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上)
「知道你忙,放個假也不省心,這午飯……」
「你做就是了,跟工作沒關係。我說了我是來散心的,不會這麼快回去。」
「哎!」
羅老頭應了一聲,掩飾不住的高興。
話到此處,接著又陷入了安靜,除了偶爾有人活動的雜音之外又沒了對話。
李諾駐足了一會兒,知道我不會罷休,就出去了。
等了一會兒,妻子又開口了。
「清明過了,你還要在家呆多久?」
這次聲音遠了一些,看來是妻子主動靠近了羅老頭。
「看吧,叔回去也幫不上你甚麼忙。」
「我也沒讓你幫我甚麼啊,唉!我就知道你是在跟我鬧彆扭。」
「沒有啊,叔在家挺好的。倒是你,不是說出來散心的嗎?怎麼一會兒的工夫,就像是要我跟你馬上回去的樣子?」
「跟小江鬧彆扭了?」
兩人聊著聊著,羅老頭忽然反客為主。
「跟他有甚麼關係,我們都離婚了。算了,你要不想回去就算了。」妻子很快就暴露了心情不好跟我有關,難怪羅老頭都能猜出來。
「叔只是不想給你添麻煩,你看你這麼快就把錢都還給叔了,叔還能不知趣嗎?」!!
我心裡一驚,妻子已經把錢還給羅老頭了?原來這才是她明明從我這裡得了房款,又變得那麼急切的想要掙錢的原因。
「我沒有那個意思,你知道我的性格的,手上有錢了,我怎麼可能不第一時間還給你?」
「可在叔看來,你就是那個意思。叔只覺得欠你的,你卻一心把叔當外人。」
妻子沈默了一會兒。
「彆扭!你就是這麼彆扭!」
緊接著噔噔的腳步聲響亮的走了回來,看來妻子生氣了。
然後再次安靜了下來。
我焦急的等待著,直到李諾喊我出去吃飯。
「怎麼樣,有收穫嗎?」
「有點。」
我點了點頭,將她的手機放到餐桌上,嗦起了麵條。
妻子轉手就將我給的房款還給了羅老頭,我心裡雖然不爽了一下,但這也不是壞事,至少她在羅老頭面前還是很有原則的。
只是她今天為甚麼又會把這老頭帶回來了,不找到原因,我真有點睡不著。
嗦完麵條,手機里還是沒有說話聲。
我嘗試著快進,料想到了吃飯的點兒兩人總不可能大眼瞪小眼乾吃飯。
果然快到中午時又有了說話聲,我把時間往前調了一點靜等著。
「吃飯了。」
是羅老頭招呼吃飯的聲音。
「吃飯了,妮閨女。」
「不吃。」
「這怎麼還鬧起彆扭來了呢。」
「你彆扭,我就跟你比比誰更彆扭。」
又是這種小孩子脾氣,成熟幹練的妻子在羅老頭面前總是不時會跟個孩子似的。這是我完全沒見過的一面,我心裡又酸了起來。
「可別,你好不容易到叔這來散散心。要是弄得你不開心,叔可吃罪不起。」
「來吧,叔幫你解解壓。」
「別碰我。」
「你躺這兒,叔幫你按按。」
「你洗手了嗎?」
操!他們在乾嘛?雖然知道這大白天,他們不會幹甚麼出格的事情。但看不到畫面,由不得我不亂想。
一陣掙扎挪動的聲音過後,妻子的聲音平靜了下來。
「叔知道你最近壓力挺大的,小方把你開直播的事告訴叔了,叔在家瞧了。」
「怎麼樣?」
「漂亮,美得都冒泡了。」
「你就只會說這些?」
「叔一個粗人,雖然看過幾年醫書,但誇人的話實在沒學到。」羅老頭頓了一下。
「在手機上叔就瞧出來不對,妮閨女,你這氣色實在不太好,最近飲食作息又不規律了?」
妻子沒說話。
「還是要好生照顧自己才行啊,錢是掙不完的。」
「少假惺惺的,自己偷摸著走了,現在又來假裝關心人。」妻子竟然還委屈上了。
「我問你,你既然瞧出來我不對,為甚麼也不回來看看?」
「叔不敢哪,你因為叔婚都離了,又非要把錢還給叔,叔實在摸不清你的態度。而且你現在生意做這麼大,也成了名人,叔再賴著你,不是耽誤你嘛。」
「你還挺敏感,怎麼,你也認為我會再婚?」
「你還年輕……」
「行了,吃飯。」
妻子打斷了的羅老頭的話,傳出走動的聲音,然後是碗筷碰撞聲。
「你讓我吃飯,我吃就是了,也算讓你省心了。」
「怎麼,你不吃?」
裡面羅老頭卻又不出聲了。
「我都聽你的了,你還有甚麼彆扭嗎?」
這話一出,終於有了羅老頭挪動的聲音。緊接著是長時間的吃飯聲,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我看了看李諾,她已經收拾好東西出來了,對手機里的錄音卻意興闌珊,打著哈欠坐在桌旁陪我。
從兩人的對話中我已經聽出,羅老頭其實是想賴著妻子的,只是摸不准妻子的態度,所以才以退為進,想逼妻子表態。
至於妻子,她對羅老頭也是有感情的,但她是一個女人,要她開口讓羅老頭回去,他一個老逼登還沒有那麼大的分量。
兩人就像是在鬧彆扭的情侶一樣,僵住了。
我心裡很不爽,甚至恨得牙癢癢。結果已經說明兩人中有一個妥協了,我現在就想看看到底是誰開的這個口。
「要不睡覺吧,你想熬到甚麼時候?反正他們兩個人已經回來了,管他們誰說動的誰,有意義嗎?」
等到裡面兩人吃完了飯,碗都刷了,也沒人再說話。李諾哈欠連天的勸道,她雖然沒細聽,但也知道了我在等甚麼。
「你先去睡吧,不用陪著我。」
我開始的確挺疲累的,但被這一刺激,反倒更清醒了。為了自己的執著,讓她陪著,多少有些過意不去。
「叮咚。」
她的手機這時傳來消息,她取了過去,看了一眼道,「還算及時。」
接著撥弄起來。
「知道你不刨根究底是不會睡的,我讓他們加緊把錄音解析出來了。哎,真是欠你的,你聽到哪兒了?」
我心裡一緊。
「剛吃完飯,應該是不到一點。」
「嗯,那應該是這了。」
她撥弄了下,把手機放了下來。
「你不是來散心的嗎?怎麼一下午也不出去轉轉?」是羅老頭的聲音,像是剛從外面回來,不知道這次對話的時間是甚麼時候。
「叔沒有趕你的意思啊,就是問問。」
「不想出去,這裡是你家鄉,又不是我的。讓我出去轉,是想讓我給人瞧嗎?」
妻子開口了,但是語氣不善。
「叔沒有那個意思,老張頭幾個要過來,我還沒讓呢。」
「幸好是這樣,不然我就走了。不想動,讓我再躺會兒。」
「那你再睡會兒?」
「睡飽了,陪我說說話。」
「嗯,聊甚麼?」
安靜了一會兒。
「你很想我再婚嗎?」
妻子突然問起了這個。我心裡咯噔一下,這句話里的意圖分明是想測試她在羅老頭心裡的分量。方妮,你過界了。
羅老頭卻沈默了,沒說話。
「最近這段時間不是沒有人給我說媒,也有一些自己貼上來試探的,你覺得我應該瞭解看看嗎?還有江睿,他也有跟我復婚的想法,你覺得我該為了孩子跟他復婚嗎?」
妻子竟然拿我來刺激羅老頭,可收穫的還是羅老頭的沈默。
「怎麼,很難回答嗎?」
「也不是,妮閨女你比叔有想法,叔說不說的也不頂用。再說這些跟叔在不在你邊上有甚麼關係?叔回去了也只會拖累你。」
「既然不頂用,又為甚麼會拖累呢?」
「這……,叔說不過你。」
「哼哼,臭老頭,你還挺倔,真要我求你啊?」
「可不敢,叔當不起。」
「知道當不起還跟我彆扭甚麼?我都來這兒了,你還想要我說甚麼?」我臉色鐵青,妻子這話跟明牌也沒差了,她是沒了這老頭不能活了還是怎麼的?
「可是,叔回去的話,只會給你添麻煩。」
羅老頭竟然還在糾結。
「你在老家的話就不麻煩了嗎?你一個人有甚麼事兒,我還得往這兒趕,不是更麻煩?我知道你擔心的是自己老的那一天,我和你擔心的一樣。但是在這之前,你能幫我許多忙不是嗎?我氣色不好的時候,難道你就隔著手機乾看著?」
「不會。」
「那不就結了,為甚麼你現在就認為自己只會給我添麻煩?」
「因為……」
「因為我如果打算再婚,開始新的生活。你就會是多餘的,會成為我的阻礙,甚至心裡也會不平衡,對嗎?」
羅老頭語塞的話被妻子搶先說了出來。
「你忍不到那一天,光是想想就覺得自己無法接受,所以提前一步走了,留下我自己揣摩。我問你,你這是跟我慪氣呢,還是跟你自己呢?」
「……」
「哼哼,且不說我會不會再婚,你這種想法是不是就太獨斷了一點?從頭到尾你有沒有問過我的想法?沒有問過,你就認為我一定會怎麼樣,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沒有考慮過就自己回了老家,還跟個孩子一樣,要我哄著才肯回去,你覺得自己做得對嗎?」
「……,對不起。」
論起口才,羅老頭哪裡是妻子的對手。
「別說甚麼對不起。我不管是再婚還是復婚,你憑甚麼認為我不會考慮你的感受?你自己有多少分量,用這種方法來試探我,不覺得很孩子氣嗎?有甚麼話是不能說的,你這種做法就好像是在說是一個不通人情的人一樣,你說我是甚麼感受?」
「……」
羅老頭再次沈默了,妻子一通發洩結束也沒再開口,應該是在消化情緒。
「那叔說不想你再婚,你會聽叔的嗎?」
「……,如果我是復婚呢?」
「那個叔管不了,畢竟你跟小江有孩子,而且本來就是叔壞了你們的姻緣。」
「你還知道分寸,也許你在我心裡的分量還要更重一點呢?」
「……」
「你就沒有想過我一輩子不再結婚,就跟你?」方妮!我雙拳緊握,前所未有的緊張。
「……,叔不敢想,也沒那個福分。」
「呵呵。」
妻子的笑聲,看來她對羅老頭這個回答很滿意?
「我問你,如果這個清明我沒過來,你就打算在這個老宅一直住下去了?」
「……」
「好了,你不用說我也知道了。」
短暫的沈默。
「妮閨女。」
「嗯?」
「你還沒回答呢,你會聽叔的嗎?」
這回輪到妻子沈默了,這種沈默到底是在猶豫,拿不定主意,還是默認了,不得而知。但給羅老頭的信號,足以令他興奮、「妮閨女。」
「……」
「叔不想住公寓了,叔用手上這錢在城裡買套房成嗎?」
「這個不用問我吧?這是你的錢,你有權自己決定。」
「可是叔想聽聽你的意見。」
「你在公寓那邊住得不挺好的嗎?你剛跟別人混熟,那邊有你的鄰居,棋友,還有白阿姨,你捨得啊?」
「好是好,但那終歸不是自己家。如果回去的話,叔想在城裡有個自己的家。」
這老頭的意思分明是,如果回去,他這下半輩子就賴定妻子了,而妻子竟然也默認了他這個決定。
「……,那你可想好了,這可是你的養老錢。」
「嗯,叔想過了,這麼些錢叔也用不了。反正城裡交通方便,叔哪怕不在公寓住了,要回去看朋友,搭個車就是了。有了房子,你來看叔也方便不是。」圖窮匕現,最後這才是他的真實目的吧?
不然何至於這麼折騰,捨不下朋友也非要搬家。
至於他說的方便,我根本不敢去想。
「嗯,你想好了就行。」
而妻子竟然也同意了,她難道忘了她曾勒令羅老頭要有他自己的生活的嗎?
現在竟然默認他放棄原來的生活,賴著她過日子。
她在想甚麼?
難道就因為公寓里那個白阿姨曾經跟羅老頭有過曖昧,現在羅老頭主動提出離開公寓,就認為他是在表忠心?
我不認為妻子會這麼淺薄,可她在面對羅老頭時才會有的孩子氣,讓我不敢篤定沒有這種可能性。
「那你陪叔一起去看房子吧?」
「再說吧,我哪有時間。」
「你現在不就有時間嗎?」
「我現在是有時間,但你不是要清明之後才肯回去嗎?我可不就忙了。」
「妮閨女……」
妻子竟然拿羅老頭之前說過的話敲打他,這刁蠻任性的樣子……「哈啊……,我有些乏了,你再幫我按按吧。我有沒有時間,就看你的表現了。」
妻子打了個哈欠,故作姿態。羅老頭哪裡還不明白,趕忙應聲。
之後便是一些力道如何,這種無關痛癢的話。
然後便沒了聲音,妻子大概真的又睡著了。
我瞪著一副吃人的目光盯著手機,直到李諾伸手拿了過去。
「行了,睡吧,你就算熬到天亮又能怎麼樣?」
「她怎麼能這樣?」
我猛的捶了一下餐桌。
兩人看似沒有越矩背德的對話,卻處處讓人感受得到曖昧的情愫。
妻子明明答應我會跟羅老頭劃清界線,可這才多久,她竟然就主動上門勸他回來。
還釋放一些曖昧的信號讓羅老頭想入非非,她想幹甚麼?
最可恨的是她竟然默認甚至想要幫助羅老頭買房,往後兩人只會糾纏越來越深,會發生甚麼根本不用去想。
羅老頭要她去幫忙看房,分明就是打著跟她共築愛巢的主意,妻子難道不明白?
可她竟然還是默許了。
這樣的結果無疑狠狠的踐踏著我的自尊心,我要如何容忍?
「唉,你差不多也該放棄了,這麼激動能有甚麼用?」
「他們要買房那錢是我給的,我的!」
想到離婚時我給妻子的那一半房款,竟然會成為她與羅老頭共築愛巢的資金,我心頭就跟被人直接捅了刀子似的。
「那是我的好吧,是你問我拿的。」
我狠狠的瞪向她,謝謝你提醒我哈。憤怒之中,我連她也怨上了。不是你做這個好人,事情又怎麼會到今天這一步。
「恩將仇報是吧?你個沒良心的。」
李諾瞧出了我眼中的恨意,冷言氣道。
「你不接受也沒辦法,妮姐已經把那個老頭當家人看了。有些事情注定了,你阻止不了。像現在這樣代入個人情緒進去橫衝直撞阻撓一番,只會加速他們感情的質變,倒不如抽身,做好你自己吧。」
我知道怨李諾是沒道理的,她一做生氣的樣子,我也就稍稍冷靜了下來。
「家人?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被兩人衝破倫理的肉慾迷了眼,我實在沒從哪兒看出來妻子對那老頭,有除了畸戀以外的親情。
「妮姐在那老頭面前會不時像個孩子一樣任性你沒看出來?她在你面前可曾有過?」
我仔細回想與妻子的過往,濃情蜜意的時候故作玩鬧的撒嬌不是沒有,但完全沒有在羅老頭面前時這麼自然。
她對我的撒嬌更多的時候是一種玩鬧,不似與羅老頭在一起時真的像個孩子一樣。
「妮姐的性格就決定了她不是那種喜歡任性的人,這與感情濃薄無關,這取決於她在與人相處時對自己的定位。她跟你一起時,只當跟你是平等的夫妻關係,不會故意用撒嬌任性這種方式來博得對自己有利的地位。你可以認為她古板無趣,但也正是因為你默認了與她的平等關係,才固化了她在你面前的樣子。可她跟那個老頭一起的時候卻不一樣,他們相處的時間不短了,那個老頭一定是一直把她當成孩子一樣照顧,才讓妮姐習慣了在他面前任性一點。到現在可能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她對那老頭的依賴,這樣直接去找他回來,她估計還在用是自己有責任照顧那老頭來說服自己呢。」
「……」
順著李諾的話仔細思索,她說的的確很有可能。從沒有仔細思考過妻子動機的我,不由得沈默了。
「所以方妮可能只是把那老頭當成家人,其實對他沒有……」我突然有了不切實際的幻想,卻被李諾趕緊打斷。
「我可沒這種話。」
她像看傻子一樣的看著我。
「你怎麼會這麼天真?妮姐都被那老頭操了那麼多次了,就算她是石女也該有感情了。只是這感情有多重,我們無從揣測罷了。現在最無解的就是她對他的依賴,她把人都帶回來了,兩人的感情加深只是時間的問題。兩個單身的人要擦出火花不要太容易,更何況郎有情妾有意的,肉慾只是在一念之間的事罷了。」
「最重要的是,你怎麼知道她去帶他回來,不是為了堵住你要復婚的念頭呢?」
我被李諾說得徹底心涼,她打了個哈欠起身道,「你要是還是覺得不甘心,想跳出去乾預,那就當我沒說,你自己掂量後果就行了。哈啊——,我真熬不住了,先睡了,明天還要去公司呢。」說完她便拿著手機回房了。
我心情很不平靜的奔湧了一會兒,心裡想的是該怎麼質問妻子不信守諾言的行為。
想著想著卻發現妻子答應的也只是與羅老頭不逾雷池罷了,我根本沒有質問的理由。
只是當兩人真的再越過底線,我再質問又有甚麼用?
就算跳出來大罵妻子一場,也只能是在做一個無能狂怒的小丑罷了。
想到此處,心累加上疲倦讓我很快困意襲來,只能回房睡覺了。
李諾擔心我會放不下,清明前的這幾天假期還想陪著我。
我卻找到了能讓自己短暫安寧的辦法,陪孩子。
從岳母那兒把孩子接回家裡小住,已經兩歲多的孩子,即使沒有妻子在,我也能勉強應付。
只是到了晚上卻不行,見不到媽媽,她就哭鬧著要找外婆。
沒辦法,我又只能給送回岳母那裡,第二天再去接。
如此過了三天,清明的最後一天假,妻子卻突然找上門來了。
她的到來令我有些愕然,我以為這幾天她會一門心思的撲到羅老頭身上,幫他把房子定下來,誰知道會突然到家裡來。
看著她進門以後直奔女兒,我才知道她是衝著孩子來的。
聊了幾句我才知道竟是岳母看我反常的連續幾天都帶孩子出去,擔心我要把孩子帶走,不再交給她撫養,才讓妻子來跟我溝通。
我哭笑不得,但也有了另一層擔憂。
岳母和妻子如此敏感,等到我真要把孩子帶到身邊撫養時,她們是否真的會配合的把孩子交給我。
終於,我跟妻子在孩子的問題上爆發了爭吵。
我直言自己的擔憂,岳母和妻子在孩子的問題上關心過甚,等孩子真的上學時,會不會如實履行離婚協議上我對孩子撫養權的主張?
妻子則認為我小題大作,就是在借孩子要挾她,企圖控制她的生活。
這一吵,自然就扯到了羅老頭身上。
妻子主動邀羅老頭回來,就是對離婚時給我的承諾最大的悖逆。
妻子卻說她問心無愧,她沒有與羅老頭逾雷池。
而我在清明時說這種話,完全沒有對當初車禍事件的半點愧意,以此來攻訐她,更是心胸狹隘。
我氣炸了,老子老婆讓他操了,婚姻讓他毀了。
頭上綠油油的都沒弄死他,竟然成了心胸狹隘。
我差點與妻子動上手,還是孩子被氣氛嚇到了,大哭了起來,我跟妻子才止住了愈演愈烈的勢頭。
最後直到妻子把孩子帶走,我跟她都沒再搭過一句話。
到這時我也終於明白了,只要有孩子在,我根本就做不了甚麼傷害妻子的事情。
不管她最終與羅老頭如何,我能做的也只有與她相背而行,從此天涯是路人。
想通這點,我卻並沒有覺得心情通暢,反倒有無數的委屈與憤怒被堵在了胸口,無處宣洩。
我第一次主動登門去找了李諾,把心裡的委屈向她盡數傾洩。
哭哭啼啼的樣子把李諾都弄懵了,但這女人還是盡力消化著我的憋屈,沒再出言調侃,好像她就等著我與自己和解的一天。
這天以後我也就真的放下了方妮的事情,全身心的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與生活中。
放假我就盡量去陪孩子,為了不讓孩子與我生疏,到了上學時不願跟我,我必須現在開始就花時間陪伴。
多來了兩次之後,岳母果然就開始關心我工作怎麼不忙。
她大抵是看出了我的心思,對孩子捨不得放手。
只是不知道她有沒有在背地裡要方妮也來多陪陪孩子,來與我爭奪在孩子心裡的分量。
但我想了想又覺得自己多慮了,方妮現在正是事業的上升期,有夠忙的。就算有閒暇也要應付那個老頭,又哪裡顧得上孩子。
為了讓孩子適應我的生活,有時我臨時有事去公司的時候也會把孩子帶過去。
李諾這時候就會跳出來在孩子面前刷存在感,當然,也不止是她,公司里的女性多少都會對公司里突然多出來的孩子上心,更何況這個孩子還是經理的。
這段時間我也沒再向李諾打聽過方妮的事,而她是不是還在監視方妮的事情我也沒問。
我們好像都忘了她提出的那個賭約一樣,默契的誰也沒再提方妮的事。
但即使不去問,同床共枕過數年的人,又怎麼會悄無聲息的從自己的生活里消失。
十多天後的四月底,我突然收到過年時曾暢聊過的那個同學的消息,說網上現在有人議論,我跟方妮之所以離婚,是因為她跟一個老頭有了苟且。
真相就這麼突然的被抖露了出來,我先是有點懵,隨即又有些幸災樂禍。
定然是方妮與羅老頭走得太近,她現在身分又敏感,被人扒了底,才惹出了流言。
可這也同樣會給我帶來麻煩,這種奇恥大辱可比離婚,在親友中造成的地震要大得多。
也幸虧我跟方妮已經離婚了,不然等到流言擴散,迫於壓力再離婚,我都不確定我能否承受得住。
茲事體大,我只能矢口否認事情的真實性,並叮囑他不要亂傳謠言,以免對我和方妮的家人造成影響。
他自然知道分寸,可是沒過兩天,我突然又收到了朋友莫名的關心。
甚麼要堅強,大丈夫何患無妻。
我到網上一搜關於方妮的熱點,消息果然還是擴散了。
也對,這種事情傳播起來可比好人好事要快多了。
這已經到了不得不危機公關的時候了,我不禁好奇方妮會如何操作。
只要我和羅老頭這兩個當事人不站出來,事情就只會止於流言,沒有蓋棺定論的說法。
而方妮在還是萬家福的總監時,沒少處理公關的事情,所以我不擔心她會被流言擊垮。
可到了五一假期,網上的流言風向還是沒有改變。
然後四號我正帶著女兒在家的時候,突然被岳母一個電話給叫了回去。
等看到許久未見的方妮也在,我才意識到可能是事情終於還是失控了。
果然,岳父岳母對我們進行了質問,我只是沈默不想說話。
畢竟我跟方妮已經離婚了,而且我現在的心態,已經把這種過去的事情看淡了。
我不開口,方妮本來是可以把事情給賴掉的,可她卻硬是承認了。
這下岳父母表情頓時就繃不住了,岳父當場就想要動手。
岳母以孩子還在為由,趕緊將我給支開。
這一刻,看到眼眶通紅的方妮,我還是忍不住有些心疼。
但我知道自己此時的身分,只能無奈先回避。
等我再看到方妮時,她的臉已經紅中帶青,嘴角甚至湛出了血絲,好不狼狽。
岳父已經不見人,岳母單獨將我拉到一個房間里,哭得是老淚縱橫,直言沒臉見我。
我嘆息一聲,只能好言安慰,事情已經過去。
方妮只是一時失足,我跟她離婚並不是這一個因素。
可我越這樣說,岳母越是愧疚。
她讓我不要再為方妮辯解,她知道方妮有出軌的時候,已經用最壞的結果揣測過她,以為她是沾染了有婦之夫,或是身分敏感,我跟方妮都不能提的那種人。
她也就只能尊重我們的隱私,不去刨根究底。
誰知道真相大白,她沾惹的竟是個年過半百的農村鰥夫,這讓她這張老臉實在掛不住。
岳母被傷得不輕,整個人一下子像老了十多歲。
直言她不會再幫這個女兒,甚至不想讓她再進這個家門,關於孩子她更是不願再去爭甚麼。
教出這樣的女兒,她也無顏說自己能帶好外孫了。
如果我有意,可以現在就把孩子帶走,交給我媽帶。
我才知道這打擊對岳母來說有多大。
心裡以前雖然也恨透了方妮,但為了女兒,我現在卻也只能來當這個家的粘合劑。
我只能當著岳母的面,把責任都推給了羅老頭,並吐露了部分真相。
方妮是替我還孽債才跟那老頭結緣,而兩人的關係皆是因那老頭卑鄙,佔了她的身子後以此為威脅,才讓方妮敢怒不敢言。
如此半真半假,才讓岳母稍稍緩了過來。
從房間出來,我本來想先去找方妮對下口供,把老兩口撕裂的心先給縫上。
岳父卻突然冒了出來把我給叫了過去,看到方妮也在,我知道暴雨仍將繼續了。
岳父連藤條都給拿了出來,我都不知道家裡竟然還有這個。
他當著我的面直指著方妮,要她從此斷絕跟那老頭的來往,出了這個門以後對誰都不能再承認跟那老頭有過甚麼。
我知道他把我也叫過來,是想在我面前逼方妮表態,維護一下被她毀得稀碎的長輩尊嚴。
可方妮這時候竟然還在倔,就是不開口。
岳父的急性子,藤條竟真的抽了下來。
我一把接住,只能把對岳母的說辭,對岳父也說了一遍,也算是跟方妮對口供了。
岳父聽完向方妮確認,我連推了她幾下,她才懵然的點了點頭。
岳父情緒總算有所穩定,但他要的並不是甚麼藉口,而是被損得最嚴重的面子。
他依舊要方妮表態不會再與那老頭來往,以後更不許再提起這件事。
方妮卻還犟著不肯開口,岳父連抽了幾下在她手臂上,疼得她直呲牙。
眼看著情況又失控了,我只能攔住岳父,說我來勸導。
岳父把我們一起轟出了門,讓她不認錯就永遠不要回來!
我終於知道方妮這性格是怎麼來的了。
把她扶到車上,想看看她傷得如何,她固執的不讓我看。
從她的眼神和反應中我沒有看到一絲對我的感恩,我覺得不對勁。
一番追問下她也不肯說,最後我還是想到了原因。
「你該不會是懷疑事情是我散播出去的吧?你認為是我在報復你?」
「不是你,至少從你剛才的表現中,我看不出來是你。」
「那就是在這之前你一直是懷疑我的?」
我覺得既好氣又好笑,如果沒有上次與她爭吵過後的大徹大悟,我想我還真有可能這麼做。
「不是你,也有可能是你身邊的人。外面流傳的消息真真假假,真的一些細節知道得太清楚了,不似胡謅的。」
「方妮!你給老子搞清楚了,如果是我要害你,你覺得現在外面傳的還只會是謠言嗎?」
我手上可是還有她給的視頻的,若是要置她於死地,何需捕風捉影的。
「所以我才說不是你,這也不符合你的利益。」方妮沒有解釋。
我嘆了口氣,也不想繼續追究下去了,反正我跟她早已兩心相背,又何需過多解釋。
「所以呢,你為甚麼沒一早就開始公關,不然何至於吃這頓藤條炒肉。」我看著她狼狽的樣子不禁好奇,她為甚麼會這麼被動。
「今天這是我該受的,在跟你離婚以前我就想到過現在了。只有受了這頓打,我才算是過了自己這關。」
「那你爸媽呢,他們就活該被你氣?剛才要不是我,他們能氣出個好歹來你信不不信?」
方妮的倔強我是有認識的,但寧願受虐明顯是過了。
我不禁又想到她這麼做背後的意義,難道是不想再跟羅老頭偷偷摸摸的了,以後打算跟他就這樣過下去?
我心裡又起波瀾,只是更為岳父母不值。
「是我不孝,今天也謝謝你了。這段時間也還是要麻煩你多回來看看,就當為了柳柳。等過了這個風頭,我再給他們道歉,也抽時間多陪陪孩子。」方妮這樣說,可她如果不在岳父面前松口,事情又哪那麼容易過去?
我搖了搖頭,也不想再過多乾預她的選擇。
只要她心裡還有對女兒的責任,其他事我都沒資格去管。
從岳母家回來以後,我本來想先帶方妮去醫院看看,但她還是拒絕了。
她一向要面子慣了,即使去醫院,大概也不想跟我一起。
我也就沒說甚麼,自己回了家。
之後兩天,我雖然還在休假,但也沒再去找孩子,我想老兩口現在應該比我更需要孩子的陪伴。
開始上班以後,我突然收到了匿名的辱罵信件。
剛開始我一頭霧水,直到看到同學發來的信息,不知道甚麼時候,我去年車禍的事被人給扒了出來。
而緊接著,網上的風向慢慢就變了。
傳播的信息開始變成,所謂的老頭是方妮前夫車禍受害人的父親,而方妮是在替前夫盡贍養老人的責任。
至於甚麼苟且,那定是有心的人污蔑。
嫌疑最大的自然是她那個逃避責任,將前妻置於風口浪尖上的前夫。
於是我莫名其妙的就開始收到威脅信息,甚至有人在公司門口扔臭雞蛋。
保安報警以後,事情才沒愈演愈烈。
我平時不上網,也不吃網紅這口飯,對這些言論倒可以視而不見。
但麻煩的是隨著事情的發酵,我車禍的判決書被人扒了出來。
輿情一時往我本該在監獄服刑,現在人卻在外面,背後一定有腐敗上轉移。
官方不得不下場辟謠,我人也被紀委給約談了。
雖然我是有重大立功表現,被特事特批減刑的。
但紀委面對這種不必要的輿情,還是限制了我的自由,非必要不准我再離開本市。
我鬱悶得差點抑鬱,真是人在家中坐,鍋從天上來。
在我被紀委約談之前,李諾就找上了我,難以啓齒的向我坦白,方妮與羅老頭苟且的消息是她散播出去的。
我雖感無奈,但並不意外。
從岳母家回來以後我就仔細梳理了一下網上的消息,的確如方妮所說,有些細節的確是知情的人才知道的。
我第一時間就想到了李諾,只是想不明白她的動機,也就沒有去逼問她。
她坦白以後,我問她原因,竟是那天我跟方妮吵過以後,她看我被欺負得太狠了,想打壓一下方妮的銳氣。
我覺得匪夷所思,但並沒有否認她這種說辭。
這女人雖然從來沒挑明對我的感情,但對於我跟方妮離婚以後的關係,爭風吃醋的可能還是有的,畢竟我睡了她這麼多次了。
我嘆息一聲也就沒有追究她,我的想法是若那次吵架我沒有看開了,我自己就極有可能那麼做,又有甚麼好責怪她的呢。
約談回來以後,李諾第一時間就找了過來。
一切因她而起,她自然頗覺內疚。
梳理著事情的發展,言語間她開始引導我,這場輿論的大反攻是方妮的手筆。
恰巧這時方妮打了電話過來,剛一接通她就先向我道了歉。
她承認了自己利用這場輿論公關的事實,但事情的發展卻出乎了她的意料,沒想到會引來官方的下場,她知道我這邊情況肯定不會好。
李諾在一旁也聽到了她的話,一副你看吧的表情。
我卻沒往心裡去,反倒替她起了說話,認為她做得對,如果我跟她立場互換的話也會這麼做。
方妮還當我是在內涵她,但即便我要記仇她也沒辦法,只能嘆了口氣結束了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