得上屬於於她的奇幻故事。
來自於堪稱北歐『冰島』般極北寒地的她,身處於炙熱得恍如北非『阿爾及爾』的奇幻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