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中1)
她面色無奈道,
「你說甚麼我都接受,只希望你不要有多餘的擔心,氣我不給我看孩子的機會。」
「你還記掛柳柳幹甚麼,既然都嫁給這老頭了,下一步是不是就打算要給他生個孩子?他應該沒少跟你提這個想法吧?」
方妮沈默了。這是明擺著的事,老頭老樹逢春,又絕了子嗣,延續香火對他而言自然是餘生唯一的追求了。
「別老在意我的想法,你有這意思的話,想要便要吧,畢竟是我欠他的不是麼?」
不是我釋然了,而是我早就死心了,今天不過是死了再死。斷了她對柳柳的牽掛才能讓她徹底離開我的生活,我也就不必再為她的事受折磨了。
「就算我又有了,柳柳也同樣是我的孩子,你不能剝奪我跟她的親情。」
「你不要太過分了,方妮!我之所以忍著你沒有做毀你的事情,就是看在柳柳的份上。你要是還不知足,非要跟我爭,我不介意毀了你,讓你沒機會一而再的惡心我!」
我氣不過,脾氣一時沒收住,聲音大了點。
哪知方妮根本不怵,正視我道,
「你要毀我,我也是這個意思。」
「你!」
太氣人了,她還是這個鬼性子,一點沒變。
「咚咚!」
這時門口傳來兩聲敲門聲,李諾的聲音傳來。
「哎,你收著點兒啊,這裡可不隔音。」
我被動的收了脾氣,看著面前油鹽不進的女人,不知道她哪裡來的自信。
「你還挺有臉,行,我問你,那個張生是怎麼回事?」
方妮臉色一轉,詫異了一下,隨即道,
「你打聽了?」
「這還用打聽嗎?村裡到處都在議論。」
我本意是想打擊她的羞恥心,讓她知難讓步。但她似乎已經沒有這東西了,很是淡然的就回我道,
「李諾應該跟你說過了,這是村裡的規矩,不是我能做主的。」
「你放屁,你要有現在跟我說話一半的硬氣,還有你拒絕不掉的?她跟我說的是你想為那老頭爭面子。」
「那你都知道了為甚麼還要問?」
「注意你的態度,方妮。是你在這裡跟我爭柳柳,覺得自己配得上她,我才跟你說這些的。為了給這老頭爭面子,你就可以作踐自己,你還覺得自己有臉跟我爭?」
她終於不再淡然,卻添了抹義正詞嚴道,
「柳柳對我很重要,羅叔現在也一樣。我問你,要你在柳柳跟李諾之間做選擇的時候,你就能為了柳柳完全不顧及她的想法嗎?」
她聲音大了些,我緊張的就向門口看去。媽的,竟然反過來給我挖坑。
「閉嘴,我們能一樣嗎?李諾能當柳柳的乾媽,而且是合格的,你還想讓柳柳管羅老頭叫乾爹不成?」
「我沒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說要人在兩個同等重要的人之間做選擇是不公平的。今天的事情又不是會影響到柳柳,你沒必要強行往孩子身上扯。」
「沒影響?呵呵,難道鬧洞房還是讓你們坐在一起打撲克不成?我看你是完全不知道甚麼叫羞恥了。」
「張生是個好孩子,他不會亂來的。我們已經跟他提前說明白了,他也願意配合我們。」
方妮的解釋我是一句都不願意相信,這種自己往髒水里跳了又拼命粉飾自己的行為,跟當婊子以後立牌坊有甚麼區別?
令人作嘔!
不過這張生果然知道內情,也難怪他提防我的身份。
這時靠近窗邊的我看到有個人影貼在窗沿,我第一反應以為是李諾,可輪廓更像是一個男人,八成是羅老頭。
他如此緊張的提防,還真是好笑。我當初嘗過的苦果,他也算是有所體會了。攤上方妮這樣一個過於自我的女人,他的好日子才剛開始呢。
「我不管你怎麼安排的,也懶得聽你解釋。非要做到這一步,那老頭在你心裡難道比柳柳還讓你難割捨了?」
想到方妮剛才的話,我忽然對那老頭在她心裡的分量更感興趣。
方妮看了看我,這個問題很敏感,她要先揣摩我這麼問的用意,順著我的目光便看到窗戶上趴著的人影。
她走了過去,對著窗戶喝道,
「走遠些!再鬼鬼祟祟的這婚你一個人結去!」
哪怕不開窗,她竟然直接就知道窗外趴著的是羅老頭。
這時窗外傳來村人的嘲笑聲,
「老羅頭,心急等不到晚上了?」
「牆根聽習慣了,忘了自己是新郎了吧?」
「走走走!」
「哈哈……。」
聽著窗外的人聲,我怪異的有種偷情的感覺。
新郎在窗外,我卻在屋裡跟新娘……。
再次掃了眼方妮環佩叮噹的儀貌,又想起進來前跟李諾開的玩笑,我竟真有了絲漣漪。
李諾就在門外,我本能的有了回避的意思。見我轉身要走,方妮叫住我道,
「江睿,你不喜歡我解釋,那我就不拉著你解釋那麼多了。你跟李諾也快修成正果了吧?我先祝福你們,希望我們以後能互相多一點理解。」
「抱歉,我理解不了,能理解我們還能到今天?」
我回頭衝她擺了擺手,便打開門。
貼著門的李諾一個激靈,不好意思的退了開去。
方妮把在門外等候的化妝師又招呼了進去,我拉著李諾到一邊,問她真要在這兒給方妮當伴娘?
她煞有其事的把自己說得跟方妮姐妹情深,還為方妮說情。
說她在這種時候還能找我單獨說話,至少說明我在她心裡分量其實挺重的,讓我不要再指摘她的個人選擇。
「你知道我在她心裡分量重,還敢在我們中間拉皮條?」
「她畢竟是柳柳的媽媽嘛。」
李諾難得露出窘態,對柳柳她真的是疼到了心尖上。
我抱著她道,
「也就是你說項,不然我真不想再見她。」
李諾小女兒姿態的捶了我一下。
「少來,妮姐今天的嫁衣沒迷到你?你就沒想對她做點甚麼?」
李諾像是真的看穿了我的心思般,我拍了下她旗袍下的翹臀。
「你也不差啊,我至於吃回頭草?」
這女人就是這樣,心情好一點就會想著拿我開涮。
為了避免被她挖出甚麼破綻,我管她要了車鑰匙,囑咐了她一聲注意安全。
就準備先開車去鎮上找個地方休息,等她這邊結束再過來接她。
可沒到車上,聽著鑼鼓喧天,鞭炮齊鳴的熱鬧聲我又連著李諾一起擔心起來。
這兩個女人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萬一出點甚麼變故,誰能幫她們?
羅老頭肯定是指望不上的,他是今天的主角,到晚上還能站著都算好的。
這種心情一冒出來我又後悔沒強硬的帶李諾離開了,去憑她在這裡瞎鬧。
我改變了行進路線,向著稻場而去。
我一到正好看到婚禮開場,主持人在做著開場白。
舞台下的帳篷里擠滿了人,只有這種熱鬧的時候才知道張家村人丁不薄,這還是選的日子不對。
我選了個帳篷側面的位置,站在了人群的外圍。
主持人還在說著暖場詞,就被台下婦女的叫喝聲打斷,這些農村女人這種時候比大老爺們還粗魯。
主持人訓練有素,還是平滑的過渡到了登場環節。
羅老頭穿著深紅的馬褂唐裝登場,穩健的步伐,筆直的腰桿,這輩子他大概都沒有這麼揚眉吐氣過。
這老小子精神抖擻的,說話卻緊張的磕巴了起來。
剛才起哄的婦女立刻嚷著讓他不會說就閉嘴,今天過來的都是為了看新娘的,但還是有人捧羅老頭的臭腳。
「宗伯,你是我們的偶像!」
「對啊,你可得好好跟我們講講你是怎麼追到咱嬸子的。」
我順著聲音瞧去,當中就有我搭過話的那兩個小伙。
羅老頭沒有理會,眼見場面有點亂,主持人出來定場。
「既然大家那麼想知道咱們兩位新人是如何走到一起的,不如就請上我們今天的新娘來為我們講述,他們相識相愛的經過如何?讓新郎說大家會覺得他有吹牛的成分嗎對不對?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新娘登場。」
不得不說這主持人很穩,一下就把躁動的人群情緒點燃,現在掌聲雷動。
舞台的盡頭,李諾攙扶著方妮緩緩出現,登上舞台。
兩個交相輝映的美人一下子便吸引了男女老少的目光,現場一下子安靜了下來。
李諾笑容恬靜,但面對這麼多人的目光還是免不了臉頰發紅。
氣質如蘭的她身邊雍容華貴的方妮還是吸引了很快將所有人的目光吸走,眾人艷羨,瞠目,嫉妒的目光全都寫在了臉上。
如此天香國色,在這群農村小媳婦間如鶴立雞群,說是謫塵仙子相信無人能覥著臉說個不字。
看著方妮頭上的紅紗蓋頭,我嘆了聲原來如此,她還真是準備充分。
這猶抱琵琶半遮面的朦朧美態,讓她雍容華貴的儀態上又多了層空谷幽蘭的深邃,當真是傾國傾城,美不勝收。
即便有準備,我依然掩不住的吃味。
人群短暫的沈寂之後,在主持人的暖場下再次爆發熱烈的掌聲。
羅老頭亦是在這潮水般的掌聲中只會看著那頭的方妮憨笑,在主持人的催促下才知道快步上前。
從李諾手中接過牽巾,將方妮牽到了舞台中央。
看著方妮攥著牽巾被羅老頭牽引著款款而行,我心裡苦味翻湧。
牽巾也是月老繩,寓意千里姻緣一線牽。
曾幾何時方妮還與我海誓山盟,短短數年我曾經的愛人就已攜他人手。
兩人攜巾而立,主持人明顯是經過方妮授意的,簡單介紹了下新娘後,便想繼續往下走流程。
全然沒有提讓新娘講話的話,可台下的觀眾並不是魚的記憶,尤其是對方妮滿臉火熱的那幾個年輕人。
叫嚷著讓新娘講話,要主持人兌現剛才的話。
主持人依舊很穩,佯裝沒聽到,便有人衝動的準備登台了。
「張旭,你想幹甚麼?」
羅老頭上前喝了一聲。
我一看,正是進村時見到的那個跟村婦瞎掰的青年。
他被老頭一喝,膽氣立馬洩了,一隻腳踏在台上,進退兩難。
「羅叔,你接親的時候不讓我們去就算了,怎麼在這兒連句話也不讓咱嬸子說。沒見過誰家這麼趕的,咱不等著開席。」
「是啊,宗伯,你這嚴防死守的弄得咱嬸子跟見不得人似的,說兩句話也不讓嗎?」
台下的人跟著附和,一些婦道人家出於嫉妒也是起哄道,
「老羅頭,你嘴笨不會講話就算了,這小媳婦也是啞巴?」
「這你就瞎說了,前回為了徵地來咱村裡的時候牙尖嘴利著呢,兵子都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
「那都多久的事了,興許是這會兒啞的呢,不然怎麼真嫁給老羅頭。」
眼見這些起哄的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羅老頭護妻心切,急喝道,
「就因為你們這樣好嚼人,我才安排我媳婦不說話的。你們吵吵嚷嚷的像甚麼樣子,也不怕讓人看了笑話。」
「嘿,你個老羅頭,你媳婦是漂亮就金貴是吧?弄得跟咱們村沒城裡媳婦似的。你覺得咱粗鄙就別回村裡辦酒啊,顯擺甚麼呢?」
比嘴上工夫這些村婦何時輸過人,心有嫉妒的她們說話更是尖銳。
羅老頭頓時上火,眼看喜事就要變鬧劇,方妮終於開腔,拉住羅老頭道,
「你幹甚麼呢,大喜的日子。」
隨即轉向台下道,
「既然大家都想我說幾句,那我就講幾句,感謝大家今天的盛情。」
「好!」
年輕人最為興奮,卻有人也有不同的聲音。
「可不是講幾句場面話,嬸子可得跟咱講講你是怎麼跟咱叔認識的,又是怎麼走到一起的,咱們可都等著這個呢。」
「對,嬸子這麼漂亮,偏偏嫁了咱宗伯,我們可是好奇得緊啊。」
場面儼然向著不可控的方向駛去,一旁主持人顯得有些尷尬,似乎在為沒hold住場面而自責。方妮從他手上接過話筒,也沒醖釀便開口道,
「首先先感謝一下各位百忙之中抽時間來參加我跟先宗的婚禮,我知道下面有些人是客意請了假過來的。不管大家是祝福也好,還是帶著甚麼別的心思,我在這裡先謝過各位。」
方妮說著鞠了個躬,不卑不亢有禮有節的氣場一下子就把躁動的人群給震住了。
「好!」
帶著小心思的人被震住,只余心思單純的人鼓掌叫好,小年輕們對於這個漂亮嬸子更崇拜了。
「某些人也不用背地裡說一個二婚還要辦酒,臭顯擺。沒錯,我們辦這個酒還就是顯擺給他看的。我就是要告訴一些嚼我家先宗舌根,甚至想要吃他絕戶的人,從今天起羅先宗不是鰥夫。他有家有口,有人疼也有人愛,而且過得比大部分人都好。我勸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收起你們的小心思。少覬覦別人的東西,對別人多一分善意,把注意力多放在自己的生活上,別那麼狹隘,這樣或許家裡也不會有那麼倒灶的事情。我的話如果戳痛了一些人,我在這裡向你們致歉,畢竟你們也是來參加婚禮的。如果你們能稍微認清現實,改變一下態度,那麼我對你們的到來表示歡迎。耽誤大家時間很不好意思,希望今天都能吃好喝好,謝謝大家。」
方妮凌厲的話語配上音箱的威力,把剛才為她叫好的聲音都震了下去。
誰都沒想到這個仙氣飄飄的新娘一開口就是霸氣護夫的話,話語直接得讓人有些瞠目。
她逾越的話刺痛了一些人,很快幾個村婦就在台下指指點點起來,但沒人有勇氣像剛才那樣大聲指責羅老頭那樣說話了。
「說得好,方姨,你太帥了!」
不知何時,張生出現在人群里,為方妮剛才的話喝起彩來,剛才叫好的幾個年輕人也跟著鼓起了掌。
這會兒也沒人對方妮提要求,要她講跟羅老頭的戀愛經歷了。
我不知道方妮這番話是曲線救國呢,還是早就憋著想為羅老頭證名了。一旁羅老頭的目光早已熾熱,我心裡五味雜陳。
「你這個小媳婦說話也太衝了,誰是別有用心的人?都是一個村裡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就算有時候有些誤會,大家說明白就行了。你非要說人別有用心,不是破壞大家團結嘛。」
這時人群里一個跟羅老頭年紀相仿的老頭講話了,下面的人很快議論開來,我才知道他是村裡的主任。
「主任說得對,這小媳婦也太沒規矩了。老羅頭,這女人今天進了門你可得好好管教哪。」
有人起頭,剛才不敢說話的村婦又附和了起來。不必說,這些刺頭就是所謂別有用心的人了。
「這還輪不到你教,你們一口一個小媳婦的叫誰呢。方妮嫁給我跟你們就是同輩,你們擺甚麼長輩的譜?」
「你怎麼能這麼說呢,老羅,你在村裡辦酒不就是把媳婦給村裡人掌眼的嘛。大家說叨說叨喜氣洋洋的事情,你們兩口子怎麼說話一個比一個衝?」
這位不愧是村主任,官腔和稀泥的話說得是爐火純青。
羅老頭待再說,方妮已經攔住他道,
「這位是村裡的主任是嗎?那想必在村裡也是有些威望了,既然您指點了,我在這裡給您賠個不是。」
方妮欠了欠身,謙遜的態度讓下面的村主任滿意的點了點頭,頭都仰高了幾分。
一旁的老頭有些急,方妮又繼續道,
「我們夫妻以後在村裡的時間不多,既然您站出來了,那以後我們不在村裡的日子,針對我們的那些不好的事情可就要麻煩您為我們做主了。不管是嚼我們舌根也好,還是打我們財產主意的也好,想必主任都會為我們說話的對吧?」
見這老頭接得好,方妮直接把包袱都甩給了他。
村主任一聽頓時臉色變了,他站出只是為了裝一把,可不是為了給人幫忙的。
「怎麼了,不是您說團結最重要嘛。如果有人要破壞團結的話,作為主任您也是義不容辭嘛。」
方妮等於是把這個責任按在了他懷裡,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會幫忙,至少以後有事有了個可以找的責任人。
人群頓時議論紛紛,外圍的人更是幸災樂禍。
原來這村主任也不是多得人心,村裡因為之前徵地的利益糾紛大家早已是離心離德,作為既得利益者的村官更是為村民所記恨。
他之所以站出來,只是因為老頭結婚的事情搶了他兒子結婚的風頭。
作為同段時間進門的新媳婦,難免會被人拿出來比較,方妮太過耀眼,他想借機打壓。
村主任被擠兌得接不上話,主持人取回話筒,準備再次找回婚禮的節奏。剛說兩句,台下又有聲音叫喚道,
「嬸子,聽說你是XX公司的老闆,是真的嗎?聽說你去年才剛離的婚,那你前年來我們村的時候是怎麼跟宗伯領的證?你們是不是搞破鞋走到一起的?」
最尖銳的聲音還是出現了,只要有人有針對性的去查,還是能找到兩人黑料的殘跡的。
我臉上幸災樂禍,心卻還是止不住提了起來,不知道方妮的預案有沒有預判到這種情況。
台上方妮跟沒聽到一樣,一旁主持人逮住表現的機會,擋住了這攻擊性的話語。
「這位客人這話可問得不對,今天是兩位新人大喜的日子,關於兩人隱私的事情還請換個時間私下裡溝通好嗎?來的時候我看到咱們村山清水秀,想必也是地靈人傑的地方。今天又逢喜事,讓我看到咱們熱情好客的民風好嗎?下面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證婚人,也是咱們的賓客代表講話,有請。」
張生帶頭鼓掌,波折很快被帶了過去。畢竟今天過來的人都吃酒的,看熱鬧行,誰會在這種時候真的跟新人過不去。
致辭的是老張頭,那個以前去過我家,跟羅老頭關係要好的老頭。
他算是最接近知道真相的人,對於羅老頭能娶上這個所謂的姪女,他是打心眼裡高興。
但多少也帶著些既怕兄弟過得苦,又怕兄弟開路虎的嫉妒,致辭的時候沒少打趣兩人,把本來被人針對都能淡定處之的方妮逗得臉都紅了。
後面的環節這老頭乾脆站在了台下觀眾的一邊,跟著起哄讓兩人親一個。
羅老頭在眾人慫恿之下湧起一腔熱血,真就貼了上去。
礙於老頭的臉面,方妮挑起蓋頭迎了這一吻,一時全場喝彩,拍攝記錄之人不勝枚舉。
最後拜堂環節,張生的爺爺以長者的身份登台,受了兩人跪拜。
禮成之後,村人開始落座。
為了避免成為顯眼的外人,我準備回車上暫避一下。
還沒走出稻場,張生忽然從後面上來叫住了我,他真把我當成心懷不軌的記者,糾纏著要檢查我的手機才能放我離開。
我被這憨小子的執拗給逗樂了,他竟然一直盯著我。隱瞞身份之下我一時解釋不清,還是李諾眼尖看到了我,跑上來把我拉了過去。
我就這樣稀裡糊塗的成了落座的賓客,參加起自己前妻的婚宴。
李諾看我屁股上扎了針的樣子,還打趣我。
我們跟幾個年輕人坐在了一桌,單身的那幾個對李諾問東問西,在介紹完我是她的男友以後他們才收斂了。
確認了我的身份,張生才知道是誤會一場,向我敬了杯賠罪酒。
我本不想喝酒,畢竟一會兒可能要開車。
但為了讓李諾有不被勸酒的理由,我還是飲了這一杯。
飯桌上我瞭解到桌上這幾個單身的傢伙完全就是村裡的混混,也就是前年村裡被徵地,周邊有了發展,讓他們能找到維持生計的活,才能賴在家裡啃老,不然也是要被攆出去務工的。
不過附近能找到的活根本覆蓋不了年輕人的開銷,他們拉著張生一直在打聽他在方妮公司乾得如何。
張生被問得煩不勝煩,卻又不能離席。
只能不斷重復自己還在實習期,根本沒見過工資的話。
幾人自是不信羅老頭會虧待他,好在這張生還能急中生智。
讓他們如果真的想謀工作,就對方妮尊重一點,博取好感,興許有機會。
我本來也想找這張生搭話,瞭解他跟羅老頭的關係,好知道方妮為甚麼會對他另眼相待。
可飯桌上人多眼雜,根本問不上。
只能從旁觀者的角度觀察,這小子其貌不揚,大概也就剩下老實這一個優點了。
開席過半,最後一個主菜上來以後,音樂聲忽然關停,鑼鼓聲敲響。
宴席的最外圍傳來騷動聲,眾人看去原來是新人開始敬酒了。
李諾看了我一眼,我淡然的與她對視。
新人敬酒本來就是婚禮必走的流程,我既然坐在這裡了,自然心裡就已經有了準備。
方妮換了一身酒紅色的刺繡旗袍,高挑玲瓏的身材配上這一身紅,如一朵盛開的玫瑰。
沒有了蓋頭的遮掩,她一張精心修飾的俏臉直吸得周圍的人是目不轉睛。
每到一桌都要被拉著說好一番話,不是吹捧,便是誇羅老頭好福氣。
有好酒之人更是要繞過羅老頭直接與方妮喝上一杯,好在羅老頭沒有迷失在這一片虛榮之中,堅持替方妮擋酒。
饒是如此,在民風粗獷的鄉村,想要完全擋下勸酒根本不可能。
不知誰打的頭,見羅老頭把新娘護得嚴實,便提出了要新人當眾喝交杯酒。
羅老頭不接招,他便要代勞。
這話一出,一桌子人自然喜聞樂見,紛紛附和。
最後羅老頭說不過,方妮只能應下幫他解圍。
有一便有二,後面幾乎每桌都要來一次。
哪怕第一杯方妮帶上來的不是酒,後面被人倒上的也是真的了。
好在酒席只擺了十多桌,她自己準備的又是小酒盞,喝得不算多。
可羅老頭就沒那麼幸運了,好事之人早早把他的盞換成了杯。
老頭興許是高興過了頭,一連喝了好幾杯,才在方妮的掩護和提醒下,不再乾杯,只是淺飲。
等到我們這桌時,羅老頭脖子都紅了,而方妮也是微醺,在粉底的遮掩下臉上依舊有了紅雲。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一旁羅老頭不知道酒喝多了,亢奮了還是怎麼回事。
竟然口口聲聲喊著我小江,還要與我喝上一杯。
我臉色很不好看,所幸兩個女人在場,沒有讓情況失控。
可接下來發生的事更讓我更光火,張旭張強兩個覺得單純讓兩人喝交杯酒沒意思,竟要讓新娘嘴對嘴餵老頭喝。
桌上幾個都是村裡的痞子,不停拱火。
這還沒到晚上,這一桌人就先鬧上了。
而羅老頭估計是想在我面前宣示主權,竟然配合著幾人,把選擇權甩給了方妮。
弄得方妮也很上火,可又不能當眾甩老頭臉子,老頭大概就是仗著這一點才敢這麼乾的。
好在張生這小子在關鍵時候起到了作用,他勸拱火的幾人要是想博個好印象,現在就該勸阻張旭兩人才對。
幾人這才拉著張旭他們,讓把這種事留在晚上,才總算讓方妮過了這一關。
這一茬讓我想起了我跟羅老頭之間的仇怨,離婚這一年多來我把矛盾始終集中在方妮身上,逐漸忽視了羅老頭這個始作俑者。
我跟他的仇怨是這輩子都化解不了的,殺子之仇不會因為讓我有了奪妻之恨就抹平,他要的就是我一直痛下去。
兩人走後,李諾安慰起了我,怕我氣壞了身子。
我如果真這麼脆弱,估計早被這娘們氣死了。
桌上幾人在見識到方妮對我的態度以後,問我是不是也是在江州也有自己的公司,畢竟方妮對我明顯更客氣。
我不想在幾個混混面前談這些,李諾卻吹噓起了我,弄得幾人又輪番敬起了酒攀關係。
看著老實的張生也狡猾了起來,為了甩脫這些包袱,跟著拱火吹噓起了我的身份,大有要我安頓這些臥龍鳳雛的意思。
不等菜上齊我便匆匆離了席,李諾也跟了上來。
我讓她跟我一起回去,她卻還沒玩夠,之所以選擇當伴娘,就是等著晚上的熱鬧。
知道說服不了她,我便讓她載我去鎮上休息,之後我可以自己打車回去。
可剛上車方妮卻給李諾打來電話,她有些醉了要午休,想要李諾吃過以後去陪她。
羅老頭也喝了不少自顧不暇,這一村十個有八個現在是醉漢,有個人守著她才能睡得踏實。
李諾看我,我欲讓她回絕,畢竟我好不容易才誆得她離開。
方妮那邊完全是自找的,偏要跟老頭結這個婚,鬧得自己孤家寡人,關鍵時候連個靠得住的人都沒有。
可真當李諾發動了車子,我又只能改主意,讓她卻陪方妮休息,我自己則在車上窩著。
因為喝了酒的關係,我一覺醒來已是近黃昏。
腰酸背痛的起來活動身子,發現村裡這個時間車和人都多了,大概是上班的人都回來了。
因為擔心李諾,我第一時間去了羅老頭家,進去就看到她在廳堂對著手機寫著甚麼,邊上也有幾個人在忙活著。
一問才知道她們是在為晚上的活動做準備,我問她怎麼幫著做這些事。
她說這些本來就該主家來做,羅老頭家裡沒人,就只能她這個伴娘來了,一些小遊戲由她來參與設計也更容易讓方妮過關。
我問她這些活動主要是用來做甚麼的,她知道我關心的是這洞房到底甚麼怎麼鬧。
可她也不知道答案,畢竟活動只是形式,而具體要做甚麼,完全是由這幫村漢自由發揮,這才是鬧洞房的為這幫人所追捧的原因所在。
我問一旁幫忙的小嫂子們,她們對我一個外人自是緘口不言。
且不說她們不會把自己的傷疤揭給我看,出於對方妮美貌的嫉妒,她們也不會讓自己受過的苦被她逃過,封建思想往往就是這些受害者堅持傳遞下去的。
得不到答案我也懶得問了,被方妮知道還以為我多關心她似的。
這時張生忽然從新房裡出來,他看到我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
我好奇的看向李諾,她讓我別瞎猜,羅老頭也擱裡面睡覺呢。
這老頭醉得不輕,晚飯怕是都夠嗆能起來。
我心中鄙夷,灌醉他怕正是那群人的目的。
晚上他若是起不來,情況怕是會失控。
好在這老頭身子骨夠硬,在晚飯開席沒多久便出現在了宴席上。
這回他學乖了,誰敬酒都不喝,只是陪客。
有了晚上洞房的正當理由,也沒人再強灌他了。
方妮沒有再過來,李諾跟她一起留在了新房那邊。這邊的規矩是晚上洞房前新娘不宜再見客,飯食有家宴的人單獨安排。
看著那些胡吃海喝還在互相勸酒的村漢們,我心中的憂慮也達到了最大。
要是這幫人真借著酒勁亂起來,怕是天王老子也攔不住,也難怪這裡有結完婚第二天打官司的鬧劇。
我問了下一邊的張生才知道,鬧洞房並不是所有人都會去。
農村漢子就是喜歡借著宴席鬧酒罷了,醉了就會回去睡了,沒醉的也多是寧願坐在一起打牌,最想要去鬧洞房的都在這一桌上。
我看著這一桌的小年輕,不得以用介紹工作為誘餌從他們口中問出會做一些遊戲,猜謎,接龍,搶棗之類的。
至於懲罰是甚麼,這幾個人講得模糊,但從猥瑣的笑容來看這才是重點。
他們以為我是擔心伴娘,向我保證不會對伴娘出手,畢竟新娘已經打過招呼了。
我自然不信這幫人的鬼話,他們要佔的就是方妮的便宜,又怎麼會聽她的。
菜上齊沒多久,張旭帶頭看了眼還在別的桌上被纏住的羅老頭,對桌上的人說了聲。
「走,去看看咱嬸子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他一說一桌子半數的人都不吃了,跟著他開始離席。
這就要開始了?
這時候張生才說,是方妮讓他給他們帶了話,只要他們肯守規矩,不對伴娘亂來的話,願意陪他們玩一些小遊戲。
這算甚麼?她要是嫌李諾礙事的話,提前讓我們離開就是了,有必要把自己裝得像是為了別人嗎?
想了一會兒我便明白了過來,她這是在耍手段。
選擇主動出擊誘騙這些愣頭青提前過去,挫了他們的鬧性,讓他們沒法再跟後面的人一起鬧。
這種分而治之的手段她平時管理公司時沒少用,人多一起起哄的話很可能生亂,就算有羅老頭事先的安排,也怕有人會不守規矩。
先把這些最喜歡鬧的小年青安排了,後面的情況就更容易維持在規矩以內。
想到席前李諾在忙活的事,她八成就是在忙著設計這個。
這兩個女人一唱一和的還真是好搭檔,連我也蒙在了鼓里。
想明白了我也就不著急了,繼續吃著酒菜。
一旁張生也沒走,但是坐立不安。
他應該是知道方妮計劃的,但是又不放心。
就問我怎麼不著急,畢竟伴娘是我女友。
我用入鄉隨俗敷衍了一下,但見他這麼關心便想著利用一下,把手機號給了他讓過去看著,有情況通知我再過去。
有了我的話他便再坐不住了,離席趕了過去。
這桌走了近一半人,剩下幾人吃完打包之後也都散去了。我正準備離開,剛從一桌寒暄中脫身的羅老頭看到我,竟然直接走了過來。
我跟沒看到一樣轉身便走,他追了上來張嘴便道歉。
「哎,小江,中午的事不好意思啊,喝得有點多。」
我沒有理會,一直快走出稻場他還跟著,我回頭道,
「忙你的去,你有甚麼要道歉的?」
他一陣語塞,我嗤笑道,
「是方妮讓你找我道歉的?」
我實在想不出這老頭有需要向我道歉的理由,我們以後又不會打交道,還需要留個甚麼好印象?
「她倒是沒說,但是下午狠說了我一頓。」
我就知道。
我冷笑了一聲,轉身就走,他又道,
「你在方妮心裡一直挺重要的。」
我沒有因為這句話停留,而是揮了揮手。既是說再見,也是告訴他沒必要浪費口舌。
方妮心裡有沒有我那是他的問題,已經不是我的問題了。
這老頭來找心裡肯定是憋著不服氣,但是又要照顧方妮的態度。
這就是要完全佔有一個女人的代價,你沒法接受她的全部又改變不了她,那就只能在迷惘與內耗中掙扎。
以前我也是這樣,不過我現在跳出來了。
老頭這時候說這個,無非是想給自己找個可以針對的對象,讓情緒有個出口。
可我怎麼會接招,內耗去吧你,想不明白折壽了才好,春風得意也是有代價的。
至於他說的我在方妮心裡的分量,不過是她在維護我的體面罷了。亦如我很多時候很厭惡她的所作所為,卻又不得不維護她。
去到羅老頭家,老遠就聽到裡面的熱火朝天的吆喝聲。
幾個家宴收拾東西的人捧著餐盤還在外面窗戶邊圍觀,我湊過去瞄了一眼。
裡面一圈的人,玩的看的,我聽到李諾笑得前仰後合的聲音,就是看不到她們的身影。
倒是從人縫里瞧見張旭張強他們幾個光著膀子的樣子,邊上有人在笑話著「再輸一把就脫褲子吧」。
可張旭根本不慫,「我倒是無所謂,關鍵咱嬸子不樂意啊。」
年輕人總有股迷之自信,似乎在美女面前脫褲子不是件丟人的事情,還能趁機秀一把自己的雄大。
事情果然如我想的那樣,我正準備進去看一下方妮的情況,畢竟要讓這麼些人一直輸還繼續玩下去可不容易。
然後就看到遠處又來了一波人,羅老頭就在其中。
我眉頭一皺,知道這是要正式開始鬧洞房了,便沒有進去。
那群七八個人架著羅老頭就湧了進去,把圍著看熱鬧的趕了出來,一見張旭他們幾人的狼狽樣笑罵道,
「你們幾個小兔崽子,毛都沒長齊就學人鬧洞房,盡給我們張家村丟人!」
「還不把衣服穿上,不是張陽過來說,我們還不知道呢。看看你們,瞎起甚麼哄,讓人笑話我們張家村沒人。」
張陽就是村主任的兒子,之前也跟我在一桌上。他跟的主任爹都因為結婚被搶了風頭的事對羅老頭意見不小,他會去報信就不奇怪了。
張旭幾人狼狽的起身穿衣服我才看到方妮坐在喜床上,她又換回了先前那套嫁衣。
衣衫是完整的,但頭髮有了些許凌亂,頭上的發飾不全。
臉上兩朵暈紅,不知是熱的還是激動的。
「是這樣啊,大妹子,招呼老羅已經跟我們打了。我們也理解你是城裡人適應不了咱的規矩,但規矩就是規矩。你既然嫁到咱們張家村來了,那就是張家村的媳婦,就要守咱的規矩,這點你認同不?」
說話的這個漢子竟然還知道先禮後兵,方妮見他說得鄭重其事,看了下羅老頭。羅老頭沒說話,這漢子又開口了。
「你別看老羅啊,我們呢也不是要為難你,就是提前跟你說一聲。你要是接受不了,咱們也可以不鬧這個洞房。以後你跟老羅在城裡過,不往我們張家村來就是了。」
這等於是變相不承認兩人婚嫁的事實,但方妮到這兒來就是給老頭爭面子的,怎麼可能臨陣退縮。
「你們要怎麼鬧?」
「很簡單,剛才互動的遊戲旭小子他們跟你玩過了,這些咱們就不重復了。後邊就是要你挑戰的小遊戲,按我們村的規矩都是最少五關,上不封頂。但你既然提了,老羅也打過招呼了,我們就簡單一點,過三關,怎麼樣?」
「哪三關?」
方妮不會因為他說三關就覺得是對自己的照顧,這種先禮後兵的態度從理上把她壓住了,她一會兒反抗的機會都沒有。
這漢子看了下身邊的村主任,事先可能沒商量,他回道,
「我們先商量一下。」
然後就跟身邊幾人退了出去,順便把幾個年輕小輩也叫了出去。
這時我看到李諾也跟了出來,方妮看著身邊的羅老頭說了甚麼。
老頭貼了過去,隨即解釋起來,似乎是在撇清責任。
裡面很吵鬧,如果不是刻意拉著嗓子說話,我在外面基本聽不清,只能從表情嘴形上來判斷。
羅老頭說完起身也跟了出去,裡面就剩下張生和兩個磕著瓜子瞧熱鬧的婦人。
對她們而言,鬧洞房用甚麼手段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能看到新娘出糗。
羅老頭剛出去又被轟回了房間,外面的人似乎不想讓他聽到計劃。
他大聲強調著要外面的人注意分寸,但顯然沒人在意。
一會兒張生又被叫了出去,我忽然想起李諾還在廳堂里呢。
看著這陣勢很可能生亂,本不想進去的我只能進門去找。
這些人擠在大門口,而李諾在神台那兒裝著倒茶呢。
我擠過去招呼了她一聲,讓她跟我一起走,別在這兒添亂了。
她把我拉了出來,我以為她這一回終於聽話了。
誰知她還是不走,要留下來照應方妮。
我說有羅老頭在呢,她操甚麼心。
但她覺得老頭一人沒用,不是打架,比的就是陣勢,多一個人多份力量。
我氣她胡鬧,她一個外人有甚麼分量,分明還是想瞧熱鬧。
這麼些人,圍起來擠都擠不進去能看到甚麼?
我說到這個,她忽然想了起來把手機遞給了我。
我不明所以,她拉著我走到窗外頭指了指天花板,原來她又擱這兒裝監控偷窺。
這女人是真病了。
她趕緊解釋不是她的主意,是方妮的安排,目的就是防止這些村漢鬧太過,好保留證據治他們。
我倒吸一口冷氣,這方妮還真是準備充分。都做到這一步的打算了也還是要配合鬧洞房這一場,她到底有多愛這老頭?
我提醒李諾小心著點,這時候廳堂里的人蜂擁回了房間。李諾招呼也不打,轉身也跟著跑了進去。
這個瘋丫頭。
「大妹子,我們商量好了。咱們就玩夫妻同心,爭子爭福,接香火這三個。多餘的咱都給你去了,這些可都是咱們這鬧洞房少不了的。摻不了一點假,不信你問老羅頭。」
那個漢子高聲宣佈了結果,光聽名字我們這些外人自然是雲里霧裡的,包括方妮。
她還在醖釀,一旁羅老頭貼上了漢子說了甚麼,卻被漢子一把推開。
「你少來!早些年你鬧別人洞房的時候可鬧得歡實,到你這就心疼自己媳婦了?你要是想耍賴就別回來結這個婚,裝這一回啊。」
方妮見羅老頭鬧了個大紅臉,好奇問道,
「他以前也這樣鬧過別人?」
漢子滿臉戲笑道,
「大妹子你別看他現在老實,以前瘋起來那也是真瘋。扒人小媳婦褲衩子的事都乾過,隔天就裝得有模有樣說自己是喝醉了。」
漢子的話引來周圍人哄笑,方妮也跟著臉上無光,羞得目光閃躲,跟著便看向了靠後的老張頭。
「他們說的是真的?」
老張頭也跟著在笑,解釋道,
「那都是年輕的時候,娟子跟人跑了的那段日子。老羅受了刺激,看誰家媳婦都像騷貨,借著酒勁就想扒人家的底褲聞聞騷不騷。但他早不那樣了,妹子你別往心裡去啊。」
老張頭還算仗義,說完還記得替羅老頭找補。
方妮一聽目光就盯向羅老頭,這段秘辛不來這一遭她大概這輩子也很難有機會知道了。
本以為只是入鄉隨俗,沒想到卻是要替這老頭還以前作下的孽。
這麼多人羅老頭也沒法解釋,應該說是狡辯。老臉沒處擱,躲閃著不敢看方妮。
方妮識得大體,也不與他為難,看向漢子道,
「這遊戲都是怎麼玩的?」
「這個一兩句話也解釋不清,先說這夫妻同心,就是要你們兩口子一起完成一項遊戲,輸了會有懲罰。」
「具體內容是甚麼?」
方妮第一反應竟然不是問懲罰,而是問起是甚麼遊戲。
「條件有限,咱們簡單點,就擠氣球吧,你們一起擠破十個氣球,這第一關就算過了。」
這回說話的是村主任,他跟在那漢子身邊,早已是躍躍欲試,好像他是參與者一樣。說完還不忘寬慰羅老頭道,
「怎麼樣,老羅頭,按慣例這參與遊戲的人都是從咱們這些人里挑一個。這回直接讓你上,算是照顧你的面子了吧?」
乍聽之下很正常,可這村主任跟羅老頭之間看得到的不對付,怎麼會照顧他,一聽就知道是套。
眾人哪給他們多想的時間,等了這麼久終於到了這一刻,大家都起哄式的催促了起來。
「宗伯,你行不行啊,不行我也不是不能代勞。」
「這也太便宜老羅頭了吧,咱兒媳嫁過來的時候怎麼沒這待遇?」
「不說你兒媳婦,我結婚的時候也沒見他們這麼好說話啊。」
「柿子挑軟的捏,他們就是看人家家裡是做生意的,不敢得罪。」
「嘿嘿,都看著吧。這閨女這麼俊,他們這麼好心才怪。」
……
除了年輕人,連跟我一樣站外面的婆嬸們情緒也都被調動了起來。
聽著她們的話我躁動的無法置身事外了,等我再想往裡屋裡擠,卻連門都擠不進去。
擠了半晌回來,連窗口的位置也被堵圓了,我踮著腳向里瞧了瞧,看到方妮已經站了起來,人群愈發哄鬧。
我竟然不自覺的緊張了起來,左右看了看,又一頭鑽進了廳堂里,準備找個沒人的地方從監控里看。
看了眼後廚應該沒人,正準備進去,張陽張旺兩人攬著張生從裡面走了出來。
張生光著膀子被兩人架著,滿臉的窘迫。
身邊兩人的表情則反之,笑得蔫壞。
兩人看到我招呼也不打直接繞過,扒著堵在門口的人叫喊著讓一讓,堵在門口的人看到是他們仨真就讓開了一條道,我見機也跟著擠了進去。
裡面堵得水洩不通,多進來我們四個裡面變得更加擁擠。
那漢子喊著讓出點位置,就開始清退湊熱鬧的婦孺和臉生的人。
我擔心被攆出去就向著李諾站著的床後,裡間門口挪了過去,她看到我笑著招手。
我面色尷尬,但還是走了過去。
「砰!」
「三個!」
一個氣球被擠爆,眾人一起報著數。
羅老頭抱著方妮擠得熱情似火,在眾人的加持挑逗自己的愛妻,跟她大秀恩愛,美不死這老頭。
而方妮則是被動的承受這一切,她背對著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盤起的發髻露出的耳朵和脖頸都已經紅透了。
一旁張旭將吹好的第四個氣球遞上,我看了眼屋裡到處掛著的氣球,不知道為甚麼不用現成的,但很快便有了答案。
「砰!」
「四個!」
隨著第四個氣球被擠爆,羅老頭抱怨的衝張旭喊,
「把氣打足一點!」
他已經明顯感覺到越來越難擠爆了。
「就是要這樣才有意思啊,叔。」
張旭賤笑著遞上第五個,顯然他也被授意的。
「都一半了才上難度,你抱著你媳婦放這裡擠啊。」
身後的漢子一拍胸口,意思再明顯不過。
「你婆娘好不好生養,全看這個了,別慫啊老羅。」
村主任也跟著補了一句。
被捧幾句羅老頭早不計較這些了,看了眼方妮的胸口,將氣球放在中間抱著方妮就開始擠。
但女人胸口本就是軟的,根本不適合用來做這個。老頭擠不破又磨了起來,方妮終於羞不過打了下老頭道,
「你傻啊,這樣怎麼破得了?」
一直沒說話的方妮像是完全沈浸在了遊戲的熱鬧氛圍中,這會受挫了終於醒過神來,知道說話了。
周圍的人一直喊著「使勁!」眼睛都死死盯著兩人緊貼的縫隙中,隨著氣球一起被擠癟的女人胸口,飽著眼福。
一片打氣聲中,羅老頭抱著方妮都騰空了,氣球終於應聲而破。
「砰!」
「好!」
一陣喝彩聲中,方妮臊得腳都軟了,還是被老頭抱住的。臉慌亂得不敢與人群對視,一副小女人姿態。我是多久沒看到她這一面了?
這場婚禮似乎讓她也被喚起了第二春,真就如小媳婦般,任這群男人嬉弄。
一旁李諾也是滿臉姨母笑,不知道揣的甚麼心思。
也難怪這種爛風俗能一直流傳至今,它打破女人矜持的同時讓她們也樂在其中。
看到方妮這副羞態,羅老頭是徹底投入了,第六個都不再提醒張旭把氣打足一點。直到把方妮折騰得夠嗆,都沒能擠破這第六個才斥責起張旭。
「你這打的甚麼玩意兒?」
「這不能怪我啊,叔,興許是嬸子這衣服穿得太厚,力道不太夠。」
「你少扯犢子!」
羅老頭也不傻,知道他們抱的甚麼心思。
「擠不破這個一會兒不還是得脫嗎?你可別想耍賴啊,老羅頭。」
一邊村主任笑得滿臉褶子,他們等的就是現在。
所謂的懲罰原來是要方妮脫衣服,聽著咂舌,但又在情理之中,他們這麼多人圍在這兒為的不就是佔這個便宜嘛。
羅老頭還想說甚麼,卻已經被淹沒在附和的人聲中。
他轉過頭來看著方妮,生怕她動怒。
畢竟這是成全他的一場演出,女主角要是不演了,這場戲隨時可能散,那他就成最大的笑話了。
哪知方妮卻似根本沒聽見這些人的話,低頭看著胸前的氣球,伸手在上面一掐,氣球便應聲而破。
「砰!」
氣球炸開的聲音一下震住了人群的哄鬧,待看清方妮的手做了甚麼,村主任第一個不樂意了。
「不能用手啊,你們這是耍賴,這一輪算你們輸。」
「你們開始也沒說不許用手啊。」
方妮抬起臉笑得義正辭嚴,這群人的心眼哪及得上她。
「哎,你這女娃。」
「這城裡女人果然心眼子多。」
「不行,不算,你得脫。」
圍觀的人很是失望,紛紛不依,卻沒人說得出個正當理由來。畢竟這一開始就是一場遊戲,也沒人制定具體規則。
看到這群人吃癟的場面,我的嘴角不自覺的勾了起來。
這時村主任衝張旭使了個眼色,張旭點了點頭繼續打起氣球來。
方妮不由松了口氣,這麼多人,就算她再覺得自己有理,也得這些人認才行,亂起來她討不到好。
張旭打好氣球打了個結,這次氣似乎比剛才足了點。方妮伸手去接,他一收手道,
「嬸子,這回可不興再用手掐了,我這回可沒省氣兒。」
說著他自告奮勇的主動將氣球塞到了方妮胸前,也不讓她動手。他們讓步,方妮自然也好說話,沒介意他這行為是不是有甚麼不妥。
羅老頭這時看到了我,主動抱住方妮夾住氣球,擠壓氣球的動作變得誇張。像是故意嘩眾取寵一樣,抱著方妮又揉又頂,猥瑣不堪。
眾人鼓掌叫好,老頭揉得更起勁了。
方妮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老頭是在配合眾人表演,狠拍了她一下以示懲戒,老頭這才稍稍正常了點。
但眼神瞟向我的時候抱著方妮明顯在頂,由下往上的,多少有挑釁的意思。
我眼神一凜,不與他一般見識。
移開目光去,無意間看到村主任不知甚麼時候退到了人後,指揮著張陽他們在乾著甚麼。
一旁張生臉色焦急,想阻止又插不上話,不時向著羅老頭與方妮的方向張望。
房間不大,我離幾人的位置也就幾步遠,從人縫中看到他們似乎在往氣球里灌水。
「砰!」
哄鬧聲中第七個氣球也破了,伴隨而來的又是一陣歡欣鼓舞。
羅老頭本就酒意尚在,算不得清醒。
被方妮的體香和人群的造勢一刺激,已然上頭。
他抱著方妮都不鬆手,等到張旭遞上第八個氣球,便抱著一通擠。
「砰!」
「八!」
「砰!」
「九!」
張旭後面都沒刻意省氣,節奏似乎回到了一開始。
只有我一直注意著那個灌水的氣球已經被遞到了張旭手中,在羅老頭一讓開身子,張旭就把這最後一個遞了上去。
方妮眼尖,縱使羞得一直沒抬頭,也從余光中看到張旭這回不是一隻手放,而是兩手在托。
看到氣球形狀不對,她下意識的就想後退。
羅老頭的掣肘卻讓她沒退開,裝滿水的氣球口都沒封,直接落在了她的胸口上。
「啊!」
這時羅老頭也反應了過來,但終歸晚了一步,氣球內的水灑得兩人身上都是。
「臭小子!」
羅老頭伸手就抓住張旭,一旁漢子伸手拉住他道,
「怎麼了,玩不起了你。」
「這是玩嗎?我看你們就是在鬧。」
「鬧洞房可不就是鬧嘛。」
羅老頭激憤之下與人鬧到一處,方妮抖著嫁衣清理水漬。
一旁李諾頂了頂我,遞過紙巾,意思是讓我去當好人。
我搖了搖頭懶得摻和,這只會讓我們都難堪。
她喊了方妮一嗓子直接將紙巾拋了過去,方妮看到她身邊的我,頓時羞愧得又轉了回去。
看到她這樣子,我也跟著尷尬。
在眾人的揭短中,羅老頭很快敗下陣來。
畢竟有那段黑歷史在,今天人家怎麼鬧都有理有據。
老頭除非翻臉,跟這些人老死不相往來,否則就只能接受。
「大妹子,濕了就脫下來吧,還擦甚麼?」
「對啊,嬸子。本來你剛才就耍猾了,這衣服你得脫。」
「是啊,你看咱們剛才輸的時候脫得多痛快。」
被護了下來張旭又跳脫了起來,跟張強一唱一和的。直到被方妮盯上,一瞬間又啞火了
眾人鬧了一會兒,方妮都不接茬,他們才意識到這樣沒用。想自己動手又沒人帶頭,最後把目標轉向羅老頭。
「老羅頭,你就看著自己媳婦涼著啊,讓她脫下來吧。」
羅老頭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哪怕要換衣服這會兒還是得先把濕的脫下來。局面是他造成的,方妮看過來,他羞愧得都不敢與她對視。
好在現在天氣已近炎熱,光著膀子都沒事,方妮還受得住。她衝著挑事的人道,
「這一關算過了吧?你們再鬧下去,這第二關還繼不繼續了?」
眾人一看她這氣勢,那漢子先道,
「大妹子不愧是做生意的,有樣啊。好,咱們也別鬧了,開始第二關吧。」
他揮了揮手,圍觀的人總算安靜了些。
這時卻又跳出來兩個不和諧的聲音。
「哪個說這關算她過了?援軍哥你這樣衛著羅老頭是不是拿他好處了?」
「是滴啊,我們嫁過來那會兒,老羅哥鬧我們,你怎麼不衛著?」
「嘿嘿,秀英和蓮珍來了,這下熱鬧了。」
只見門外擠進來兩個婦人,羅老頭頓時驚怒的看向漢子。漢子面色窘迫的擺了擺手,那意思似乎在說他也不知道。
我看到到兩個婦人身後跟著進來的村主任便大概明白是怎麼回事了,這兩個女人應該就是當年受了老頭坑害的受害者。
老頭事先也有顧忌,擔心被人翻舊賬。
在鬧洞房的事宜上跟這個負責組織的漢子有了約定,但事實是這種事情根本不可控,也不是一個人能說了算的。
羅老頭得罪了人還不自知,變故頻發也就不奇怪了。
裝逼遭雷劈這話真是一點沒錯,只是連累了方妮要跟著受辱了,不過有這一遭她也能更好的認清老頭是甚麼人了。
「新媳婦剛才是不是使手段了,援軍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麵包庇她,也不怕屁股流膿。」
「話不能亂講啊,秀英。我又不圖她甚麼個,確實是一開始沒說明白,第一次不懂講明白就好了嘛。」
這漢子解釋著,看向村主任的眼神也有怒意。
「那我們那時候咋就沒人說第一次算了的。」
這婦人又看向方妮。
「他們有沒有給你講輸了是要脫衣服的?」
方妮謹慎的盯著她,搖了搖頭。
另一個婦人話立馬跟上。
「講沒講規矩都是那樣,我那時也沒人講啊。我不脫,他們還直接動手嘞。跟她講那麼多乾麼事,幫她脫就是了。」
婦人說著上前一步就要動手,方妮嚇得後退一步,羅老頭迅速上前攔住她道,
「你發甚麼瘋,蓮珍,這是你們女人能來鬧的地方嗎,援軍。」
羅老頭說著又向漢子使了個眼色,漢子也攔了上來道,
「哎,女的先出去啊,我們有我們的鬧法,別瞎摻和。」
羅老頭不跳出來還好,他一跳出來,兩個女人立馬翻起舊賬。
「你要臉不,你個羅老頭子。你媳婦比我們金貴是吧,那你回來辦甚麼酒,就在城裡別回來撒。」
「是的啊,這姑娘這麼年輕能跟著你,是甚麼好人?我們不鬧,援軍,你讓她脫,看她聽你的不。」
眼看兩個女人不依不撓,周圍的人全是看熱鬧的,兩個男人根本鎮不住場面。方妮突然發話道,
「我男人以前真扒過你們衣服?」
幾人一聽新娘說話,都轉向她。叫蓮珍的婦人先道,
「那還有假的?我和秀英姐都受過這老頭子的害,我不脫,他還動手了。最可憐的是怡芳,內褲被他扒了,下面被好幾個人看到了。就因為這,人家搬出去以後,到現在都沒回來過。」
黑歷史被翻了個底掉,人群皆是竊笑。方妮當即看向羅老頭,他羞愧得老臉通紅,又開始繼續趕人。
兩個女人卻是方妮不脫就不走,眼看這場洞房要以鬧劇收場。方妮陡然喝止羅老頭道,
「好了,你別丟人了。是不是只要我脫,你們就不鬧了。」
兩個女人一看有戲,互相對視了一眼後點了點頭。
「是的啊,我們跟你又沒仇。」
方妮一聽,真就解起嫁衣的扣子。
「哦~,真脫嘞。」
人群立刻振奮起來,圍得愈發緊密,只為能第一時間看到這漂亮新娘嫁衣下的春光。
被這樣的目光包圍指指點點,方妮就算再有定力,手還是不自然的抖了起來,表情更是羞憤欲死,可手上動作還是不停。
一旁李諾有些站不住了,這就是典型的群體霸凌事件,稍微有點共情能力的就乾不出來。
她剛從我這邊往外擠就被我擋住,我衝她搖了搖頭。這是方妮自己的選擇,況且羅老頭就在一邊,他都沒有反對,我們這些外人有甚麼立場?
李諾看向我的眼神有些不滿,我都照單收了。這種事情,我若是出頭反倒更容易被她記恨。
一片噓聲中,方妮的嫁衣終於解下。
雪白的香肩,腴潤的乳溝,藕臂相繼袒露。
水嫩腴軟的肌膚看得圍觀之人嘖嘖瞠目,就連那兩個有明顯敵意的婦人臉上也是服氣。
她內裡一件棗紅的雲紗胸兜,縷空的牡丹刺繡裝飾在胸前,前巾後帶以及頸部的吊帶,皆是用粗細不同的紅繩系縛。
兩胸中間的蝴蝶繩結上更是有流蘇圓珠點綴,帶有濃烈的情趣意味。
我眼皮一跳,方妮還真是花了心思。
不光刻意選了搭這套嫁衣的內衣,還極盡誘惑之能事,一展自己的身材優勢。
這種復古的內衣穿在乾癟的女人身上多少有些東施效顰,在設計上就與現代內衣的舒適與修身差了一截。
除了新鮮的博眼球作用,也只有她這樣身材勻稱的衣服架子才能穿出效果。
不忿的打量下,我注意到她嫁裙的束腰處亦有細小的紅繩露出,那顯然不是裙子的部分。
只能說明她的褻褲也是配套的,亦是用紅繩束縛的襠兜。
「嘶~。」
方妮性感的內衣和蟄人眼的白晳皮膚,看得這些農村糙漢子們眼神立刻燥熱起來。
這些小年輕更是臉也漲紅了起來,一副隨時可能流下鼻血的樣子。
一旁羅老頭也是瞠目結舌,細一思量便能明白方妮這身本是為他準備的,只是現在卻便宜了在場的其他人。
但看到眾人艷羨的目光,他又很快釋然了。
原本滿臉的怒容也很快從眾人的反應中收穫了虛榮,變得不再那麼憤怒,帶上了點炫耀生出的不屑。
方妮被看得身體如被針扎一般晃動難安,兩手不自覺的抱臂搓動起來。
減少走光的同時,緩解著自己的緊張。
眼神慌亂躲閃間看到離自己最近的羅老頭因不屑勾起的嘴角,表情立刻變得有些憤怒,看向漢子道,
「這樣就行了吧,可以開始第二關了吧?」
那漢子這才回神,清了清嗓子偷偷向羅老頭竪了個大姆指,羨慕之意溢於言表。他不方便說,後面村主任卻幫他說了。
「媽的,這羅老頭子艷福不淺。」
「嬸兒,你真漂亮。」
張旭心服口服,也跟著竪了下大拇指,一旁的年輕人也跟著議論。
「咱叔太有福了,不知他行不行啊。」
「不行咱嬸子能跟他啊?」
「你說他們是不是搞過?」
「你這不是廢話嗎?現在誰不是先上車再補票的。」
「可惡,嬸子以後經常回來嗎?這才是女人啊,我感覺我很難瞧得上別的女人了。」
「你少作白日夢了,嬸子再漂亮你又摸不上一把。」
胡思亂想之人不再少數,只有那兩個跟羅老頭有嫌隙的婦人嘴碎了幾句。
但也怕被人聽到,所以不清楚說了甚麼,從表情看只知道不是好話。
後面村主任拉了她們一下,她們不甘的退到了後一層,但並沒有因此退走。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托了這兩個婦人的福,也沒人再提把她們請出去的事了。
「好了,都安靜點兒,咱們現在開始第二關爭子爭福。這後面一關可就沒老羅頭的事了,全看妹子你的本事了。」
漢子笑得曖昧,他一伸手,後面張陽不知從哪兒摸出一小串葡萄遞了上去。漢子提起葡萄解釋道,
「這爭子爭福就是要妹子你把這上面的葡萄吃乾淨,一個都不許漏。」
方妮看著葡萄知道不會這麼簡單,看向羅老頭。
老頭顯然知道這裡面的門道,張嘴想說甚麼,但底褲都被人扒出來了的他早沒了立場,只對漢子說了聲讓他簡單點兒。
「今天不是哥哥不幫你,秀英和蓮珍都看著呢。就算我想幫你問問今天在這兒的誰答應不?」
方妮驚艷了在場的所有人,眾人紛紛不答應,就連跟羅老頭一直要好的老張頭也吆喝道,
「老羅頭,你還藏呢。你回來辦酒不就是爭這一回的嗎?大妹子都比你有樣,就看她的吧。」
脫了嫁衣的方妮膽氣早洩了過半,這樣光著上半身她不露怯都要拼盡全力。用著剩餘的膽氣,她謹慎問道,
「要我怎麼吃?」
漢子回頭看了一眼,這時候早就準備的張陽兩人把張生推了出來。
「按慣例這每一關本來都應該是公爹或者叔伯來的,老羅頭是續弦,這第一關賣了他人情就算了。後面可都得張生來了,人是你們挑的,你們做長輩的可得好好帶帶咱們張家村的後生。大伙都看著,這還好幾個跟著學呢。」
漢子說完,眾人的表情再次統一變得猥瑣。幾個年輕人更是笑得放浪,只有被推出來的張生滿臉窘迫。
方妮的艷光讓他連抬頭看她一眼都做不到,偏偏是這樣一個最老實的人被挑出來頂這個缸,方妮和老頭等於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他怯懦的樣子讓我都有了於心不忍,也不知道他們考沒考慮過他的感受。他明顯與這場合格格不入,若是因此留下陰影,他們罪過可就大了。
後面那兩個婦人覺得是放水,又開始生事。
畢竟在她們看來沒經驗的年輕人只有被牽著鼻子走的份,哪有經事兒的長輩更會戲弄新娘子。
幾個年輕人一聽就不樂意了,雖然能佔到便宜的不是他們,但兩個婦人的地圖炮讓他們應激的就跟張生統一了陣營。
這一次不是他們,那下一次呢?
兩邊爭論起來,倒是張生先打起了退堂鼓。
面對艷光逼人的方妮,他實在無地自容。
這時漢子站了出來,警告兩個婦人不想出去也別搗亂,貓在後面瞧著。
又問張生是不是真的不願意,後面等著機會的人可多著呢。
張旭張旺之流躍躍欲試,張生又猶豫起來。方妮自然不希望換人,也許是從張生的怯懦中收穫了自信,她上前一步拍了拍張生的肩。
「別怕。」
光著膀子的張生頓時一個激靈,更加緊張起來。我看著他系帶的七分褲襠下鼓囊囊隆起一個大包,輕嘆了口氣,作孽。
食色,性也。
張生終究是男人,還是改了口不肯放過這個不可能再有第二次的機會。
漢子笑著開始解釋這爭子爭福就是要把這串葡萄掛在張生身上,方妮用嘴爭吃,全程不能動手。
乍聽之下沒甚麼,可當漢子把葡萄吊在張生的褲襠處時,方妮臉色頓時就變了。
我臉色也變得極為難看,這遊戲侮辱的意味太明顯了。
方妮多高傲的一個人,怎麼能容忍這群糙漢子如此作踐?
不光是位置敏感的問題,方妮高挑,身高與張生相仿。
要去夠這個位置,光彎腰肯定不行,只能蹲著。
從這群漢子的表情來看,他們更希望的肯定是另一種。
方妮表情抽搐的呆滯了一會兒,臉上血色翻湧,連著身體也漸漸泛起血色。
後面兩個婦人還在帶頭拱火,擠兌她城裡做大生意的不會連這點場面都沒見過吧。
這回眾人的立場達成了一致,都想到看這樣一個精緻美人趴在男人胯下是個甚麼場面。
「嘿嘿,嬸兒,你不會還怵男人那話兒事吧?那甚麼時候才能給咱叔添個大胖小子?」
「怕也沒事兒,過了今天很快能讓你習慣它。」
「一個遊戲而已,大妹子你沒問題吧?」
「哎喲餵,你看張生這小子本錢還不小,還挺唬人,也難怪新娘子怕了。」
被方妮盯著,張生隆起的褲襠很快頂起了尖角,寬松的休閒褲讓他的本錢得以直觀的具現。這小子看著瘦了些,卻也是血氣方剛。
好在方妮心理素質不錯,遇到這種顛覆三觀的場面也沒有頭腦空白。
從震驚中掙脫出來,她並沒有太多憤怒,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已經做了功課的緣故。
她看向羅老頭,似乎是在向他質詢這遊戲是不是既定的一環,亦或是這裡墨守的成規,而不是專門針對她的刁難。
面對方妮的目光,老頭躲閃的眼神說明瞭一切。
她的眼神終於變得憤怒了,大概是在氣這老頭的欺騙,不管是這遊戲本身,還是羅老頭也曾經這樣戲弄過別人。
「你快點的啊,妹子,這麼多人等著呢。」
最是心急的村主任拱了把火,主持的漢子面對人群的騷動也催道,
「你別光看你男人,行不行給句話啊,大妹子。你現在要說不行這麼些人怕是也不會答應了,可別讓哥哥我難做啊。」
我不知道他跟羅老頭交情如何,想必這遊戲大部分人都是不能接受的。他們是如何逼得那些女人就範的無法深究,但肯定不會像現在這樣文明。
「你們管這種下作的遊戲叫爭子爭福?這是甚麼說法?」
方妮不甘的反問了句。
「這還真有說法,選在這個位置就是要新媳婦給婆家開枝散葉的意思,吃得越乾淨傳宗接代的意願越強。老羅頭苦了一輩子,臨老了都沒個自己的孩子。咱們都以為他這輩子就這樣了,今兒卻帶回來個大妹子這樣的漂亮媳婦。大妹子自然是要給開枝散葉的吧?老羅頭年紀大了,妹子你可得抓點緊,爭取多生幾胎。」
漢子話一出,人群一陣轟笑。
對著方妮的胸和屁股一頓誇,說她好生養。
方妮被臊得都泛起了雞皮疙瘩,不甘的又問起那為甚麼不能是自己男人。
漢子耐心的普及起香火一詞在農村的意義,一言以蔽之就是要提升宗族間的凝聚力,新媳婦嫁進來就要接受馴化,提升對宗族的認同。
而我則心中暗斥,原來換成是羅老頭,她就可以接受這種羞辱的遊戲了麼。
「老羅頭雖然姓羅,但也是咱們張家村的人。讓張生來,寓意著你願意融入咱們村,替咱們村傳宗接代,完全合規矩。而且妹子你是咱見過最俊的姑娘了,也就電視上那些明星能比比。有了你這堂課,咱們村這些還沒結婚的小伙子們以後再見到漂亮女人也就不會犯怵了,一舉兩得嘛。」
漢子這樣一說,張旭他們紛紛附和。方妮若是真打了這個樣,他們照這個標準,能找到媳婦才有鬼了。
但這種陳俗徬彿有洗腦般的魔力,任憑方妮再有主見,在這種眾志成誠的共識面前也是蒼白無力的,只能入鄉隨俗的選擇接受。
這時村主任又拱火的催了一句,李諾又頂了頂我的後腰,大概是想讓我站出來聲援一下。
我依舊搖了搖頭,能逼迫方妮的只有她自己,這些村人雖然糙,但好歹沒使用暴力直接逼迫。
整個婚禮都是一場遊戲,方妮若是有心,完全可以撂挑子。
這場洞房鬧劇完全可以看成是羅老頭對她的服從性測試,只看她願意為這老頭犧牲到甚麼程度。
方妮盯著地上四處看了看,在床角看到椅子。還沒等她去拿,站在邊上的人已經眼疾手快的薅走,將椅子直接遞出了門外。
「大妹子,坐椅子也是違規的,你知道大伙兒想看甚麼,就別再想著取巧了。」
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方妮已是雙頰滾燙。磨嘰了這麼久,本就敏感的張生還以為方妮是在嫌棄他,給自己找了個台階道,
「方姨,你要實在不願意,咱還是讓羅叔來吧。」
剛說完後腦勺就挨了一下,眾人大罵他沒出息。
方妮這才意識到被架在火上烤的不只有她一人,於是喝止眾人,不再回避。
勾下身去之前她忽然側臉向後瞥了一下,似要回頭看。
我心裡咯噔一下,竟然怕被她追責對她的窘境無動於衷,但她終究是沒回過頭來。
看著她緩緩蹲下身,全場再次沸騰。
男人們看著這個之前還在婚禮上舌綻蓮花的女人,這會兒屈膝在自己人身下,頓時圍得更加緊密了。
居高臨下的視角讓他們都有了自己是當事人的滿足感,眼前貌美如花,風姿綽約的女人不光半裸著上身,一會兒還要用那可人的小嘴去親近男人的那話兒事。
所有人面色都漲紅著,目光更是一眨不眨。
密不透風的圍觀,和男人們粗重的呼吸以及不間斷的調笑聲,如巨大的高牆壓得即使是見過大場面的方妮也依舊喘不過氣來。
她原本泛紅的肌膚浮現出明顯的血色,蹲下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男人們卻不管這些,嗤笑著「吃一個,吃一個。」,眼神目不轉睛的盯著方妮窘迫的俏顏,和縷空的牡丹刺繡下若隱若現的乳溝。
生育過的乳房飽滿豐腴,隨著逐漸粗重的呼吸跟著微微晃動起來。
「老羅頭這以後兒子肯定是餓不著啊,看這本錢。」
「何止啊,我看是老的小的都餓不著。」
連綿不絕的惡意不斷衝擊著方妮的神經,我看了眼一旁的羅老頭,他已經被擠到了後一排。
漢子和老張頭圍著他,邊從人縫里看前排的畫面,邊拉著羅老頭調笑著,像是生怕他隨時會失控。
羅老頭皮笑肉不笑的應對著,可能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向我看了過來。
我眼皮一跳,眯了下眼。
羅老頭眼神閃爍,僵硬的表情竟變得自然了些,回應著一旁兩人的談笑。
我心中不忿,這老頭到底對方妮感情幾何。佔據了方妮愛人的名份,卻又可以拿她來與我賭氣,作妖!
「吃了,吃了。」
聽到人群的聲音,我目光轉去便看到方妮頂著巨大的壓力,伸首貼向了張生胯部。
我看不到她吃葡萄的動作,但張生的反應卻是一覽無余。
這小子比方妮還緊張,渾身繃得緊緊的,盯著方妮貼近的臉,呼吸都屏住了。
「一個,嘿嘿。」
「喲,兩個。」
好事之人記起了數,方妮像是豁出去了,一鼓作氣起來連籽都忘了吐。
「爭點氣,別抖。」
張旺在張生後邊拍了打擺子的張生一下,這小子反而更緊張了。
「你小子不會射出來了吧?」
張旭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很是大聲的就把這話說了出來。
「不怪他,這誰忍得住。哈哈哈。」
眾人一陣轟笑,方妮被臊得動作明顯慢了下來,嫁裙內腿跟蹲麻了一樣,也抖了起來。
「嬸子,要是蹲不住跪著也是可以的嘛。」
張陽這小子不知甚麼時候也到了張生後邊,說出的話意圖不要太明顯。
方妮三十好幾的人,被這樣幾個小年輕戲弄著,愣是連頭都沒抬,似乎這樣能緩解自己心裡的尷尬。
她繼續專注著自己的事情,只想早點結束這一切。
「四,五!」
這時張陽與張旭打了個眼色,張旭忽然把系在張生脖子上吊葡萄的繩子解了下來。
方妮還沒反應過來,他就趁著方妮臉貼過來的功夫,將繩子向上一扯。
「哦,嚯嚯,親上去了!」
張陽刻意在張生屁股上推了一下,方妮很明顯被頂到了。
「是甚麼味道啊,新娘子?」
我憤怒的向前擠了擠,但方妮已經條件反射的彈開,蹭的站了起來,憤怒的看向張生身後惡作劇的兩人。
「哎,鬧著玩呢,可不許生氣啊,弟妹。」
村主任這時跳了出來打圓場,很明顯是在護犢子。
羅老頭大概是沒看到具體發生了甚麼,等看到方妮目光憤恨的盯過來,他立刻變得憤怒。漢子已經搶先一步勸道,
「秀英她們還在呢。」
羅老頭一把推開他。
「你還說你不是故意的。」
「我怎麼故意的了,規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漢子附在羅老頭耳邊說著甚麼,老頭滿臉憤怒,但很快表情變得無可奈何。
村主任趁機對方妮道,
「弟妹,葡萄還沒吃完呢,咱得繼續啊。」
方妮還沒回應,張陽卻已經先叫了起來。
「我操,你小子不會是射了吧?」
他說著手就往張生襠下去探,張生嗖的一下就捂住了褲襠。張陽不肯放棄,張生乾脆蹲到了地上,臉上的窘迫已經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操,真的啊?」
一看張生這反應,眾人已經確信。
漢子趕緊擠到前面來檢查了一番,張生眼角帶淚,如此社死的事情對他一個沒經過多少事的小年輕而言,著實有些難以承受。
「軍伯,是不是要換人了?」
張旭躍躍欲試,另外幾個年輕人也是蠢蠢欲動。
「不行。」
方妮頓時有些慌了,張生至少是個老實孩子,若是換其他幾個跳脫的年輕人,指不定會對她做出甚麼猥褻的事情來。
「怎麼不行,看你給人家勾的,騷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