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押來·留燈
風吾站起來,轉身往外走。走到石階口,他停了一下,背對著她,丟下一句:
"帶她上來。風月軒偏院,留一間有窗的屋子。"
執事長老跟出來,臉色變了幾變:"少主,這是正道嫡系!冰法一脈的大師姐,養在宗門裡,她師門知道了,還當咱們合歡宗怕了他們——"
"知道了,正好。"風吾說,"省得我派人去請。"
執事長老噎住,張了張嘴,到底沒說出話來。
他看著少主的背影沿著石階往上走,心裡直打鼓:這年頭,正道嫡系都敢往宗門裡養了,少主這是要幹甚麼?
"她要是跑了呢?"他追著問了一句。
"偏院有窗。"風吾的聲音從上面飄下來,"窗是給人看的,不是給人跑的。她想看,就讓她看。"
識海裡,一行淡金浮字無聲亮起,又無聲隱沒:
【檢測到目標:寧芷秋。體質解析中……玄冰靈體·S級。冰系功法完美體質,雙修時內壁冰涼緊致,隨情慾升溫逐漸融化,從冰涼到滾燙,情動至極時冰火交替。
雙修收益:冰火雙修體悟+冰系抗性。當前狀態:修為被封印,靈體活性受制。
建議:收錄圖鑒。】
風吾的腳步沒有停。
偏院在風月軒的東角,靠著山壁,院裡有棵老樹,枝葉探過牆頭,樹下兩間屋。
其中一間朝南,推開窗,能看見合歡宗後山的晨霧,也能看見山腳下那條進山的路。
他讓人留的就是這間。
寧芷秋被帶到偏院的時候,天已經擦黑。
她沒有掙扎,沒有反抗,跟著走,像一塊被搬動的冰。
押送的人把她送進院子,又在外頭站了一會兒,才退出去,臨走沒有鎖院門。
風吾站在院門口,沒進去。
她站在屋裡,背對著門,看著那扇窗。
窗外是合歡宗連綿的燈火,再遠一點,山影黑沈沈地壓下來。
她看了很久。
久到風吾以為她會一直這麼站下去,她才伸手,把那扇窗關上了。
然後她回頭,看了站在院門口的他一眼。
那一眼,風吾認得。
不是恨——恨是有溫度的,恨說明她還在意。
也不是感激,感激更談不上。
那一眼就是她這個人站在那兒,隔著幾步距離,清清楚楚地告訴你:我在看。
她在看他會做甚麼。
風吾沒有開口,轉身走了。
夜裡,風月軒主院的燈亮著。扶搖坐在燈下縫衣,見他進來,放下針線,輕聲問:
"少爺,那位姑娘,安置好了?"
"嗯。"
"偏院的屋子,奴婢讓人添了被褥。"她說,"茶壺也放了新的。她要是渴了——"
"她不會喝。"風吾說。
扶搖愣了愣,沒再問,低頭繼續縫衣。針尖在燈下穿過去,又拔出來,她抿了抿線頭,隔了一會兒,又問:
"少爺明日還去看她?"
風吾沒有回答。
扶搖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下文,便不再問,低頭把最後一針收好,起身去了外間。
不多時,她端了一盞燈回來,放在窗台上,火苗穩穩地立著。
"少爺的燈,奴婢給留著了。"她說,"外頭再黑,也照得見路。"
她留燈的手勢很輕,燭火連晃都沒晃一下。
風吾走到窗邊,望向東角偏院的方向。
那間屋子的燈也亮著,昏黃的一點,隔著院子看過去,像一粒凍在冰里的火種。
兩盞燈,隔著半個院子,遙遙地亮著。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氣海深處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那團一直穩穩壓著的圓滿氣機,忽然從底下翻起一個泡。
他閉了閉眼,沈下心去感受。
氣海中央,那道裂了幾日的縫隙又寬了一絲,邊緣泛著細碎的金芒,像冰面下有甚麼東西在下面頂,頂得整片冰都在發悶地響。
半步金丹。
這四個字在他心裡轉了一圈。他想起合歡台那次共鳴的餘波,想起東角偏院裡那道縮著的人影,都是因,都匯到今夜來。
氣海圓滿已有些日子,缺的從來不是靈力,是一個契機。今夜,這道縫自己裂開了。
"……快了。"他低低說了一句,不知是對扶搖說的,還是對那團氣機說的。
偏院那盞燈,一夜沒有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