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姜若菡的心

「部長，辛苦了！！！」

完成了早上的巡診之後，總共五十人的龐大隊伍一齊鞠躬的同時發出聲音，由醫生和護士等一大群人組成的軍團做出這樣的舉動自然引來周邊不少患者的側目。

有看醫療劇看得比較多的看客，見到這一幕內心馬上就猜測這是不是這家醫院等級森嚴的一大證明。

不過若是仔細觀察這些鞠躬的醫生和護士們臉上的表情以及他們說話時的聲音語氣便能明白事情絕不是那樣的。

「好了，就在這裡解散，大家都去忙吧。」

接受眾人禮拜的姜若菡微笑著回應了一句。

身為當事人，姜若菡有著絕對的自信，屬下們主動做出的這番舉動並不是迫於她的權位。

細論起來，幾年前姜若菡剛升任內科統括部長的時候，每次總巡診結束之後的氛圍和現在可謂是截然不同。

當時內科的幾名教授和副教授——這部分在內科堪稱一方諸侯的人，實質上對於姜若菡這樣一名女人，還是年齡比自己要小上許多的女人，爬到了自己的頭上成為了自己的上司這件事非常不滿。

姜若菡用很短的時間就整頓乃至逆轉了局面。

一方面四十歲之前就以女性身份成為教授的姜若菡醫術絕對稱得上高超——無論是學術意義上還是臨床診療上，這讓她可以從容化解各種只有醫生才會遇到的危機，反過來還因為幾次完美的公開手術而大幅提升了自己的聲望。

更關鍵的是，姜若菡迅速改善了東都大病院內科原本混亂又傾頹的經營管理。

進入現代後，即使是東都大病院這樣有盛名的頂級大醫院也面臨許許多多複雜的問題，超長工作時間、與付出不匹配的收入、醫患關係、醫療訴訟、從業人員的心理健康……

姜若菡沒有神通廣大到能夠把所有問題都解決，但是她通過自己的能力和努力很好地改善了東都大病院內科的內部情況，因此姜若菡收穫了東都大病院內科由上到下全體成員的尊敬與擁護。

說起來，姜若菡能辦到這件事也不是甚麼特別奇怪的事。

姜若菡出身優越，從小就接受最頂級的精英教育。

本來的話，姜若菡應該在政界或者是商界，在更高也更加矚目的舞台上閃耀的。

哪怕依舊是醫生，假如姜若菡當初願意，現在也能在比東都大病院更大的醫院工作，職務和成就也大概率比現在的她還要更進一步。

那樣的話，姜若菡這些年和她父親之間的關係也要和睦許多。

畢竟誰都知道，醫學界在現代社會的影響力與能量可都是不容小覷的，姜若菡能在醫學界取得成功對於姜家這樣的大家族來說也是很有利的。

姜若菡之所以當初沒有接受家裡的安排和幫助，其實也並不是有意要和家裡、和自己的父親對著乾。

姜若菡只是很清楚，一旦自己接受了父親的幫助、一度妥協了的話，後面她就要源源不斷地迎來那些她不願意應付的麻煩事。

姜若菡認為，自己當初老實接受家裡聯姻的安排、和自己不熟悉也沒有太深情感的男人結婚，已經是履行了對於家族的責任——因為這件事，在丈夫英年早逝後姜若菡年紀輕輕地就成為了寡婦。

姜若菡最後也證明瞭自己。

或許在最開始的時候，東都大病院的管理層是照顧到姜若菡的背景把她招進了醫院。

但是姜若菡能成為女教授並一路攀登到內科統括部長的高位，憑借的絕對是她自己的能力。

東都大病院背後是雲城另外的一個大家族，實際上和姜若菡的父親還有些小矛盾在。

東都大病院願意給剛成為醫生的姜若菡提供一份工作已經是在照顧姜若菡千金大小姐的身份，不可能主動給予她更多。

姜若菡很自信，自己是憑借著這些年一次次的努力以及學術上取得的成就才走到今天的位置。

事業上的成功也影響到了姜若菡上一年在自己兒子沈淮升學爭端中的考慮，讓她在面對自己家族壓力時擁有更大的底氣。

面對自己父親和兄長想要讓沈淮升入另外一所精英男校的想法，姜若菡始終沒有松口。

姜若菡相信，自己如果那個時候妥協了的話，說不定現在已經完全失去了作為母親本來理所應當擁有的、對自己兒子教育的權利。

作為子女，姜若菡再清楚不過自己的父親掌控欲有多麼地強烈——畢竟她就是上一代的「受害者」。

姜若菡年輕的時候還不是家裡最受重視的那個，而她的兒子沈淮雖然是外孫，卻是姜家第三代里被自己父親最看重的那個。

姜若菡父親的原話是，從沈淮身上他看到了很多優秀的品質，行事果斷、持之以恆、有信念感，卻又在必要的時候不介意採用非常規的手段…這些品質結合在一起，再加上姜家的支持，沈淮未來的成就很可能還能超越他這個以議長的身份退休的外公。

正是因為知道自己父親對沈淮有多看重，所以姜若菡才會在兒子的教育問題上不肯讓步，自己的兒子未來該怎麼走應該由身為母親的自己來引導才對。

當然，前提是不會違背沈淮本人的意願。

事後來看，姜若菡懷疑自己當初的堅持會不會是一種錯誤。

若是沈淮當初去了另外一所高中讀書的話，說不定他和宋雅清之間就不會發生甚麼了。

不過這樣的想法姜若菡也只是偶爾想想，並沒有發展成為她的心魔。

姜若菡很清楚，以自己和宋雅清的親密關係，哪怕沈淮升入別的高中，也不能保證那兩個人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糾纏到一起。

從宋雅清懷孕的時間便可以大致推算出，那兩人的不倫關係很可能在沈淮升上高中之前便出現了——儘管姜若菡十分疑惑那時自己連高中生都不算的兒子宋雅清是怎麼看上眼的。

而如果沈淮現在就讀的是姜若菡父親指定的學校，很可能現在已經東窗事發了，那樣的話姜若菡會變得比現在還要更加被動。

當然姜若菡也不認為現在的情況有多好就是了。

結束巡診後的姜若菡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不是薛助之前冒名上門拜訪的那間辦公室。

之前和薛助見面的辦公室是姜若菡作為醫生接待病患的地方，是姜若菡多年前剛成為副教授的時候在東都大病院擁有的第一間辦公室。

姜若菡成為東都大病院內科統括部長以後擁有了第二間、面積也要更加寬敞的辦公室，她主要在這間辦公室處理整個內科部門相關的管理事務。

內科統括部長的辦公室並不是單獨的一個房間，而是由好幾個用作不同功能的部分組成的，類似高級酒店的套房。

姜若菡進到辦公室後，就在門口桌子後辦公的秘書馬上就站起身報告道，「部長，有客人……」

姜若菡沒等欲言又止的秘書告知來訪客人的身份，便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作為辦公室的主人姜若菡不在，卻直接闖進到姜若菡辦公的房間，姜若菡的秘書還沒能阻攔，結合這些條件姜若菡已經猜到了來客的身份，在東都大病院符合條件的只有一個人——這人也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

姜若菡眉毛不自覺地皺起來。

推開辦公房間的門，姜若菡果然看到了東都大病院院長的臉。

東都大病院的院長見到出現在門外的姜若菡身影的第一眼，目光中隱秘地流露出覬覦與好色的痕跡來。

姜若菡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但習以為常的她裝作甚麼也沒有注意到。

姜若菡並不會像不少漂亮的女人那樣，享受男人為自己傾倒的模樣。

但她也不會反應過度——總不可能就因為被輕佻地注視了就發脾氣吧。

東都大病院的院長自然是清楚姜若菡背景的，所以雖然作為男人他對姜若菡內心會不可避免地生出很多齷齪的想法，但他始終不曾想過真的採取甚麼行動。

不等姜若菡詢問有何貴乾，東都大病院的院長便主動說出了自己拜訪的目的。

並不是第一次找上門的東都大病院院長這次找上姜若菡為的還是同一件事，那就是即將要舉行的東都大醫學部的院長選舉。

同樣被稱為院長，但顯然東都大醫學部的院長是更上位的存在。

不僅僅是在醫學界擁有更大的影響力與話語權，東都大醫學部的院長更是包括東都大病院在內的數十家附屬醫院、地方醫院的頂頭上司。

東都大病院院長想要爭取的便是姜若菡的這一票。

東都大醫學部院長的選舉，所有東都大醫學部體系下的教授都擁有投票的權利。

姜若菡對於內科這幾年的整頓，讓東都大病院內科的教授全都對她心服口服。

只要能爭取到姜若菡的這一票，便等於爭取到了東都大病院內科所有教授的支持，說不定還有東都大病院別的科室里敬慕姜若菡的教授的票。

東都大病院的院長前幾次上門都無功而返，這一次他帶來了更大的籌碼——下一任東都大病院院長的寶座。

東都大病院院長自信自己這次帶來的條件足以打動姜若菡。

出身大家族的姜若菡當然不會那麼功利地想要不斷往上爬——如果是那樣的話，她當初就該進入自家勢力範圍的醫院。

但是東都大病院院長有信心自己給出的條件會讓姜若菡心動，因為在有限的相處中他發現姜若菡其實有著一套想要貫徹的醫院運營理念。

在成為內科統括部長後，姜若菡已經在東都大病院的內科內部開始實踐自己的一些想法，甚至有幾次因此與東都大病院院長以及醫院別的管理層發生不小的爭執。

這是姜若菡和一般熱衷於爭權奪利的醫生、教授不同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