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直白·心動
兩個字,擲地有聲。
陸婉柔的眼神,幾不可察地暗淡了一瞬。雖然極快,快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但慕容濤捕捉到了。
她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聲音比剛才更輕、更淡:
「看得出來,蕭師妹很喜歡公子。公子可莫要辜負了蕭師妹。」
這話聽起來像勸誡,像提醒,可慕容濤卻從中聽出了一絲……悵然?
他知道,自己來到了一個命運的抉擇點。接下來的回答,至關重要。它決定了陸婉柔是否會對他敞開心扉,決定了他們之間是否還有可能。
他沈默了片刻,沒有直接回應她的話,而是話鋒一轉:
「之前跟陸師姐說過,我學劍是為了能夠更好地守護自己珍視的人。陸師姐可知,我為何要選擇凌雲劍派嗎?」
陸婉柔顯然沒預料到他會這樣回答。她擡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輕輕搖了搖頭。
慕容濤看著她,目光溫柔而專注,徬彿要將她的模樣深深鐫刻在心底。
「因為,我第一次見到陸師姐時,就被深深吸引了。」
他的聲音低沈,帶著回憶的暖意。
「那是在山野客棧,師姐坐在二樓窗邊,白衣勝雪,面紗覆面。雖然看不清容貌,可那雙眼睛——清冷如寒星,深邃如古潭,只一眼,就讓我再也移不開視線。」
陸婉柔怔住了。她沒想到慕容濤會提起初見,更沒想到他會記得如此清晰。
「後來在林中,師姐摘下面紗。」慕容濤的眼中漾開溫柔的笑意,「那一刻,我只覺得天地萬物都失了顏色。師姐的美,不是凡俗的艷麗,而是一種清冷絕塵的仙姿,像雪山之巔最純淨的冰蓮,像夜空中最皎潔的明月。」
他的話語真誠而直接,沒有絲毫輕浮,只有純粹的欣賞與傾慕。
「自那時起,師姐的身影就在我心中揮之不去。在得知師姐是凌雲劍派的人時,我確實生出了同大多數男人同樣的想法——想要接近師姐,想要多看你一眼。」
他頓了頓,聲音更緩,更柔:
「但與大多數人不同的是,我知道,師姐有自己追尋和堅守的東西。我不會想要把師姐帶回府中,做一隻任我觀賞的金絲雀。」
陸婉柔的心狠狠一跳。她擡起頭,對上慕容濤的眼睛。
那雙總是深邃如夜空的眼睛,此刻盛滿了溫柔與理解,還有一份她從未見過的、近乎虔誠的尊重。
「我會支持師姐繼續追尋你的理想。」慕容濤的聲音堅定而清晰,「你依舊是凌雲劍派的大師姐,未來的宗主繼承人,依舊可以成為你想要成為的那個人——那個醉心劍道、清冷孤高的玄霜仙子。我也會盡我所能,幫助你,守護你的宗門。」
陸婉柔的呼吸微微一滯。她從未聽過這樣的話——不是佔有,不是索取,而是……成全?
「但是,」慕容濤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我也希望,在不違背我剛才說的前提下,師姐偶爾也能……做那個不用背負理想、不用端著大師姐架子、只在月下同我聊天彈曲的陸婉柔。」
他的目光深深看進她眼底:
「我不否認我喜歡蕭緣。而且除了蕭緣,我已有幾位紅顏知己。她們每個人,我都真心相待,用心至極。我慕容濤或許貪心,或許多情,但我絕不會始亂終棄,不會喜新厭舊,更不是隨便之人,會見一個愛一個。」
他站起身,走到陸婉柔面前,彎下腰,與她平視。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但是陸師姐,」他的聲音輕如耳語,卻字字清晰,直擊心底,「你是我這世上見過最獨特的女子。你美麗,高傲,堅守劍心,有自己的理想和追求。你像一座孤高的雪峰,讓人仰望,卻不敢褻瀆。」
他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最終只是輕輕碰了碰她放在膝上的手背——一觸即分,如同羽毛拂過。
「可正是這樣的你,讓我願意傾盡所有,去守護,去等待,去……喜歡。」
最後兩個字,他說得很輕,卻重如千鈞。
「陸婉柔,我喜歡你。或許是在月下交心時,聽你談起祖父和往事時;或許是在看你練劍時,被你那份專注與清冷所吸引時;也或許……從第一眼見到你,我便喜歡上你了。」
他直起身,後退一步,給她留下空間。
「你不需要急著給我答復。我今天說這些,只是不想你誤會我——誤會我是個見異思遷、玩弄感情的花花公子。我喜歡蕭緣,是真的;我喜歡你,也是真的。」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徬彿要將這一刻的她永遠記住。
「師姐保重。我……先告辭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快步走出院子。院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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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只剩下陸婉柔一人。
她坐在石凳上,一動不動,徬彿一尊精緻的玉雕。陽光灑在她身上,將她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可她的臉色卻有些蒼白。
時間徬彿靜止了。
良久,她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
然後,是第二下,第三下。
她緩緩擡起手,輕輕按住自己的胸口。那裡,心跳得飛快,像要撞出胸腔。一下,又一下,劇烈而混亂,完全不受控制。
腦海中,慕容濤的話語還在回響——
「我第一次見到陸師姐時,就被深深吸引了……」
「你是我這世上見過最獨特的女子……」
「陸婉柔,我喜歡你……」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她沈寂了十八年的心湖,激起驚濤駭浪。
驚愕。
她從未想過,會有一個男子如此直白、如此坦誠地對她說出這樣的話。沒有迂迴,沒有試探,沒有算計,只有最純粹的、毫無保留的喜歡。
害羞。
臉頰在發燙,耳根在發燙,連脖頸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甚至能感覺到血液在皮膚下奔流的聲音。這種陌生的、燥熱的感覺,讓她不知所措。
迷茫。
他說他喜歡她,卻也坦言喜歡蕭緣,還有其他紅顏知己。他說他不會始亂終棄,不會喜新厭舊。他說他支持她的理想,不會束縛她……
可慕容濤說的喜歡,似乎……更複雜,更包容,也更……令人心動?
歡喜。
是的,歡喜。哪怕心中充滿了驚愕、害羞、迷茫,可最深處,有一絲隱秘的、壓不住的歡喜,正悄悄蔓延開來。
他說他從第一眼就喜歡她。
他說她是他見過最獨特的女子。
他說他願意傾盡所有守護她。
這些話語,像最溫暖的陽光,一點點融化著她心中那座冰封了多年的雪山。那種被珍視、被理解、被尊重的感覺,是她從未體驗過的。
陸婉柔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方才被他碰過的手背,此刻還殘留著那瞬間的溫熱觸感。很輕,很短暫,卻像烙印,深深印在了肌膚上。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他的模樣——
他站在陽光下,對她燦爛地笑;他在月下執簫,與她琴簫合奏;他彎下腰,與她平視,眼中盛滿溫柔與真誠……
每一個畫面,都如此清晰。
「陸婉柔,」她低聲念著自己的名字,聲音在風中飄散,「你……該怎幺辦?」
沒有答案。
只有心跳如鼓,久久不息。
遠處,慕容濤走出很遠,才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那座院落的方向。他的臉上沒有忐忑,只有釋然。
——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交給她,交給時間。
月光正好,山風溫柔。
有些種子已經種下,只待春風化雨,破土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