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雨夜·隱心
自那夜月下告白之後,凌雲峰上一切如常,卻又悄然不同。
講武堂內,弟子們陸續入座。
慕容濤習慣性地走向前排那個靠窗的位置——這已是連日來他與陸婉柔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今日,當他走近時,那個位置已經有人了。
不是陸婉柔。
一位藍衣師妹有些拘謹地坐在那兒,見他走近,連忙起身,紅著臉道:「慕容公子,是陸師姐讓我坐這兒的……她說、說前排風大,她想坐後面些。」
慕容濤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靠後的角落里,陸婉柔安靜地坐著,白衣勝雪,長髮如瀑。
她正低頭看著手中的劍譜,神情專注,徬彿周遭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陽光從側窗灑入,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更襯得她清冷出塵,遙不可及。
她甚至沒有擡頭看他一眼。
慕容濤心中苦笑,面上卻不顯,溫和地對藍衣師妹道:「無妨,你坐著便是。」他在她旁邊落座,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後方。
一堂課,他幾乎沒聽進什幺。
林師叔在台上講解劍理,聲音平穩,他卻只覺得那聲音遙遠得很。
余光里,陸婉柔始終保持著同一個姿勢——背脊挺直,目光落在書頁上,長睫低垂,側臉線條優美卻疏離。
偶爾,她會微微側頭,似在思考。那一瞬間,她的目光似乎要轉向他的方向,卻又在最後一刻生生頓住,重新落回書頁。
這種刻意的回避,比直接的拒絕更讓人心慌。
下午,劍坪。
慕容濤環視一周,很快找到了那道白色身影。
陸婉柔正在指導幾名外室弟子練劍,聲音清冷,講解精准。
見他走來,她手上的動作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陸師姐,」慕容濤走上前,拱手道,「不知今日可否與師姐對練幾招?昨日那式‘流雲回雪’,我還有些不解。」
陸婉柔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眼神清澈如常,卻帶著一種禮貌的疏離:「公子手上的傷還未痊癒,不宜動劍。況且……」她頓了頓,聲音更淡了些,「我今日需指導師妹,恐無閒暇。公子可尋其他師姐切磋。」
理由充分,態度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慕容濤分明看到,在她轉身的剎那,她的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她沒有給他再開口的機會,徑直走向另一名弟子,繼續講解劍招。陽光下,她的背影挺拔孤清,徬彿一座不可逾越的雪山。
慕容濤站在原地看著,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失落,不甘,卻又有種奇異的篤定。
他知道她在躲他。可她躲得越刻意,越說明她那冰封的心湖,已經起了波瀾。
傍晚時分,慕容濤提著一盒剛出爐的桂花糕,再次來到陸婉柔的院落外。
這是他這幾日的習慣——每日傍晚,都會來叩一次門。有時帶些點心,有時帶本樂譜,有時只是單純地問候。
前幾日,門從未開過。
今日也是如此。
他擡手輕叩:「陸師姐,在下慕容濤。今日食堂新做了桂花糕,香氣清甜,送來給師姐嘗嘗。」
門內靜悄悄的,連腳步聲都沒有。
慕容濤等了片刻,輕輕嘆了口氣,將食盒放在門邊石階上,低聲道:「點心放在門口了,師姐記得取。明日……我再來。」
他轉身準備離開,卻又停下,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木門。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孤獨地映在青石板上。
他沒有立刻走,而是站在院外,看著天邊漸漸沈落的晚霞,看著遠處蒼翠的山巒,看著屋檐下隨風輕搖的風鈴。
就這幺站著,一動不動。
他不知道自己想等什幺——或許只是等一個奇跡,等那扇門突然打開,等那道白色身影出現在門口,哪怕只是說一句「公子請回」。
可是沒有。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天色漸暗。院內的燈火亮了起來,昏黃的光透過窗紙,在院牆上投下朦朧的光影。
慕容濤能看到窗內那個模糊的身影——她坐在桌前,似乎在看書寫字。燭光將她的側影勾勒得清晰,長髮披肩,背脊挺直,安靜得像一幅畫。
她知道他在外面嗎?
一定知道。以她的修為,院外站了個人這幺久,不可能毫無察覺。
可她就是不開門。
慕容濤心中湧起一股倔強。他索性在院外的石階上坐下,背靠著院牆,仰頭望著逐漸顯現的星辰。
就這樣等著吧。等到她願意出來,或者等到……他再也等不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夜風漸起,帶來山間特有的涼意。
慕容濤依舊坐在石階上,衣袍被夜露微微打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