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擋針·舊疤
巡山弟子的玉簡是入夜前送到的,上面只留了六個字:東嶺外,有異動。
風吾捏著玉簡,在廊下站了片刻。
遠處合歡殿的燈還亮著,宮楚瑤這個時辰通常還沒歇,要麼在謄卷,要麼在窗邊看月。
他想了想,還是抬腳往那邊去了。
殿門虛掩著。
他推門進去時,宮楚瑤正坐在燈下謄一卷心法,筆尖懸在紙面上,聽見動靜也沒抬眼:"門都不敲。"燈下的側臉白得晃眼,常年不見日光的透白,衣料下隱約泛著玉色。
"瑤姨還沒睡。"風吾在矮幾對面坐下,把玉簡擱在案上,"巡山的師弟說,連著兩夜,東嶺林子里有神識掃過的痕跡。不是我們的人。"
宮楚瑤這才擱下筆,端過茶盞抿了一口,垂著眼看那枚玉簡:"正道的人,摸到東嶺了。是斥候,來探虛實的。"
"我去看看。"
"你去看?"她抬起眼,眼尾微挑,淚痣在燈影里靜著,"你是合歡宗的少主,不是巡山弟子。"
"正因為是少主。"風吾笑了一下,"我才該先去看看,是哪路神仙摸到我家門口來了。"
宮楚瑤看了他片刻,沒說行,也沒說不行。她把茶盞放下,起身去取那件深紫的外袍:"我與你同去。"
"瑤姨——"
"斥候背後有沒有高手,你看不出來。"她已經系好了外袍的帶子,站在門邊回身看他,燈從她背後照過來,把那身豐腴的曲線描出一道柔和的邊,"走吧,少主。"
出殿門時,一名弟子匆匆迎上來,遞過一枚傳訊符,說是秋師姐托人帶來的。
風吾展開一看,上面是秋染霜慣常的筆跡,橫平竪直,像她這個人一樣板正:東嶺戒嚴,酉時之約改三日後,勿誤。
他把符紙折好收進袖中。秋師姐這人向來護短,戒嚴歸戒嚴,還記著先遞個話過來,已經算是把這件事放在了心上。三日後就三日後吧。
東嶺的夜林比白日里靜得多,連蟲鳴都稀稀拉拉。兩人沿巡山弟子留下的標記走了小半個時辰,在一處斷崖邊停住腳。
"到了。"風吾蹲下身,捻起一撮浮土,指腹間有微不可查的灼意殘留,"神識留痕,剛走不久。"
"你甚麼時候學會看這個的?"宮楚瑤在他身後站定,聲音里帶著一點意外。
"跟瑤姨學的。"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第三重心法的神識篇,你上個月教的。我背得滾燙。"
她沒接話,只抿了一下唇。
這一個月里,她教甚麼,他就學甚麼,連神識留痕這種偏門手段也學得飛快。
燈下的冷檀香她聞得到,山風裡的少年氣息她也聞得到。
"來了。"風吾忽然壓低聲音。
林間驟然亮起一點寒光——一道神識凝成的細針,無聲無息地穿過枝葉,直取宮楚瑤後心。
風吾想都沒想,側身一步擋在她身前。
他抬手,掌心凝出一層陰陽流轉的氣機,那道暗針撞上來,竟被他掌中那點流轉的氣機絞住,纏著轉了半圈,反向甩了回去。
夜色深處傳來一聲悶哼。
"……陰陽借力?"宮楚瑤在他身後,聲音里第一次帶了點難以置信,"你甚麼時候——"
"剛剛。"風吾甩了甩手,掌心那層流轉的氣機緩緩散去,"跟瑤姨學的氣機運轉,往反方向擰了一把。挺好使的。"
【系統提示:戰鬥技能樹·首戰激活——「陰陽借力」掌握,熟練度+80。氣海運轉多出一條全新的通路,如臂使指。】
他在心裡想,系統:您有新的需求待評審。他:……滾。
他話音剛落,第二波暗針已經逼到近前。這次不是一道,是三道,呈品字形鎖住他周身三處要害。
風吾側身避開兩道,第三道卻躲不過。他偏了半步,那道針擦著他左肋划過,皮肉綻開一道口子,血珠滲出來,在深色的衣料上洇開一小片。
"風吾!"
宮楚瑤的聲音陡然拔高。
她一步掠到他身前,掌風掃過,將殘餘的暗針盡數震碎,另一隻手已經按上他左肋的傷口,靈力渡進去,把那道裂口暫時封住。
"傷著了沒有?"她聲音繃得緊緊的,指尖卻穩。元嬰修士的手按在他傷口上,一絲都不抖。
"小傷。"風吾低頭看了一眼,"蹭破皮。"
"蹭破皮?"她難得地惱了,抬眼瞪他,眼尾那一點紅在夜色里分明,"這是帶毒的暗針!你擋甚麼擋——"
"我不擋,它就扎在你後心上了。"風吾說,"瑤姨,你教我的時候說過,神識篇最忌諱的,就是背後露給敵人。"
她愣了。
風吾看清了她眼底的燈影晃了晃。宮楚瑤,合歡宗三大女長老之一,元嬰中期的修士,端了一輩子架子的人,被他這一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先回去。"她別開臉,聲音重新端起來,"傷口要處理。"
回程的路比來時安靜得多。
風吾走在前面,左肋的傷被靈力封著,不算疼,倒是她的沈默讓他有些摸不著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