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走出密室的時候,遊樂園已經接近傍晚。
夕陽把整個園區的建築都染成了橘紅色,遠處的摩天輪緩緩轉動,遊客們的笑聲從各個方向傳來,一切都正常得像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老劉和張經理走在前面,低聲交談著甚麼,大概是關於設備的收尾工作。
我跟在後面,身上還穿著那套黑色的鬼怪服裝,面具摘下來攥在手裡,手心全是汗。
走到鬼屋員工通道的出口時,老劉回過頭看了我一眼,然後朝張經理擺了擺手。
張經理會意地點了點頭,帶著其他工作人員先進去了,通道口只剩下我和老劉兩個人。
「今天的體驗怎麼樣?」老劉靠在牆上,從口袋里摸出一根煙點上,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體驗?
我的手指到現在還能回憶起媽媽菊穴裡面那圈嫩肉緊緊箍住我的觸感,還有肛塞推進去時她整個人痙攣的反應。
但這些話我說不出口,只是乾巴巴地應了一聲:「還行。」
老劉吐出一口煙,笑了一聲:「還行?得了吧,我看你小子爽得魂都快飛了。」
我沒接話,臉有點發燙。
老劉也不在意,彈了彈煙灰,話鋒一轉:「對了,有個事告訴你--我弟弟劉石今天聯繫我了,說你爸公司的海外項目出了點麻煩。」
我猛地抬起頭:「甚麼麻煩?」
「具體不清楚,好像是海外那批貨的供應鏈出了問題,合作方那邊鬧起來了。」
老劉語氣很平淡,像是在念一段和自己毫無關係的新聞,「劉石說,你爸可能又得往國外跑一趟了。」
我愣了一下。爸爸上次出國就是因為公司的海外業務,那次差點出事,要不是劉石拼了命護著,後果不堪設想。這才回來多久,又要走?
「甚麼時候?」我問道。
「也就這兩天的事吧。」老劉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所以啊,接下來咱們有的是大把時間。」他抬起頭,衝我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你媽媽這幾天肯定需要人照顧,你可要好好表現。」
照顧。
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我心裡泛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我當然知道老劉說的「照顧」是甚麼意思,但同時,我想到的是媽媽一個人待在軟榻上蜷縮成小小一團的背影,還有鐵門轟地關上時她肩膀顫抖的樣子。
老劉沒再多說,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直到夕陽完全沈下去,才脫下鬼怪服裝,換上自己的衣服,朝遊樂園門口走去。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我輕手輕腳地打開門,客廳里只亮著一盞壁燈,光線昏黃。
爸爸的鞋整齊地擺在玄關,看來他已經到家了。
我躡手躡腳地換好拖鞋,朝客廳里看了一眼--爸爸半靠在沙發上,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但眼睛已經閉上了,呼吸平穩而綿長,顯然是等著等著就睡著了。
茶几上攤著幾份攤開的文件,全英文的,抬頭是一串我看不太懂的商業標識。
旁邊還放著一杯早就涼透的水。看起來和家裡溫馨的環境並不搭調。
我沒有叫醒他,悄悄回了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完全睡不著。
腦子里全是白天的畫面--媽媽被按住四肢時恐懼的眼神,菊穴被插進兩根手指時她整個腰背弓起的弧度,還有最後戴上貞操帶時那一聲絕望的呻吟。
肛塞的震動聲,金屬鎖扣咔噠合上的聲音,老劉冷笑著叫媽媽爬回去求他開鎖的聲音。
這些聲音像一張循環播放的唱片,在我腦子里一遍又一遍地轉。
媽媽現在怎麼樣了?
回來了嗎?
還是還在外面?
我掏出手機,想給媽媽打個電話,但號碼撥到一半又刪掉了。
我能說甚麼?
假裝甚麼都不知道問她在哪?
還是乾脆撕破臉皮告訴她,你兒子就是密室里用手指插你的那個工作人員之一,你菊穴第一次被肛塞堵住就是你兒子親手推進去的?
我把手機扔在一邊,用被子蒙住頭。但那些畫面還是在眼前閃,停不下來。
就在這迷迷糊糊的狀態中,我突然聽到客廳的方向傳來一聲極細微的響動--是大門被推開又被關上的聲音,隔著兩道門極輕極輕,在夜晚的寂靜里卻清晰得不像話。
我猛地睜開眼,摸到手機看了一眼--凌晨一點四十分。
接著是客廳方向微弱的光線變化,有人開了玄關處最小的那盞廊燈。
腳步聲極輕極克制,但我知道那個節奏,是媽媽。
我輕輕翻身下床,把甚麼也看不見的房門開了一道縫朝外看了一眼。
媽媽的身影在廊燈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單薄而疲憊。
她還穿著白天那條淺藍色連衣裙,但裙擺皺巴巴的,外套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脫掉了,只剩一條細細的肩帶勉強掛在肩膀上。
她光著一隻腳,另一隻腳踩著高跟鞋,走路的姿勢很怪異--不是瘸,而是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像一個在薄冰上行走的人。
她沒有朝我這邊看,徑直走進了浴室。
很快,浴室的燈亮了。我聽見嘩嘩的水聲,很大,像是把花灑開到了最大檔。
隔著水聲,我聽見了另外一種聲音--那是一種被刻意壓低、藏在水聲底下的啜泣。一聲,又一聲,像受傷的貓在角落里舔舐傷口。
水聲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才停下。之後是長久的安靜,然後浴室的燈滅了。
我聽見媽媽的腳步聲沿著走廊移向她和爸爸的房間,腳步極輕極輕,像怕吵醒爸爸,也像怕吵醒自己心裡那只已經驚醒的猛獸。
門被推開了一小半,腳步聲沒入臥室,然後門合上了,客廳再次陷入完全的黑暗和死寂。
我靠在門框上,盯著天花板,一動不動。
媽媽從遊樂園跑到半夜一點多才回家,這中間的幾個小時她都待在甚麼地方?
戴著肛塞和貞操帶,一個人怎麼熬過來的?
我腦子里浮現出她坐在某個黑暗的角落里,渾身發抖,手伸向身後想拔掉那東西,卻發現沒有鑰匙根本不可能取出來的絕望畫面。
她的手指在貞操帶冰冷的金屬表面摳了多久?
兩個小時?
三個小時?
我終於還是翻身下了床,輕手輕腳走到走廊上。
經過浴室門口時,我看見角落的垃圾桶里多了一條揉成一團的東西--是她的黑色蕾絲內褲,上面還帶著乾涸了但是明顯異樣的濕痕,已經徹底髒污了。
內褲上面扔著幾張揉皺的紙巾,紙屑上沾著幾道模糊的淡黃色液體乾涸的痕跡。
她在浴室里把貞操帶清洗過。這個念頭讓我心裡又抽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爸爸的說話聲吵醒的。
他從臥室里走出來,手裡拿著手機貼在耳邊,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急促,來回踱步的腳步聲隔著我的房門都能聽見。
斷斷續續的只言片語飄進耳朵--「不是說了貨期沒問題嗎?」「現在扯責任有甚麼用?」「我這邊還在想辦法……」
腳步聲從走廊移到客廳,又從客廳移回來,反復了好幾趟。
然後是掛斷電話的響動,爸爸換上皮鞋快速出門,玄關那扇大門很輕很輕地關上,像是怕吵到臥室里還在睡的那個人。
昨晚失眠太久,我醒來時已經上午十點多了。
走出房間,家裡安靜得有些異常。
爸爸的拖鞋歪歪斜斜地擺在鞋櫃旁,看樣子走得很急。
而媽媽的臥室門還關著,沒有任何聲響。
我猶豫了一下,輕輕敲了敲媽媽的房門。
「媽媽?您醒了嗎?」
過了好一會兒,裡面才傳來一聲沙啞的回應:「嗯……進來吧。」
我推開門走進去。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房間里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驅風油氣味。
媽媽半靠在床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臉色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眼眶下面一圈青灰色,嘴唇乾燥得起了皮。
她穿了一套深色的睡衣,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像是要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媽媽,您怎麼了?」我走到床邊,裝出一個甚麼也不知道的兒子該有的關切表情。
「有點不舒服。」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省著用每一分力氣,「可能是昨天在外面……著涼了。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