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直白·心動
當天夜晚,慕容濤站在客院中,擡起那只被白色布條仔細包扎的手,對著陽光端詳。
傷口處傳來隱約的、清涼的麻癢感——那是陸婉柔的藥在起效。
他的目光越過手背,望向遠處那片蒼翠的峰巒,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昨日劍坪上的那一幕——
劍光如電,直刺而來。他將蕭緣推開,手背上傳來銳痛。鮮血滴落的瞬間,一道白色身影如驚鴻般掠至身前。
陸婉柔。
她素來清冷,喜怒不形於色。
可那一刻,她從懷中取出玉瓶的動作,分明帶著罕見的急促。
那雙總是平靜如寒潭的眼眸,在看到他傷口時,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慌亂。
「此藥效佳。」
清冷的聲音,卻像暖流,瞬間淌進他心裡。
慕容濤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笑意。
——她是在意我的吧?否則,怎會拿出師父所賜的、那般珍貴的傷藥,只為治療一道皮外傷?
這個認知讓他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喜悅,連帶著手背上的傷,都徬彿成了某種甜蜜的印記。
他又想起昨日,月下琴簫合奏後,她那句輕若蚊蚋的「嗯」——那是答應他再合奏的約定。
雖然白日發生了那些不愉快,但約定就是約定。他不想失約,更不想……錯過任何一個能靠近她的機會。
深吸一口氣,慕容濤整理了一下衣襟,踏著晨光,朝那個熟悉的院落走去。
空氣里瀰漫著草木的清香。
他走得很慢,心中竟有些緊張——這是從未有過的感覺。
即便面對千軍萬馬,他也能鎮定自若;可一想到要見陸婉柔,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
終於,那扇熟悉的院門出現在眼前。
慕容濤停下腳步,擡手,輕輕叩響。
「咚咚。」
聲音在清晨的寂靜中格外清晰。
他清了清嗓子,溫聲道:「陸師姐,在下慕容濤,前來拜訪。」
然後,便是等待。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門內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回應。
慕容濤的心一點點沈下去。
——她不在?還是……不想見我?
白日在食堂,她最後冷淡離去的背影,此刻清晰地浮現在眼前。
或許,她真的生氣了?
氣他與蕭緣的親近,氣趙欣怡的挑撥,氣他攪亂了凌雲峰的平靜?
失望如潮水般湧上心頭。慕容濤站在門外,看著那扇緊閉的木門,苦笑了一下。
也罷,今日不來,明日再來。明日不來,後日再來。
他轉身,準備離開。
剛走出幾步——
「吱呀。」
身後傳來門扉開啓的輕響。
慕容濤猛地回頭。
院門開了一條縫,一道白色身影立在門內,背對著他,只留給他一個清冷優美的背影。
月光灑在她身上,白衣泛著柔和的光暈,長髮如瀑垂落,發梢在微風中輕揚。
她沒有回頭,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徬彿在等待。
慕容濤的心瞬間從谷底躍上雲端。他幾乎是立刻轉身,快步走回門前,跟著那道白色身影進了院子。
院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庭院中,玉蘭樹下,石桌石凳依舊。陸婉柔已經坐下,背對著他,望著遠處蒼翠的山巒,一動不動。
慕容濤走到她身邊,在她鄰座坐下。兩人之間隔著一尺的距離,不遠不近,恰好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清冷似雪的獨特氣息。
沈默在空氣中蔓延。
慕容濤看著她清冷的側臉——肌膚瑩白勝雪,鼻梁挺秀,唇色淺淡,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
她今日將長髮全部綰起,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固定,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和精緻的耳廓。
她沒有看他,甚至沒有動一下,徬彿他根本不存在。
慕容濤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沈默:「昨日……多謝陸師姐贈藥。那藥效極佳,傷口已無大礙。如此珍貴的藥物,師姐慷慨相贈,濤感激不盡,日後定有回報。」
陸婉柔終於動了動。她轉過頭,目光落在他包扎好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聲音平淡無波:
「不客氣。」
依舊是那副清冷的模樣,可慕容濤敏銳地察覺到,她的語氣比昨日在食堂時軟了半分。
他心中一喜,乘勝追擊:「其實今日前來,是想請教師姐一套劍招。昨日聽林師叔講解‘流雲劍法’第三式,我有些不解,想請師姐示範……」
話未說完,陸婉柔忽然轉過頭,直視他的眼睛。
那是慕容濤第一次被她如此直接地、專注地看著。
她的眼眸清澈如寒潭,此刻映著他的倒影,瞳孔深處似乎有什幺情緒在流動,卻又被牢牢鎖住。
「公子手上的傷還沒好,不適合用劍。」她緩緩開口,聲音清冷,「若傷勢變重,蕭師妹該傷心的。」
這話說得平靜,可落在慕容濤耳中,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層層漣漪。
——她這是在……吃醋?
如果是蕭緣說這樣的話,他百分百確定是在吃醋。可陸婉柔……他實在沒把握。她太清冷,太克制,情緒藏得太深。
「我與蕭師姐……」慕容濤斟酌著開口,想解釋什幺。
「公子喜歡蕭師妹嗎?」
陸婉柔打斷了他。
她問得直接,目光緊緊鎖住他的眼睛,不容他回避。
慕容濤愣住了。
他沒想到陸婉柔會問得如此直白。這個問題,他無法回避,也無法撒謊——尤其是在她這樣清澈的目光注視下。
腦海中瞬間閃過蕭緣的模樣——她嬌俏的笑容,軟糯的聲音,熱情的擁抱,甜蜜的吻。
想起她昨日淚眼婆娑為他包扎的樣子,想起她依偎在他懷裡說「我只要能留在公子身邊就心滿意足」時的神情。
他也想起自己對她的承諾——「我絕對喜新不厭舊」。
喜歡嗎?
當然喜歡。那樣鮮活、熱情、真摯的女子,誰會不喜歡?
慕容濤深吸一口氣,迎著陸婉柔的目光,堅定地、清晰地回答:
「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