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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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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jiuduan19910305 · 我的媽媽林夢 · 本章第 2 / 2 頁

媽媽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裡面搭淺藍色襯衫,下面是一條寬松的淺色休閒褲和白色運動鞋。

她甚至還戴了一頂遮陽帽,帽檐壓得很低,但露出的下巴線條在陽光下依然優美。

我們排了四十分鐘的隊才在過山車第一排坐下來。

發車鈴響的時候,她忽然把手伸過來,攥住了我放在膝蓋上的手。

她的手心很涼,在出汗。

我轉頭看她,她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看不清表情,皮膚在太陽底下顯得有些蒼白。

過山車爬升到最高點的瞬間,所有人都開始尖叫,她的手指突然收緊了,像是本能地想要抓住甚麼。

風把她帽檐下的碎發全部吹起來,她閉上眼睛,嘴角卻往上翹起了一個很小的弧度——不是平時給我看的那種標準微笑,而是一個真實的、只在放開所有控制的邊緣才會不小心洩露出來的笑。

隨即車子向下俯衝,她和其他所有人一起尖叫了出來,叫聲很大,很尖,像有甚麼東西終於被震碎了。

我們一共玩了四個項目。

旋轉木馬是她挑的,說是很久沒坐過。

她選了一匹白色的大木馬,側身坐在馬背上,一隻手扶著馬耳朵,隨著音樂緩緩轉圈。

我在旁邊一匹黑色木馬上,隔著忽明忽暗的光影看她。

她側臉上那個微笑還在,但笑容底下已經滲出了另一種東西。

轉盤轉過第三圈,陽光剛好照到她眼角,我看見她迅速把頭別開,假裝調整帽子,手背在臉上飛快地擦了一下。

從旋轉木馬上下來,她提議去買冰淇淋。

我站在隊伍外面等她,她排在幾個小孩後面,淺色休閒褲被太陽曬得微微反光。

然後我看見她的目光落在了隊伍前方不遠處——那裡有一個畫著骷髏頭的指示牌,箭頭指向東南角的方向。

她盯著那塊牌子看了很久,眼神從空洞變成某種我讀不太懂的複雜,然後一個小孩不小心撞了她一下,她把冰淇淋遞給我時臉上又恢復了那個標準的、恰到好處的母親式微笑。

周天,她選了一部喜劇電影,說是同事推薦,評分很高。

我們買了後排的情侶座,她抱著一桶爆米花坐在我旁邊,聚精會神地看大銀幕上的演員賣力搞笑。

開場十五分鐘後,她跟著全場一起笑了好幾次,笑得肩膀都抖起來。

我也跟著笑,但笑的同時一直在用余光掃她的側臉。

不知道是哪一個具體的瞬間開始的。

可能是主角被自己養的狗絆倒摔進游泳池的那個鏡頭,也可能是主角和朋友喝醉酒在路邊跳舞的片段。

全場笑聲越來越高,她的肩膀卻抖得越來越厲害,頻率和周圍的笑聲完全對不上。

銀幕上的光照在她臉上,我看到她眼睛里亮晶晶的,不是笑的,是水光。

她用手背很不明顯地蹭了一下右眼眼角,動作快得像在趕一隻不存在的飛蟲。

我假裝轉頭看銀幕,余光繼續掛著那個坐在我右手邊的女人——她臉上的微笑紋絲不動,甚至還在配合劇情的笑點輕輕點頭,嘴角勾著那個標準的弧度,但眼淚又從左眼滑下來,順著鼻梁往下淌,在銀幕的光里拉出一道細細的亮痕。

她用手背又擦了一下,很快,然後低頭從包里掏出紙巾,假裝擦汗。

散場後燈光亮起,她已經恢復了那個優雅的母親。

爆米花桶扔進垃圾桶,包包拎好,她笑著轉頭問我:「晚飯想吃甚麼?」我說都可以,她想了想說附近新開了一家日料,要不要去試試。

我們並肩走出影廳,放映廳外的走廊燈光很亮,她走在前面,背脊挺直,米白色開衫被空調吹得微微飄動。

她的背影和平時一模一樣,只是眼角的睫毛膏有一點點暈開。

晚上我洗完澡準備回房間,經過客廳時聽見陽台方向傳來媽媽壓低的聲音。

她背對著落地窗,靠在欄桿上,手機貼在耳邊,另一隻手抓著欄桿的金屬橫桿。

夜風吹著她的頭髮,把她身上那件薄開衫吹得不停翻卷。

她的聲音很輕,隔著玻璃門聽不太清楚,但那種刻意壓出來的鎮定感隔著門縫也能感知到——每一個字都咬得太清楚,清楚到不自然。

「嗯……沒事的,都還好……小合也挺乖的,暑假作業快寫完了……嗯,我知道,你別太著急,那邊的事處理完再說。……不用惦記我們,我和兒子都很好。」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握在手裡,站在陽台上沒有動。

我輕輕往後退了半步,把門縫收得更窄一些。

她望著外面城市的燈光,望了很久,然後慢慢蹲下去,像被人從脊椎里抽走了一根骨頭。

她沒有哭,只是蹲在那裡,雙臂抱住膝蓋,肩膀往下塌,夜風把她頭髮吹得完全散開,她一動不動的,像被風吹化在陽台上的石像。

她就這樣在陽台上蹲了快半個小時。

我隔著門縫看了快半個小時。

我有些心疼,這心疼是真的,但另外一種東西也在生長。

她接電話時說的「家裡一切都好,小合很乖」,那些字我每個都聽得清清楚楚。

她哪怕在自己最崩潰的時候,還在用「一切都好」四個字給遠在國外的爸爸餵定心丸。

可她從來沒有告訴過爸爸真相、沒有告訴爸爸自己遭遇的一切殘忍。

我悄悄退回了房間。

關上門後我沒有開燈,坐在床邊,發現自己的手在抖。

心疼?

愧疚?

都在。

但褲襠里那根東西已經硬了。

硬得非常清晰。

我腦子里反復閃回那個畫面——不是陽台上蜷縮的背影,而是她癱軟在沙發上,被人掰開雙腿塞進假雞巴時失神的眼睛。

我為陽台上的那個女人心疼了兩分鐘,然後又為這個心疼的自己在心裡罵了自己兩句人渣。

然後我又去回憶調教室里老劉扯著她的頭髮問她「是不是不要臉的賤母狗」時她回答的那個氣音,心臟在黑暗中跳得又快又沈。

這些天里我給老劉發了好幾條消息。

第一條是遊樂園回來那天晚上發的:「劉叔,最近有甚麼安排?」三天後他看到消息,沒回。

隔了幾天我又發了一條:「下一步有甚麼計劃?」已閱,沒回。

「老劉,看到消息了回一句行嗎?」已閱,依舊沈默。

最後一條是電影院那個晚上之後發的。

我躺在床上,黑暗裡手機屏幕的暗光打在我的臉上,手指懸在鍵盤上懸了很久,最後只打了六個字:「老劉,你還在嗎?」

然後是長久的沈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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