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山坳·舞劍
東域靈脈邊緣,山色比宗門那邊清瘦。
風吾換了一身青灰的散修衣裳,束發的玉簪也換成了木的,手裡捏著一塊巡山令牌,邊走邊看。
合歡宗在東域這條礦脈上押了半條命脈,前些日子傳回消息說散修探頭探腦,加派了兩隊巡山弟子還不夠,他這個少主只好親自走一趟。
礦脈的事,他其實不放在心上。魔道第一宗門的少主,還用得著跟幾個散修搶一條礦脈?他真正想看的,是山外的世界。
宗門裡那群女人繞著他轉的日子過久了,偶爾也想看看,不認得他的人,是怎麼看他的。
這個念頭,在聽見第一聲劍鳴的時候,碎了個乾淨。
劍鳴是從山坳里傳來的。清越,乾淨,帶著晨露未乾的涼意。他腳步一頓,循著聲音繞過一片矮松林,在山坳的溪石間,看見了一個人。
一襲白衣。
她背對著他,長劍出鞘,劍尖挑起一捧溪水,水珠在晨光里碎成千萬點。
她的動作不快,卻極穩,劍在她手裡像長在手上一樣服帖。衣袂翻飛間,露出一截皓腕,劍柄上系著根洗得發白的劍穗。
風吾沒有動。他站在矮松的陰影里,看著那抹白衣在溪石間起落。
她舞劍的樣子,不像在練功。
更像是在跟劍說話——劍尖指天時,她微微仰起臉,澄澈的杏眼映著天光;劍身回轉時,她腰肢輕輕扭轉,擰出一道利落的弧線,白衣的裙擺跟著旋開,像一朵忽然綻開的花。
他忽然覺得,宗門裡那些女人的腰,都沒有這一下扭得好看。
腰側的劍穗隨衣擺輕晃,束發的白玉簪在日光里泛著溫潤的光,幾縷碎發垂在耳側,被晨風輕輕撩起。
她練的這套劍法,招式之間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每一劍都乾淨利落,一身鋒芒都收進了劍里,只在起落之間漏出一點雪亮。
她舞到興起,劍尖挑起一片落葉,隨手一送,落葉打著旋兒釘在溪石上,紋絲不動。
她舞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收劍時劍尖斜斜指地,呼出一口長氣。她抬手擦額角的薄汗,轉過半個身子,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誰?"
她的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劍尖微微抬起,戒備得毫不掩飾。
瓜子臉上那雙杏眼卻還帶著練劍後的水汽,襯得整張臉清冷里透出一分不設防的艷。
風吾舉起雙手,晃了晃手裡的巡山令牌:"路過的。聽見劍鳴,過來看看。"
"巡山令牌?"她蹙起眉,"你是礦脈上的管事?"
"散修,替人跑腿換靈石。"他收起令牌,笑得自然,"姑娘這劍舞得真好。我路過聽了一耳朵,以為是山裡的仙鶴打架。"
她被他這個比喻噎了一下,抿了抿唇,沒接話。半晌,她收劍入鞘,轉身要走。
"姑娘。"他叫住她,"這附近最近的鎮子怎麼走?我迷路了。"
她腳步一頓,回頭看他。他站在矮松的影子邊上,青灰衣裳,木簪束發,笑容乾淨,看著確實像個走岔了路的散修。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指了指東邊:"順著溪水往下,半個時辰到臨溪鎮。"
"多謝姑娘。"他拱手,"在下姓風。敢問姑娘怎麼稱呼?"
"……白。"
她丟下一個字,轉身走了。白衣很快消失在矮松林的盡頭,留下一縷清冽的氣息,像雪後的松風。
風吾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慢慢笑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常年握劍的人,虎口會磨出一層薄繭——方才她收劍時,他看見了,她虎口那一層劍繭,比宗門裡練劍十年的弟子還厚。
"白姑娘。"他自言自語,"你的劍,怕不是散修能練出來的。"
【系統提示:檢測到特殊體質:劍心通明體·S級。體質特性:劍意與情慾同源,雙修反哺劍意凝練。當前契合度:42%。】
他在心裡想,這面板,比上輩子手機里的紅點還多。
臨溪鎮不大,一條青石街走到底就是盡頭。
風吾在鎮口的小攤上要了一碗餛飩,慢悠悠地吃著,目光卻一直落在街尾那間客棧的二樓。
方才進鎮的時候,他看見那抹白衣在二樓窗邊一閃而過。
她住在這裡。
他也不急,吃完餛飩,又在街上逛了兩圈,買了一把便宜的折扇,學著散修的樣子搖著扇子晃悠。
日頭偏西的時候,那扇窗子終於推開了,白衣姑娘背著一柄長劍走下樓,往鎮外走去。
風吾搖著扇子跟了上去。
她沒走多遠,在鎮外一片野竹林里停下。
竹林里有塊空地,她放下劍,解下背上的包袱,取出一方帕子鋪在石頭上,又取出幾個油紙包,攤開,是兩個饅頭,一碟醬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