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窗簾全部拉得嚴嚴實實,外面的陽光被擋得一絲不漏。
客廳只開了兩盞落地燈,燈光是那種發黃的暗色,把傢具投成斜斜的巨大黑影。
那面齊牆的落地鏡還在,反射出房間另一頭的景象。
沙發的位置沒有變,那張老劉的師爺椅孤零零地立在沙發旁邊,椅背上的磨損痕跡比我上次看到時更深了,扶手被磨得發亮。
電視依然沒有——從來就沒有。
鏡子里映著對面牆上那六個項圈——紅、藍、黑、銀、金色和有一個帶鉚釘的,在昏黃的燈光下像某種沈默的展品。
項圈下面的牆上多了幾個金屬掛鈎,掛著一根皮鞭、一根馬鞭、一條帶金屬扣的皮質束縛帶,還有一副看起來就很重的不鏽鋼手銬。
這些東西上次來的時候還沒有,或者被收起來了,我記不清了。
但現在它們就掛在那裡,整整齊齊,像牆上的裝飾畫,像是這個家本來就該有的東西。
劉莉莉把車鑰匙隨手扔在鞋櫃上,蹬掉涼拖,光腳踩在地毯上朝裡面走去。
我站在玄關,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換鞋,她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不用換了,進來」,聲音不帶任何感情,好像我只是一個需要按流程接待的訪客。
劉莉莉徑直走到那個我之前被她告知為「雜物間」的房門前。
那扇門緊閉著,裡面的景象我從未親眼見過。
她把手搭在門把上,停了一秒,側過頭,在走廊昏黃的壁燈光下看了我一眼。
這個不是挑逗,不是戲謔,而是一種冷冰冰的審視。
然後她推開了房門,側身讓到一邊,對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走進去,然後整個人被定住了。
這是一間不算小的房間,但此刻被一道鐵籠填得幾乎沒有任何餘裕。
鐵籠佔據了房間超過三分之二的空間,足有整個人那麼高,黑色金屬欄桿從天花板附近一直延伸到地墊上,每根都有拇指那麼粗,焊死在上下兩根金屬框架上,接縫處焊疤清晰可見,粗糲而冰冷。
籠門是推拉式的,此刻關著,門扣上掛著一把重型掛鎖,鎖頭有我拳頭那麼大,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啞光的金屬色。
地墊是深灰色的軟膠材質,上面鋪著一張深棕色的寵物墊,墊子邊緣被啃咬出幾處不規則的缺口,露出裡面淡黃色的海綿內芯。
墊子旁邊的籠板上,一隻紅色的狗盆安靜地擱在那裡。
狗盆是那種不鏽鋼材質的,盆底有一層淺淺的水,水里泡著幾塊褐色的狗糧,已經吸水膨脹到裂開,碎成軟塌塌的渣滓浮在水面上。
狗盆邊緣沾著一根細長的人類頭髮,在昏光下反射出微弱的亮光。
籠子的角落里蜷縮著一個人。
她側身躺在寵物墊上,背對著籠門。
黑色全封閉皮頭套裹住了整個頭部,頭套的皮革表面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極淡的啞光,只在嘴巴和鼻孔的位置有開口——嘴部被切開一道窄窄的橫縫,露出兩片乾燥的、微微翕動的嘴唇;鼻孔處是兩個對稱的圓孔,隨著她每一次緩慢的呼吸,孔邊沿的皮革被氣流輕輕頂起又落下。
頭套在後腦勺的位置用一條粗拉鍊封死,拉鍊從頭頂一直延伸到後頸,金屬鏈齒咬合得嚴絲合縫,沒有一絲空隙。
她的脖子上扣著一個黑色的皮革項圈,項圈很寬,幾乎裹住了她整個頸部的下半截,前面掛著一個小小的銀色鈴鐺,隨著她微弱的呼吸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叮叮聲。
一條銀色狗鏈從項圈的扣環上延伸到籠內,鍊子的末端鬆散地盤在她身側,皮質手柄擱在寵物墊的邊緣。
她的身體是赤裸的。
裸得徹底,沒有一絲多餘的遮擋。
光滑的皮膚在昏暗的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質感,肩胛骨的輪廓從頭套下方突出兩塊優美的骨形,脊柱在中段略略向內凹陷,形成一道柔和的溝壑,腰肢纖細得幾乎可以被兩只手合握。
然後曲線忽然被兩瓣豐腴飽滿的臀肉撐開——臀形渾圓,皮膚光滑得像上好的綢緞,在昏光里泛著一層極淡的光澤。
臀縫被兩瓣飽滿的臀肉夾成一道深邃的陰影,而那道陰影的正中央,嵌著一根黑色的狗尾巴肛塞。
硅膠質的狗毛從肛塞底座向外散開,蓬松而捲曲,尾根粗短,尾尖微微上翹,隨著她每一次微弱的呼吸輕輕晃動,像是真的從她身體里長出來的一樣。
她蜷縮的姿態像一隻徹底放棄了掙扎的動物。
雙臂交疊在胸前,手肘擋著乳房的位置,膝蓋半屈著縮向胸口,腳趾微微蜷起,腳掌在腳踝處交疊。
這個姿態無法判斷她是睡著了還是醒著,因為那層黑色皮頭套隔絕了所有表情和眼神,只把她縮減成一具符號化的、純粹等待使用的肉體。
鐵籠欄桿在她的皮膚上投下一道道暗色的影子,把她完美無瑕的身體紋成一座移動的囚籠標本,每一道影子都像一道新的柵欄。
房間里很安靜。
只有空調送風口低沈的呼呼聲,和她從嘴縫里漏出來的極輕的、均勻到幾乎透明的呼吸。
狗糧被水泡軟膨脹散髮的淡淡穀物味,混著皮革和消毒酒精的氣味,填滿整個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我站在鐵籠前面,垂在身側的雙手不知甚麼時候已經握成了拳頭,指甲掐進肉里,掐得整只手背上的皮都皺起來。
我不需要看到她頭套下面的臉。
我認得那個左側腰窩上恰到好處的凹陷——上次在遊樂園密室的地板上,我把它印在腦子里的時候,手指正插在她的後穴里攪。
我也認得那兩瓣臀肉之間特有的弧度——在調教室的束縛床上,我把她的屁股扒開到最大,看著那圈粉色的菊蕾在我面前一收一縮。
我甚至認得她蜷縮時左手無名指不自覺地往掌心勾的那個小動作——那是她以前在沙發上蓋著毯子和我看電視時不自覺就會做出的手型。
我的腦子里有一萬句話堵在喉嚨口,但一個字都出不來。
恐懼、震驚、一種讓人血管發癢的病態興奮,以及某個正在腦漿深處成形的恐怖念頭,全攪在一起,把我整個人焊在原地。
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在加快,胸口起伏得越來越劇烈,但我聽不到自己的呼吸聲,只有耳朵里嗡嗡的耳鳴和心跳擂在鼓膜上的悶響。
我盯著那根隨著她呼吸輕輕晃動的黑色狗尾巴,盯著紅色狗盆里那根細長的人類頭髮,盯著她蜷在寵物墊上赤裸的腳趾——我記得那雙腳塗著珠光紅色指甲油踩著黑色高跟鞋站在會議室里的樣子。
現在它們蜷在狗墊上,指甲油已經剝落了大半,剩幾片殘紅像乾涸的血滴。
劉莉莉靠在我身後側的門框上,我能感覺到她的目光落在我後頸上,像一根冰涼的針在她指尖轉。
過了幾秒,她從口袋里掏出手機,對著鐵籠拍了張照片,閃光燈在昏暗的房間里炸出一道慘白的光。
籠子里的身體微微動了一下——只是肩膀縮了縮,頭往寵物墊里埋得更深,然後再次歸於靜止。
那道閃光消失得太快,像一把刀切開了黑暗又瞬間合攏,只留下我視網膜上一個淡綠色的殘影,和那個殘影里永遠刻進去的畫面:黑色鐵籠,紅色狗盆,蜷縮的裸體,搖晃的狗尾巴。
劉莉莉把手機收回口袋,從門框上直起身,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喜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