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上)
這樣下去,如果以後她提出要跟我結婚的話,我能拒絕嗎?
答案是否定的,可李諾不說,我自然願意一直保持現在的關係。
期間方妮來過家裡一次,我還刻意避開李諾。
可家裡住了女人進來,哪裡能瞞住同為女人的方妮。
她倒是沒說甚麼,只問我為甚麼還是不肯給李諾一個名分。
我們結婚,她也可以討杯喜酒喝。
她說得輕巧,可語氣中那種莫名的灑脫讓我瞬間就嗅出了異常,她的情緒失常了。
我沒有解釋,只說我們暫時都沒有那種想法,算是承認了李諾已經住了進來。
最後方妮也沒在家裡久呆,帶著女兒出去玩了。
我心中悵然,但也只能看著我們的生活漸行漸遠。
我祝願著她能收穫她的幸福,至少不用再跟羅老頭不清不楚下去。可事與願違,我之前對她的勸告還是一語成讖了。
八月中旬,方妮的生日。
去年我因為在監獄的關係,只能看著方妮為我的事情忙碌,也沒機會給她過生日。
我盤算著要不要帶著女兒跟她一起吃個飯,算是彌補一下心裡的缺憾。
可又覺得這個重要的日子,她估計也自己的安排。
猶豫著要不要約她的時候,李諾看出了我的心事。
知道緣由以後,她的醋意讓我打消了猶豫。
方妮現在又不是沒人陪,我這個時候約她屬於是拎不清。
儘管我明確說不約了,李諾這女人卻還是盯了我一整天,下班以後更是跟到了家裡。
女兒不在,她這樣送上門來,被女兒隔離了十多天的我們自然是乾柴烈火。
不同於與方妮公式化的性愛,李諾很會勾起男人的慾望,跟她做愛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我不用擔心自己是不是會體力不支,又或者是射得太快。
慾望像是被她掌控一樣,短促或是持久都可以隨心所欲。
性愛不再是交作業,我們可以一起看片,不斷的愛撫對方,進入一個更好的狀態以後才開始性交。
就像是吃飯前一起買菜摘菜一樣,把前戲當做必不可少的一部分去享受。
不用擔心她是不是會不習慣,她只會為我新的渴求亢奮。
跟方妮的時候,我還要更多的注意她的感受,而跟李諾我卻完全不用。
每次做完我都像是掉入了溫柔鄉,只想被她包裹,不做他想。
晚上,我們做過一次以後,我出來喝水。
拿出客廳衣服里的手機,發現竟然有方妮打來的未接電話。
我訝異間,李諾也出來了,看到我手機上紅色標注的未接電話,覺得我還是聯繫了方妮。
我解釋以後她半信半疑,我當著她的面給方妮回了過去,開著外音以示坦蕩,那邊的回答卻是打錯了。
我氣悶中被李諾拉回房間一頓收拾,精疲力竭的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在公司,李諾小心翼翼的走進我的辦公室,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我一問之下才知道,昨晚方妮跟羅老頭一起回的家。
我頓時驚愕,聯想昨晚我接到的電話,看來方妮根本不是打錯了,而是有事發生,她卻不能說。
難道是羅老頭對她用強?
我當時就怒了,可李諾卻解釋,事情恐怕不是這麼簡單。
她打聽到昨天方妮是跟那個二代出去的,最後卻是跟羅老頭回來,這裡面肯定還有別的事。
要想知道發生了甚麼,要麼去問當事人,要麼只能等拿到監控資料,看能不能知道甚麼了。
我沈聲問羅老頭現在在哪裡,李諾回答應該還在方妮那邊沒離開。
看著她小心說話的樣子,我知道她在不安甚麼。
昨天是她纏著我讓我沒機會去約方妮的,現在發生變故,我很可能會把責任全推給她。
可我也只是因為昨天是方妮生日,一時有感生出的念頭而已。
我心裡清楚方妮根本不會接受我的邀約,我只是想給自己的缺憾圖個安慰而已。
李諾竟然會不安,看來是我在對待方妮的態度上過於反復,讓他摸不清我的脾氣了。
這女人氣人的時候是真氣人,這種時候倒是把姿態放得很低,我心裡的急躁突然平復了一些。
現在這種情況,急已經是無用了,也不可能去找那個二代逼問信息。
我只能平復著心情給方妮打去電話,心裡明明很急,腦子里卻冒出希望她不要接的念頭。
我怕我會控制不住情緒,跟她攤牌,狠罵她一頓。
可之後呢?
她很可能會徹底放飛自我了。
事與願違,電話很快通了。
「有甚麼事?」
「……」
方妮略帶沙啞的聲音讓我一時語塞。
「昨天真的沒甚麼事嗎?」
這回輪到方妮說不出話了。
通過上次問她羅老頭要買她租的房子的事,她就應該知道了我對羅老頭的監視。
羅老頭現在還在她那兒,她自然知道逃不過我的耳目。
「遇到些事,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
方妮話里明顯忐忑。
「你沒甚麼想對我說的嗎?」
「……」
「羅老頭在你那兒?」
「……,嗯,他在。」
她不再坦蕩的語氣已經說明瞭一切。
「你不解釋一下?」
我本來把脾氣壓得挺好,可她平淡不露怯的反應還是觸怒了我。
「沒甚麼好解釋的,就是你想的那樣,你罵我吧,我都接受。」又是這種甚麼都接受,但就是不認錯的反應。
「方妮!」
「你真是賤得讓我沒話說,既然我說甚麼做甚麼都改變不了你,那咱們就這樣吧。你也別再過來看女兒了,我嫌你惡心!」我氣憤的掛斷電話,方妮在一旁瞪大眼睛道,
「你怎麼能這麼說,還甚麼都沒確定呢。」
「還需要確定甚麼?事情不是已經發生過?既然她不想解釋,我也不想再理關於她的事,你以後也別在我面前說她的事了。」我遷怒向李諾,把她的話也給懟了回去。
李諾嘆息一聲,出門去了。
如果方妮從一開始就坦坦蕩蕩的,承認自己就是發騷,離不開羅老頭。
我固然會發火,但不會像現在這麼生氣。
她反反復復的裝得那麼像,現在更是坦白的跟一個富二代處對象,讓我不得不祝福她,相信她並不會跟羅老頭胡搞下去。
她繞來繞去最後卻還是來打我的臉,讓我連將她拋之腦後的機會都沒有。
她要幹甚麼?
不等下班,我就去岳母那兒把孩子接了過來。岳母看著我決然的樣子,急得給方妮打去電話,卻依然只能看著我把女兒帶走。
晚上,李諾過來了,身後卻跟著許久未見的方平。跟著李諾混上穩定的飯碗以後,這小子倒是少了些痞氣,卻依舊鬼精的。
「你不讓我說,我只好帶方平來了。你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事情如果不是昨天發生的,我真的不想管。可現在不想管也得管了,免得你以後埋怨我。」看到方平出現,我就知道她是為甚麼事過來的了。
我本不想聽她多言,可現在多了個外人,女兒也在,我想鬧也鬧不起來,只能看著她把女兒帶到樓上。
「江哥。」
久未見面,方平在我面前變得有些拘謹。
「別寒喧了,李諾有甚麼話讓你說你就說吧。」
「好嘞。」
給他倒了杯茶,聽著他說道,
「諾姐今天讓我們順著那個富二代約妮姐出去的時間去查,我找到了他們吃飯的餐廳。從服務員那裡問出,昨天有對情侶鬧得很不愉快,最後還差點打起來。我花了點工夫,看了他們們餐廳的監控才確定,就是妮姐跟那個富二代。」
「方妮被打了?」
本來不想聽,可聽方平說著,我還是讓我忍不住為方妮擔心起來。
「倒沒有,是後來那個老頭來了,他差點打了那個富二代,被妮姐攔住了。」
我聽得皺眉,為甚麼方妮遇到事情就會有羅老頭出現,她是只依賴那個老頭了嗎?
一邊的方平一副等著我追問的樣子,一副你不問我說事都找不著條理的樣子。
「接著說!」
見我生氣,方平趕緊整理著語言道,
「我們花了點兒心思去看了包間的監控,妮姐被那富二代下藥了。」
「你說甚麼?」
我蹭的一下站了起來,李諾不是調查了那個富二代的背景嗎,他哪裡來的狗膽。
我氣得不行,方妮還是太急了。
我知道跟那二代發展那麼快不是好事,果然惹來了禍事。
難道是老天在給羅老頭機會?
在他要淡出方妮視線的時候給他英雄救美的機會。
如果不是羅老頭跟那個富二代根本不認識,我都要懷疑這兩個人是在串謀,給方妮做局了。
「江哥,別激動,妮姐沒上當。她還是有防備的,那富二代沒得手,才鬧了起來。」
「別廢話了,弄到現場視頻了嗎?」
我懶得聽他賣關子,直接問道。
方平看了一眼樓上,李諾不知何時從房間出來了。她衝方平點了點頭,方平拿出手機道,
「這是諾姐找了關係,人家擔了很大干系才讓我拷貝的,江哥你可別一時衝動要拿這個做文章,讓我難做哈。」
我瞪了他一眼,我甚麼時候在他眼裡成了一個衝動的人了。
方平找到文件快進,一會兒遞到我面前。
一個餐廳的包房內,佈置好的燭光晚餐前坐著一個年輕男人,是那個富二代沒錯,李諾找到的資料里我看過照片。
這精心的佈置很明顯準備了許久,可卻沒看到方妮的影子。
我正疑惑間,那個二代起身走到了餐桌的另一邊,往桌上的杯子里加了甚麼,心虛的看著門外,緊張的晃動著手裡的水杯,試圖融化加進去的東西。
媽逼的,竟然是真的。
我的臉頓時就黑了,如果不是知道方妮沒有中招,這畫面足夠我捏把汗的。
方妮的魅力碰到這種事我不奇怪,恨的是她的眼光,怎麼會給這種男人機會,還說甚麼動了跟他再婚的念頭,敷衍我還是她瞎了?
想到她不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而每一次我都不在身邊,我竟又有些自責。
沒一會兒的工夫,方妮回來了,她似乎並沒有注意到水杯的異常。
不過我知道她在公共場合是有不喝脫離自己視線的水的習慣的,果然她跟那個二代說著話,手卻從沒放在水杯上過。
看來她根本就沒有到信任這個二代那一步,再嫁也只是說給我聽的話而已。
方妮的表現並無異常,那個富二代卻急了,視線頻繁的往方妮的水杯上看,還試圖用碰杯來讓方妮喝那杯水,方妮卻始終是只碰杯卻不喝。
他眼神的異常很快便引起的方妮的注意,她開始觀察起手裡的水杯。
應該是看出了異常,卻沒有說破。
而是繼續跟二代說著話,像是一切都正常一樣。
只是主動找話題的樣子還是讓熟悉她的我,聽出了一絲焦慮。
她還是怕的。
那二代看方妮遲遲沒喝那杯水,開始有些焦躁,可能是怕露出破綻,心虛的說去洗手間,便出去了。
方妮趕緊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告訴對面五分鐘以後給自己打電話,說公司有事讓她趕緊去處理。
我本以為她是在向羅老頭求援,可聽這話看來很可能是朱芸,或者是公司的其他同事。
掛了電話,她敲了會兒桌子又打了個電話出去,卻沒打通。
我想了起來,拿出自己的手機看了眼時間,再看了上畫面錄像上的時間,是昨天她打給我的。
我頓時一陣悵然,心裡的恨意與怪罪,一下子被鋤動了。
她給我打電話應該是想上個雙保險,害怕撕破臉以後會遇到麻煩,想找個人過來接應一下。
看到她第一個想到要尋求幫助的人是我而不是羅老頭,我心裡一時五味雜陳。
緊盯著屏幕,我想看方妮會不會也給羅老頭打電話,畢竟羅老頭給她的安全感,是讓她打心裡認同的。
可她把手機放在桌上以後,愣是沒再打電話出去。
她是認為自己能搞定嗎?
還是寧願冒著風險也要刻意回避接觸羅老頭?
那個二代很快便回來了,狀態調整以後他很明顯的不再去注意方妮有沒有喝杯子里的水了。
風險看似會在心照不宣中化解,可是當同事的電話打來,方妮說有事要告辭以後,那二代就察覺出了端倪。
他狂放的表示陪他就是最重要的工作,方妮明明知道他給她帶來的生日禮物,是足以抵得上她下個季度銷售額的大合同。
現在卻因為這種理由要提前走,不僅是瞧不起他,更是沒把他們的合作放在眼裡。
看著他手中的合同,我終於知道方妮明知他動了手腳,也不戳破和直接離開的原因了,終究是利益綁定太深了。
兩人如果能走到一起,無疑是合則兩利的。
可這個二代現在竟然用這種手段,讓方妮即使想甩臉色,也要掂量後果。
這大概就是這二代的依仗了,只是他怎麼這麼傻逼,既然他吃定了方妮,只要循循發展下去,兩人就成了。
現在急功近利,等於是把兩方生意上的合作也撕毀了。
他再次向方妮碰杯,方妮被動的虛與委蛇。
情況已然很不妙,錯過了離開的機會,就算她能不喝手中這杯水,這富二代的目的也已經暴露了,今天怕是很難善了。
方妮找藉口想先出去,這富二代卻以她始終碰杯而不喝,不給面子為由,逼她喝下這一杯才准出去。
方妮退無可退,就在她表情要繃不住的時候,電話再次響了起來。
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接起,張口便說她有事走不開,有甚麼事一會再說。
旋即掛斷對富二代說,既然他不許她走,至少容她打個電話,把事情安排了再過來陪他,這才得以脫身。
我松了口氣,方妮安排的人還算負責,還知道打電話來確認她有沒有脫身。
我以為方妮會就此離去,可這富二代被迷惑了這一下也反應過來了,擔心這是方妮的脫身之計,竟然跟了出去。
我凝重的看向方平,他拿過手機調整了下視頻時間,方妮果然還是跟著這富二代回來了。
事情到了這一步,誰也演不下去了。
當這富二代再碰杯被方妮拒絕以後,他已經沒有耐心了,開始譏諷方妮裝模作樣。
明明是一個可以跟老頭亂搞傳緋聞的女人,卻在他面前裝甚麼清純良人。
他今天可是帶著大合同來的,方妮卻連個親近的機會也不給。
要知道這裡面的利潤讓他包個沒開封的女大學生一年都綽綽有餘,方妮卻一再的拒絕他,就是給臉不要臉。
方妮的表情很是震驚,像是完全沒料到這富二代會說這種話一樣。
看來這傢伙之前的偽裝的確迷惑到了方妮,讓她對他有了憧憬。
此刻憧憬破碎,一下子跌落回現實,面對這血淋淋的中傷,方妮憤怒的目光能夠吃人。
這富二代被方妮的目光瞪出了懼色,這傢伙看來並不是甚麼慣犯,從他之前下手時的緊張就能看出來。
我腦中大致有了事情為何會一步步變成這樣的雛形,方妮拿他當擋箭牌應付羅老頭,卻始終不肯更進一步給他親近的機會。
這傢伙家世這麼好,倒追他的漂亮姑娘都不少,他大概還把這當成了方妮的與眾不同,連她離過婚有孩子都忽略了。
方妮越拒絕他,在他眼裡越是上了濾鏡的。
可輿論的出現撼動了他的幻想,雖然輿論倒轉讓他也不知道真相是甚麼,但眼裡的那層濾鏡已經被摘去了,方妮在他眼裡變得普通。
還堅持追求她,要麼是因為虛榮心作祟,方妮還沒有真正讓他上過手。
要麼就是他那時候的心態已經失衡,想要報復方妮。
抱著要得手一次,再狠狠羞辱她的報復心理,才繼續追的方妮。
也許一開始這小子是真動心了,不然也騙不過方妮的慧眼。
可現在不管是甚麼原因,他心裡的陰暗已經暴露了,在目的沒達成之前他都不可能罷手。
他繼續威逼著方妮,要麼今天成全他,要麼兩家的合作就此撕破,他家不介意跟別的品牌合作。
反正他們跟誰合作利潤都不會差,而方妮跟品牌方簽下對賭協議,根本不容許她失去他家的市場。
我看得直咬牙,媽逼的,人渣真是處處有,方妮難道就沒在合同上對對方有甚麼制約嗎?
為了急速擴張,已經這麼卑微了?
我正這麼想著,發現視頻里方妮的表情還算從容,在憤怒過後,她還是很快穩定了心神。
她鄭重的警告富二代,如果他此時收手讓她離開,那她可以當作甚麼事都沒發生過,以後還可以繼續合作。
如果他繼續執迷不悟,非要撕破臉,她不介意送他進局子,他現在做的是在犯罪。
那富二代表情明顯慌了,大概沒料到方妮竟然這樣都不屈服。
看到他的表情我都不禁覺得這傢伙還是太年輕了,難道謠言讓他誤以為方妮表面雖然冷酷,其實心裡很騷,威脅一下還是能上手的?
還是說他知道方妮事業心強,感情攻勢無果,他認為拿合同威逼就能奏效?
他可真敢賭。
不過他也就慌了這一下,隨即表示他也早有佈置,讓方妮別以為報警就有用。我看到一旁的方平明顯笑了一下,大概也是在笑他手段拙劣。
方平見我在看他,解釋說這傢伙所謂的佈置也只是給這裡的安保隊長塞了錢,想要他給安排一個不受打擾的包房,黑掉他在這裡就餐的監控罷了。
但他這麼一說別人就知道他要乾嘛了,介紹他們認識的朋友,面子還沒到他願意連這種干系也願意擔的程度。
他本來不想答應,但礙於他出手闊綽,就收了錢,但還是留了個心眼,把監控保留了下來。
昨天他不僅沒得手,還鬧到包房外面,好些人聽到了。人安保隊長今天把錢都退了,好撇清干系。
我一陣無語,這個銀樣鑞槍頭,沒有金剛鑽還想學人家攬瓷器活。看來他真的只是一時色令智昏了,並不是倪元那樣的慣犯。
我不禁納悶,方妮到底看上他哪兒了,會跟他交往。
不過想想又覺得還真得是這種心思簡單的人,才入得了方妮的眼,攻於心計的人在方妮面前很難藏得住,也早被方妮pass掉了。
可人的人品好壞終究不是以手段和能力來論的,還是需要時間來瞭解,方妮終究還是吃虧在了缺乏瞭解上。
到了這裡,我也知道不會出甚麼大問題了,緊著的心松了不少。只是納悶羅老頭是怎麼知道並參與的,難道他一直有跟蹤方妮嗎?
畫面中,方妮晃了晃手裡的手機表示,她已經錄了音。不管他有甚麼佈置,餐廳里總不會全是他安排的人,鬧起來他絕對落不了好。
我不知道方妮甚麼時候錄的音,那富二代更加不知道,條件反射的就想上去搶奪手機。
方妮把手機往對角一扔,趁著二代去撿的工夫,奪門而出。
緊接的是一聲嬌呼,門外看樣子是有人,操!
突然而至的暴力讓我本放鬆下來的心,像琴弦一樣又繃了起來。
那富二代跟了出去,吵鬧了一陣以後,門外聲音逐漸嘈雜起來,看來是有外人介入了。
吵鬧聲中我好像聽到了羅老頭的聲音,過了一會兒幾個人又陸續回到了包間里,後面跟著的人中赫然有羅老頭。
富二代中傷方妮是早有準備,從一開始就在防備他。
接受他的追求也不過是為了合作而已,從一開始就沒跟他發展的打算,這手失敗後的甩鍋倒是很符合他現在給人的印象。
不過方妮顯然對他很失望了,並沒有理會他的控訴。
直言是看在合作的份上才沒有把剛才的事情聲張出去,她當著富二代的面從包里拿出了另一個手機給他的父母打了過去。
把事情簡單的復述了一遍之後,電話那頭的人頓時慌了,當即表示要趕過來。
方妮卻說不用了,只要他們能承認富二代帶來的這個合同是真實有效的,事情她就可以不追究。
兩家的合作還要繼續,她也不想傷了和氣。
富二代看著方妮開著外音的手機還想抵賴幾句,可當他手機響起,接了電話以後就蔫了。
看來他是瞞著家人這麼做的,而合同方妮應該一早就看過了,她只是想確認富二代的父母是否知情,再決定如何處理。
最後電話那邊的人確認完事情不得不妥協,直言這合同本來就是他們提前準備好的,為的就是能定下兩人的關係,只是沒想到富二代會鬼迷心竅。
方妮說的他們認了,但還是希望兩人能繼續發展,畢竟兩人門當戶對,現在利益也是深度綁定。
那富二代頓時面露希望,可是當方妮明確拒絕,表示以後只談生意之後,他腦羞成怒了。
大罵方妮就是個婊子,跟老頭暗通款曲,連跟他約會都帶著他。
不知道買了多少水軍才把髒水全潑給自己的前夫,他就是找只雞也不會找心思如此歹毒的女人。
她這種女人給他玩他都嫌髒,還指望他真的會喜歡她,簡直痴心妄想。
不得不說這段咒罵相當惡毒,句句扎在方妮的傷疤上。
連我這個他話里的受害者前夫聽了,都忍不住皺眉頭。
他從剛才羅老頭進來就沒少打量他,這些憤怒的破口大罵大概是從見到羅老頭的時候就在醖釀了,不然不會罵得如此順口。
不過看到羅老頭跟進來的我也沒少往壞處想,她到底是不是從一開始就讓羅老頭跟著的,不然這老頭怎麼來得這麼及時?
難道她是從一開始就洞悉了這二代的計劃,為了拿下合同所以將計就計?
創業以後方妮在事業上變得很具狼性,去年湖州之行以身犯險就已經讓我對她膽戰心驚了。
相比而言,今天的這種局反而是小場面。
這二代在她面前簡直算得上是心思單純了,一開始就被方妮拿捏住,行將踏錯的走到今天這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方妮是有能力下出這樣一盤大棋的,她這種以身犯險去換取利益的方法我實在不敢苟同。
可當看到她被罵得紅起的眼眶的時候,我又覺得是自己偏激了,不該把她想得這麼不擇手段。
方妮還未回應,一旁的羅老頭卻是已經靠了過去。
富二代身旁的人想上前阻攔,卻被羅老頭一個照面給鎖手按在了桌上。
富二代驚恐起身,該開口喝斥,就被羅老頭給揪住了衣領。
包間內再次騷亂起來,還是方妮開口制止,才讓羅老頭止住了衝動的行為。
富二代驚魂未定,看向方妮的眼神不再像剛才一樣倨傲,他大概已經明白自己在手段和應激處事能力上的差距了,兩人根本不是一個層面的人。
方妮像看陌生人一般告誡了富二代一番,那連解釋或是還嘴都沒有的樣子,看來是對他徹底失望了。
臨走前她還不忘要回剛才扔出去的手機,並帶走了那杯被加了料的水,富二代投鼠忌器的看著方妮離開,羅老頭掃了一眼包間內的兩人,也跟了出去。
內容到這裡結束,我把手機還給方平,呆坐了一會兒後讓方平沒事先離開。
他看了一眼樓上,點了點頭就離開了。聽到有人出去的關門聲,李諾帶著孩子出來,小傢伙還掛在她身上不願意下來。
「結束了?我還能提她嗎?」
我白了她一眼,從她手裡接過女兒。
「找機會把監控都收回來吧,被方妮知道了就不好收場了。」李諾不敢相信的看著我道,
「電話里你不是聽妮姐說了嗎?那老頭現在可還在她那兒呢,說不定他們現在還在……」
「那又怎麼樣?那是她自己的選擇。我跟她現在充其量也只能算得上是朋友了而已,除了給自己找不痛快,罵她兩句有意義嗎?」我打斷李諾道,
「你的反應才奇怪,不喜歡我對她念念不忘,又總在我面前提她,還總向著她說話,生怕我誤會。怎麼,你在考驗我嗎?」李諾表情恢復了過來,自嘲道,
「想罵我作就罵唄。知道你是真看開了就好了,我聽你的就是了。」我懷裡的小傢伙掙扎著又向她懷裡鑽去,她抱過孩子道,「有這小傢伙在,你跟她之間就會一直有聯繫,我只是不想你因為誤會仇恨她。」
「得了吧,你就是想瞧熱鬧,是不是誤會你比誰都清楚。」互不理解,李諾也不再解釋,她逗了會兒孩子就自己離開了。
我一個人帶著孩子,腦子里更加不時會想著方妮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放下了,還是疲憊之後的無可奈何。
李諾出於好心也好,私心也罷,大概都是想摸清我的想法。
可連我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又如何說給她聽。
她這樣反復的乾預,把事實擺在我面前,倒像是跟我擰巴上了。
我不想去面對,她卻偏要我看到,最後連我們的關係說不定都會反受其害。
幾天後,我以為自己總算放平了心態,能夠尊重方妮的選擇時,李諾又給我端上來一個炸裂的消息,她的監控被方妮發現了。
我懷疑她是故意撒謊刺探我的反應,雖然有我想過會被方妮發現,但不早不晚偏偏是這種時候被發現。
可李諾的表情又不像是演的,她解釋她也不知道監控是在甚麼時候被發現的,畢竟距離上次接觸監控已經有段時間了。
我想發火又找不到理由,畢竟是我放任她繼續保留監控的。
而且這次我的目的也只是讓她去拿掉監控罷了,大發雷霆的話倒像是我很在意監控的內容一樣。
我斥責了一句讓她自己向方妮去解釋,將火氣給憋了回去。
但我知道這樣是徒勞的,她去解釋也解釋不清我跟這事兒沒關係。
總之,這下我是徹底平靜不了了。
方妮發現了監控卻沒有聲張,我可以認定她已經認為是我做的了。
雖然我知道她並不會借此做甚麼對我不利的事情,可事情變成這樣,方妮一定會認為我其實一直沒有放下她跟羅老頭的事,這並不是我想看到的。
李諾見我這樣急於撇清自己,眼神瞬間變得不一樣了。
我慌亂的樣子,即使不能說明我依然很在意方妮,也至少說明我很在意自己在她心裡的印象,這兩者在她眼裡也沒區別。
但她沒有點破我,識趣的離開了。
她哪裡知道,讓我心慌意亂的並不是方妮對我的態度會變得如何,而是方妮會因為我對她的關注,覺得我是還沒放下她,又故意去做些我不想看到的事情。
如果前天的事情沒有成為她再次跟羅老頭親近的導火索,而監控被發現反而給了羅老頭機會,光是想想我就頭皮發脹。
只是這話說得李諾聽,在她眼裡也一樣是我對方妮關心過甚的表現,反而會刺激她消極應對善後的事情,索性讓她的態度停留在揣測吧。
腦子里亂了一陣以後,我也認清了自己終究是不可能把方妮,當成一個陌生人對待。
我想著要不要給方妮打個電話,主動把事情戳破,她不作反應的反應實在讓我難安。
晚上,從托兒所把女兒接回來,她還是一臉的不高興。
這次不只喊著要外婆,也喊起了要媽媽。
我哄著她,忽然生起要不要以女兒為藉口跟方妮見上一面。
權衡了一會兒,我抱著女兒給她發了視頻過去,卻被拒接了。
接著一條「在開會」的信息發了過來,讓我像被扇了一耳光。
明明說了不讓她再見女兒的狠話,才過了兩天就覥著臉去主動聯繫她,還被拒接了,這臉打得真是啪啪響。
夜裡,女兒睡了以後,方妮忽然打了電話過來。沒了女兒做擋箭牌,我有點慌了。厚不起臉皮去接,我直接給掛斷了,給回復了一句女兒睡了。
「剛才有事?」
「柳柳想看看你。」
她回消息問起,我又不能不說,硬著頭皮拿女兒來應對。
到這裡她又沒說話了,也對,我說了不讓她見女兒了,卻因為女兒想她這種理由就給她發視頻,她輕易就能看出是藉口。
「忙完這幾天我就有時間了,你不反對的話,讓柳柳跟我呆幾天?」
「隨你。」
「那我過幾天叫人來接她。」
有一會兒之後,方妮忽然問了過來。為了能把梗在心裡的問題解決,我應了下來,可她的回復卻讓我有把消息撤回的衝動。
甚麼意思?
她不自己來接,而是派人過來?
那我這臉不白賣了?
我打著字準備改口,可忽然又覺得有孩子陪陪方妮,或許會讓她更理性一點。
我要的不就是這樣一個結果嗎?
哪怕我跟她當面聊一次,都不一定能解決這次引發的誤解,反倒有越描越黑的可能,倒不如孩子帶來的效果更直接。
想到這裡,我把改口的話又給刪掉了。
「嗯。」
回完以後,我把手機扔到一邊就去洗澡睡覺了。
躺在床上看著身邊的女兒,我又有點後悔了。
既然決定了要自己帶著女兒生活,就該避免她跟方妮不必要的接觸才是。
我哪有時間去操心方妮會做甚麼,自己的事情都操心不過來。
我一個單身男人帶著女兒,不如多花些心思早點給孩子找個後媽才是正事。
方妮的性格執拗,我也不輸給她。
既然她打定了主意不想復婚,我也並不想對她心心念念的。
只是一想到她跟羅老頭走到一起的畫面,我就掐滅了所有的悔意。
這樣的結果就像是對我以前人生的否定一樣,是我無法接受的。
兩天後,方妮讓她新招的助理接走了女兒。
我裝作無事的讓她把女兒接走,因為不確定方妮會把孩子接去幾天,晚上我躁動的給方妮發了視頻過去,卻意外從孩子手中的新玩具上得知,李諾今天去找過方妮了。
這時候手機也重新被方妮給接了過去,我心裡藏著的問題被直接挑破。
「你就這麼在意我的態度嗎?甚至願意放下面子,拿柳柳當突破口來試探我的態度。」
我被她的話說得一陣局促,好在情緒控制得當,沒有尷尬到臉紅。
「你別自作多情了,柳柳還是個孩子,擱以前都不到斷奶的年紀。她鬧起來要找你,我能有甚麼辦法?我們之間的矛盾是我們的問題,我不會強迫孩子,去抹殺她的天性。」
「……,你知道的話就早點給她找個後媽啊,你都讓她管李諾叫乾媽了,再進一步也不用逼迫自己來找我了不是嗎?」
咦,方妮的話聽起來像是在吃醋,可現在我和她緊張的關係可以說是她一手促成的,她沒必要給我這種信號。
而且她嚴肅的表情和語氣也不似開玩笑,也就是說她讓我給孩子找個後媽取代她的位置是認真的。
「你怎麼又說這種話?我選擇怎麼樣的過跟你有甚麼關係?咱們到底是誰沒放下?還是說是她跟你說甚麼了?」
「她沒跟我說甚麼,我只是為柳柳著想罷了。」方妮這麼話聽起來更奇怪了,為了孩子著想就著急讓我給孩子找個後媽?
她當我是離異還是喪偶呢?
這麼想著,我陡然一驚。
「你是打算以後跟那老頭過下去了?」
能要讓我當她死了的理由,光是想想,我就不寒而慄。
「你不是都知道了嗎,還要問甚麼?」
我看著她那依舊美麗卻眼含憔悴的面容,不知道她這幾天到底經歷了甚麼,會讓她心死至此。
甚至連一個女人母性的本能都拋棄了,主動說出讓我給孩子找個後媽代替她這種話。
但我能肯定的是,她不是說說而已。
我不認為監控的事能逼得她這樣,一定是羅老頭做了甚麼。
「是不是那老頭對你做了甚麼?因為監控的事你氣我,也犯不著做到這一步吧?」
「你這是承認了?你把人李諾推出來擔責,我還以為你不打算承認了呢。仗著人家心裡有你,就使勁差使人家,這可不是我認識的你。」
「你少廢話,到底發生了甚麼,讓你自暴自棄的做出了這種決定。你要是真氣不過我監聽你這件事,我給你道歉就是了,你犯不著拿自己開玩笑。」我不管方妮怎麼想,也顧不上自己的面子。
比起自己眼裡最壞的那個結果,甚麼都不重要了。
可我越是這樣,方妮像是更加篤定自己的選擇了一樣,看著我一嘆道,
「唉,狠話你都說了,再來說這樣的軟話你覺得合適嗎?好話壞話全讓你說了。」
方妮的眼神一時變得很複雜,看著我的眼神既喜又悲,不捨中又透出一股絕決。
眸中瑩瑩的水光就像在跟我生離死別一樣,弄得我腦中一片混亂。
甚麼意思,她是要跟我告別?
「跟你沒關係,是我自己的決定。就是覺得自己這樣挺累的,想換一種活法。你不用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這樣只會讓我連話都不想跟你說。既然離婚了,咱們各自安好就是了,就別插手對方的生活了。」方妮吸了下鼻子,帶著噎聲道。
「我甚麼時候插手你的生活了,一直是你在催我再婚好吧。還有,我們是離婚了,但你還是柳柳的媽媽,你再怎麼放縱自己也不能做一些以後讓她難堪的事情吧?」
提到女兒,方妮看了一眼鏡頭外的女兒,眼神終於有些鬆動。
「我對你說的話只是建議而已,你想怎麼過是你的事。至於柳柳,你不再婚的話,即便為了她的成長,你就願意讓她跟我生活了嗎?」她的話讓我一時答不上來,為了阻止她荒誕的選擇,我是願意讓柳柳跟著她的。
可我更害怕她帶著孩子,仍然斷不了跟羅老頭的來往,那樣對孩子的傷害無疑是致命的,也是我完全無法接受的。
方妮見我猶豫,眼神中的鬆動很快便消散了,只是一瞬的工夫,她便摸清了我所想道,「你不信任我便算了,不必為難自己。我說這些話也不是要要挾你讓出孩子的撫養權,我現在也沒時間盡心的照顧她。你是個好爸爸,柳柳跟著你會過得更好,這也是我在離婚時還是放棄了撫養權的原因。」我聽不得她這些好聽的話,打斷道,
「別說這些沒用的,就算不為女兒,你爸媽那邊你想怎麼交代,難道非要氣互他們你才甘心?」
「為甚麼要告訴他們?我已經沒有再婚的打算了,只是過自己的日子罷了。
現在你又把孩子從媽那兒接了出來,我也只有家裡有事的時候才會回去了,有甚麼理由沒事去給他們講自己的隱私?」
她這一說,我才知道自己犯了多大一個錯誤。把女兒接出來,現在連能掣肘她的父母都不是問題了。
能說到這裡,說明她並不是一時腦熱做的決定,而是想過許久了。
我雖然很是氣憤,但始終說不出要向她父母告狀,這種要挾和干涉她選擇的話。
最後對話在我的不甘和方妮倔強中結束,等到視頻掛斷的時候我才明白過來方妮那複雜眼神的另一層意思,她是在跟過去的生活告別。
跟我說這麼多,也許是她心裡還有搖擺,想借我的嘴給自己一個退縮的理由。
可經歷了這麼久的內耗,我已經說不出還愛她,想跟她復婚這種話了。
面對她的選擇,我除了憤怒與斥責,也想不出更多讓她不要這麼做的理由了。
視頻掛斷以後,我呆坐了好一會,心裡還是被不甘縈繞。
我實在不理解到底發生了甚麼,會讓方妮做出這樣的選擇。
最後我也顧不上給自己划下的底線,打開電腦登進了方妮的部落格。
可是她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更新過,離婚後她讓自己變得很忙,大概也沒時間再去在意甚麼部落格。
無奈我只能翻看了下她最後更新的幾篇,裡面寫的都是她工作上的一些事情。
細看之下我才發現裡面沒少提及那個富二代,我原來以為她跟那個富二代走得近,其實就是拿他當擋箭牌去堵羅老頭的妄念。
可是看她在字裡行間對那個富二代的評價,兩人卻算得上是志趣相投。
加上工作上的交集頗多和富二代的熱心,方妮對他的評價在前幾個月的時候就已經變成了或許交往看看也不錯。
後面又提到了一次兩人的約會,方妮評價他很細心。
雖然她已經過了會怦然心動的年紀,但他在一些小事上為人著想的細膩還是讓她覺得很溫暖。
看到這裡我忽然覺得自己對方妮的想法或許太過臆斷了,她在提到那個富二代的時候,通篇都沒有提我或是羅老頭。
雖然部落格更像是在用日記的形式記錄生活,可因為它的隱蔽性方妮一般是不藏心裡話的。
我一直都認為她跟那個富二代的交往是為了刺激我再婚,又或是讓她回避羅老頭的一種方法。
她對那個富二代其實不上心,充其量也就是利益的一種交換罷了。
可部落格記錄的事情里,兩人又是約會,又是心動,又是互送禮物的,跟一般的情侶也沒甚麼區別。
那個富二代在方妮身上沒少花心思,可是為甚麼……現在再回顧她生日那天發生的事,已經不能用一句失望就能簡單揭過去的了,我對方妮當時的感受完全判斷錯誤了。
方妮被傷得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羅老頭出現的時機完全有機會趁虛而入的。
加之我監視她的事情被發現,方妮有了現在這種心死了一樣的選擇,就不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了。
想到這裡,我坐在電腦前久久不能平靜。媽的,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第二天,看到李諾在公司,我也不等她來找我說昨天的事,主動去了她的辦公室。
在我決定來公司上班以後,她就把原來的辦公室還給了我,自己把以前當秘書時用的辦公室給擴裝了一次在那裡辦公。
李諾看到我,以為我還在緊張監控被方妮發現的事情,看來她還不知道事情的發展已經到了甚麼地步。
我也不瞞她,把方妮現在的打算告訴了她。
她愣了一會,隨即表情變得複雜起來。
「難怪她昨天的表現那麼奇怪,還哄著柳柳叫我乾媽。」她看著我一副有火發不出來的樣子道,
「所以你想怎麼做?來找我難道是想讓我去勸勸她?我可沒那本事,如果連柳柳都阻止不了她墮落的想法,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說甚麼能管用了。或許你可以去找她爸媽告狀,當然這是在你認為事情不會愈演愈烈的前提下。」
「不,我想讓你去查一查那天他們從餐廳離開以後發生了甚麼。我不相信那老頭甚麼也沒做,方妮就會突然說要跟他過日子。他一定是趁著方妮最脆弱的時候做了甚麼,才讓她這麼自暴自棄的。讓我找到證據,這次非得弄死他。」我鼓起眼睛發狠道。
「洩憤啊,既然你已經這麼想了,還廢心思去找甚麼證據。難道最後證明他其實甚麼也沒做,你就能心甘的讓妮姐跟他過了?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算了。」聽到我極端的想法,李諾語氣諷刺的道。
「你甚麼意思?難道你認為我不該報復那老頭嗎?」聽出她語氣中的諷刺,我的怒火開始往她身上轉移。李諾也不頂撞我,避開我的眼神道,
「應該,應該。只是你想多了,那天那老頭其實甚麼也沒做,不知道這樣的結果你能不能接受。」
「!!」
李諾的話讓我一驚。
「你不是說監控被發現了嗎?難道……」
我突然想到在張家村那次,監控也是被方妮發現了,但最後內容方妮還是給了李諾,就為了刺激我,難道這次又是?
「監控是被發現了,但當時跟監控配套的還有套獨立的收音設備,你沒覺得你之前看的客廳的內容聲音都很清晰,沒有回聲嗎?那都是單獨收的聲,配上去的。」
她這樣一說,我感受雖不明顯,但還是覺得好像真是這樣。
「所以你還有套監聽設備沒被發現?前幾天你怎麼不說?」
「就是因為我聽過,甚麼事情也沒有發生我才不說的呀。」
「不可能,有沒有甚麼事情是你該主觀判斷的嗎?為甚麼早不告訴我?」我急了起來,對李諾無事發生的診斷仍不死心。
李諾表情冷了下來,凝視著我。
我才明白過來,她跟我並不是從屬關係,她沒必要事無巨細的都要告訴我,這全都要看她願不願意才行。
被她冷視,我冷靜了下來。
可嘴唇幾番顫動,都說不出歉意的話。
「你這樣還敢說自己對妮姐放下了?」
「你這麼盡心的幫我,不就是想看到我這樣嗎?」李諾的目的仍然是想探根究底的摸清楚我對方妮還有多少感情,可現在我也懶得解釋自己究竟是因為對羅老頭的恨,還是因為對方妮還有愛才這麼大火氣的了。
女人就是那麼麻煩,總想知道別人是抱著甚麼樣的感情去做一件事情的,哪有那麼多為甚麼,我覺得這麼做痛快才這麼做的,僅此而已。
李諾瞪著我,顯然氣得不輕,但她還是看著我道,「一會兒我把錄音發給你,希望你不要自己鑽牛角尖。」說完她儼然一副送客的樣子,我也知趣的離開了。
去見了趟顧客以後回到公司,李諾的東西已經發了過來。
趁著午休,我來到隔壁的休息室打開了音頻。
時長竟然有十好幾個小時,應該是完全沒有剪輯過,看來可能真的如李諾所說,羅老頭並沒有借機做甚麼。
音頻長時間的無聲,我只能估摸著時間向後拖動。
花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找到了有人活動的聲音,我又向前找到了開門的聲音,果然是兩個人進門的聲音。
「你坐會兒,我給你倒點水。」
是羅老頭的聲音,這老頭真的借機又回到了這裡,我很難相信他會老老實實的。
「我不渴。」
方妮的聲音很沒精神。儘管她拒絕了,可仍然有腳步聲走遠,最後又走回來的聲音,然後杯子碰撞茶几的聲音。
「我已經到家了,你也沒甚麼不放心的了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你先回去吧。」
「妮閨女,你真的沒問題嗎?」
羅老頭還是不放心,但方妮沒有回話,然後是慢慢走遠的腳步聲。
「那你早點休息。」
說完關門聲響起。
甚麼?
他就這樣走了?
這樣的結果讓我有些傻眼,但仍就心有不甘的靜聽著。
羅老頭可是有這裡的鑰匙的,雖然不知道最後有沒有被收回,但都堵不住他有去而復返的可能。
可緊接著我聽到的卻是方妮崩潰的哭泣聲,聲音開始很模糊,可很快慢慢變得清晰。
「混蛋……」
最後方妮竟然罵出了口,哭泣聲也變得無比清晰。安靜的環境中傳出她清晰的哭泣聲,我正被她的情緒所感染,這時她的手機響了起來。
「餵。」
「我沒事,應該是我誤撥了。」
電話隨即掛斷,我心中一顫,這是我的電話?
方妮的聲音在音頻中明顯帶著哭泣之後的沙啞,可我當時在電話中竟然完全沒有聽出異樣。
想起當時正是我跟李諾歡愛之後的間隙,我不禁自責起來。
為甚麼自己那麼大意?
如果那時候能察覺出來異樣,勸勸她,說不定她的想法就不會走偏了。
可事情已經發生,我多想無意。
通話結果以後,方妮終於不再哭泣,音頻中只余她不時擤鼻涕的聲音,隨後就是長時間的安靜。
我等得焦躁,往後拖動了近一個小時,也只聽到了間歇喝水的聲音。
方妮就這樣呆坐著,一直沒有去洗。
難道她要坐到早上嗎?
她心裡的傷痕比我想象的要深,不知道我們離婚的時候她是不是也像這樣。
我心裡久久不能平靜,任憑音頻就這樣播放著。
到了上班的時間,我出去處理了一點事情之後回來,再次聽到了音頻中的異響。
是桌椅碰撞和物品掉在地上的聲音,怎麼回事?
有人進來了?
我心驚的正準備向前回放,異響停止了。
我疑惑間,聲音再次雜亂,卻始終沒有人聲,不像是有人闖入的樣子,不然至少會有掙扎和呼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