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2)新年(一)
今年的寒假放得特別早,離過年還有大半個月,學校就早早結束了期末考試,宣佈放假。
早在放假的前幾天,班上的同學就已經興奮起來了,互相討論著假期的安排,不過大部分人都還是回到老家,一大家子人團聚。
而我們家,就要簡單得多了,別說一大家子人,就連我和媽媽兩個人,也不是每年都湊得齊。
因為媽媽很可能年三十晚上還得在局里工作。
這不,離年三十還有大半個月呢,媽媽這段時間就又不能保持生活作息規律了,經常加班到很晚,有時候甚至通宵加班,連續好幾天不回來。
於是這種時候,媽媽就讓魏思雅空了的時候來看看我,順便給我拿點生活費。
畢竟年關將至,媽媽身為警察,工作的確是比平時要更加忙碌了。
而我,年前放假這段時間,就是一個人自由自在,呆在家裡面餓了就吃,困了就睡。
這天,媽媽竟然奇跡般地在天還沒黑的時候回來了,手裡還提了一口袋菜,我一問才知道媽媽今天下了個早班,明天休息。
接著媽媽又告訴我,讓我明天早點起來,趁著過年前,去看看爸爸。
聽了這話,我愣了一陣,然後才明白媽媽說的是甚麼意思。
抬頭看一眼家裡牆上掛著的那張身穿制服、戴著警帽的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讓我越發覺得陌生起來。
但我始終是我的父親。
我竭盡全力在腦海裡搜尋有關父親的記憶,但絞盡腦汁也想不到一絲一毫的畫面,關於父親的記憶,也只有牆壁上這張孤零零的黑白照片了。
第二天起床後,媽媽帶著我,沒有開車,而是打車來到了市郊區山下的一處公墓。
今天有些飄小雨,天空灰蒙蒙的,天上飄的也不知道是霧還是霧霾,總之天氣不是很好。
媽媽穿一身黑色連衣裙,外面套一件毛茸茸的大衣服,有點像披風,下擺都拖到小腿上了。
從媽媽露出的一截小腿來看,媽媽的腿上裹著黑絲,腳上同樣是一雙黑色高跟鞋。
這一身黑色裝扮,讓媽媽顯得十分莊重。
進了公墓,墓園裡零零散散能看到一些人前來祭奠,我們幾乎都不說話,就算說話,聲音也很低,所以整個公墓的氛圍都很安靜,充滿著嚴肅莊重之情。
不過話又說回來,墓地,不就因該是這種氛圍嗎?也沒甚麼好奇怪的。
我沒有和媽媽並排走,而是跟她保持著一段距離,媽媽走在前面,我稍稍靠後。
因為我能察覺媽媽現在心情有些不好,從剛才出門我就發現了,媽媽臉上十分平靜,話也很少,在車上也是沈默不語。
我其實能理解媽媽,畢竟是夫妻一場,而且爸爸是因公殉職,就算是過去了這麼些年,這麼多年的感情也不是說放下就放下的。
媽媽當初主動要求去當臥底,抓捕白鼠,最後又通過黑老鬼牽扯出這一系列的事情,不就是為了幫爸爸報仇嗎?
所以我總結了,媽媽對爸爸的這段感情還是很難放下的。
然而對我來說,情況就又不一樣了。
小時候看電視上演的,父母外出打工勞累一年,過年回家見了孩子,卻看到孩子的眼神里充斥著畏懼、驚恐、排斥,眼神里甚麼複雜的感情都有,就是沒有喜悅,看父母就像在看陌生人。
那時候的我,小小年紀已經獨自一個人洗衣做飯了,原因無我,因為那時候爸媽工作都忙,十天半個月見不到都是很經常的事情。
但就算這樣,我至少還沒誇張到一年才見父母一次。
所以當時的我很不理解電視上的孩子為甚麼看父母是這種眼神,一點都不能理解。
但現在,和媽媽走在這片公墓里,想著這些事,我突然能理解了。
因為我現在對爸爸就是這樣一種感情,陌生,除了陌生還是陌生。
有關我的記憶,只有家裡牆上的那張照片,僅此而已。
所以我和媽媽保持了一段距離,我不想去打擾媽媽,也怕媽媽看到我一副沒甚麼觸動的樣子,心裡生氣。
跟著媽媽在墓園裡走了一會兒,我們走到一個角落,媽媽在一塊墓碑前停下腳步了。
我也同樣停下腳步,看向媽媽。
媽媽臉上的表情有些深沈,接著她吸了吸鼻子,看到眼前的這塊墓碑,媽媽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
墓碑上面甚麼也沒有,就連一張照片也沒有。
我站在一旁,也不知道此時應該做些甚麼,便也就甚麼話都沒說,沈默著。
媽媽轉頭過來看著我道:「小宇,你去門口吧,我跟你爸說說話。」
看來媽媽也知道我站在這裡也沒甚麼用,既然她讓我走,我也就沒甚麼猶豫,再看了一眼墓碑,我便朝媽媽點點頭,離開了。
時間過去了半個小時,媽媽終於出來了,她的眼眶有些濕潤,紅紅的,看來媽媽剛才哭過。
「媽,我們回去了?」
媽媽點頭道:「嗯。」
從郊區的公墓回家,一路上媽媽仍舊沈默不語,我也沒問媽媽剛才跟爸爸說了甚麼,雖然我是沒甚麼觸動,但我還是真心實意希望媽媽好,希望能早點結束媽媽眼前的這個案子,把這些壞人全都捉拿歸案,一網打盡。
和媽媽進了單元門,乘上電梯,到家門口時。
媽媽現在的狀態還沒有從剛才的沈默中調整過來,臉上依舊掛著落寞,即使我咧嘴笑著,也沒讓媽媽的表情產生一絲波動。
媽媽從剛才就一直沒說話,抱著雙臂站在邊上一副冷漠淡然的樣子看我
我見狀,故意誇張地身子一扭,把地方讓開,嘴上也沒說甚麼俏皮話,畢竟知道媽媽剛掃墓回來,我代替已故的父親佔有了我的媽媽,這時候得了便宜還賣乖,就沒有必要了。
我們進了家門,我大大咧咧地先把手裡提的袋子放在餐桌上,然後打開冰箱,開始分門別類歸納。
媽媽換下高跟鞋,見我一進屋就開始乾活,便朝我那個方向說了句:「怎麼,你要做飯?」
我把雞蛋在冰箱里擺好,轉過身來對媽媽咧嘴一笑:「媽媽你們今天掃墓回來也累了,就好好休息,我來給你露一手。」
見我這麼說,媽媽難得地嘴角勾了勾,輕輕笑了一下:「那我還得謝謝你了?」
我繼續不要臉的說道:「媽媽,咱們這關係,還說甚麼謝不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