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中)
「你這是說給我聽的吧?」
妻子看了我一眼,開動車子道,
「有意義嗎?」
我一擰眉頭,對,沒意義。你都要跟我離婚了,有甚麼想法和目的又何必在乎我呢。我暗自神傷,妻子搖了搖頭道,
「你其實完全沒必要這樣,你要是能對他好一點,我又何必越俎代庖,總是掛念著他呢。」
我面色難看,剛準備開口,妻子又道,
「今年應該是他最難熬的一個春節了,他一個親人都沒了,是誰造成的?」我表情一滯,心中嘀咕,那也不是他兒子啊,可也只敢在心裡說說。
「一開始你要是就能對他負起責任,我又何必事事親為,以至於現在都像是我的責任一樣,想忘都忘不掉。」
「你現在是要把責任都推給我是吧?」
我心中不忿。
「我回來的時候你就跟他曖昧不清的,我能忍?現在我老婆都給他操了,你要我對他以禮相待,拿我當聖人呢,聖人也做不到吧?」我氣憤難平。
可看到妻子臉色泛白,酥胸起伏,我又怕她開車出事,轉過話鋒道,「算了,你說的也沒錯,事情因我而起,是我當初為了減刑,同意你去找他簽諒解書的。如果不是你犧牲自己,我現在可能還在牢里呆著。」妻子眼神閃動,沒再回話。
好半天之後才忽然開口道,「你想要拖多久?」
我的心一提,知道她說的是離婚的事,看來她心裡有氣。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嗎?要不咱們現在就去民政局,趁著他們還沒放假。」
「不是我迫不及待,而是咱們這樣吵吵鬧鬧的,回去再讓爸媽看出甚麼,對誰都不好。」
妻子的話分明是要封我的口,不過也的確是這樣。
我是抱著輓回她的目的才想一起回去過年的,如果還吵吵鬧鬧的容不下她的一些話,也沒必要廢這個心思了。
「知道了,你也別在我面前提那老頭就是了。」一路無話,到了岳母家歡聲笑語沖淡了我們之間的陰霾。
聽說我們要在這兒跨年,岳父岳母更加熱情了,將客房重新打掃了一遍,中午更是盛情款待。
下午本來計劃帶孩子出去玩,可孩子卻習慣性午睡了。
妻子帶孩子上樓去睡覺,岳母對我也招呼了一聲,如果困了可以去另一個房間休息。
我這才記得妻子娘家有兩口子不能在娘家同房的規矩,試探著問了岳母一句。
反被她責怪,都是老女婿了,連這點規矩也不懂。
我頓時心裡苦澀,上樓向妻子吐槽,她笑著挖苦道,
「我可是給過你機會了,你都不準備要二胎,還計較這些幹甚麼?」我翻了個白眼,我本來是計劃跟她化解矛盾的,生二胎這種事情濃情蜜意了自然是水道渠成的事情。
可她現在把事情點破,分明是不給機會。
而且現在是給機會也沒機會了,我的心頓時涼了大半。
她看到我的表情,心裡是知道我的打算的,表態道,「你如果覺得這樣呆在這兒是浪費你的時間,要回去也可以,媽那邊我去解釋就好了。」
我表情變冷,看了看睡著的孩子,對她道,
「在孩子面前你都能說這種話,你是要拒我於千里之外呀,你現在心裡到底還有沒有我?」
「我心裡沒你還會願意給你生孩子嗎?」
妻子看了眼孩子又道,
「咱們別在這邊說了,去隔壁吧。」
來到隔壁客房,妻子鎖上房門,她才又道,
「你現在說那些話是又不想離婚了是嗎?」
我沈默了,心裡有氣,有離的意思,卻又不甘。
「我知道你在想甚麼,二胎聽事情你不是不想,而是心裡有想法,想找一個契機衝破自己心裡的障礙。可你又怎麼知道我會不會答應?咱們兜兜轉轉這麼久,問題還是因為咱們心裡都有矛盾。我們都是可能為別人妥協,但是不為自己妥協的人。拖得越久,其實我想得也越多,這二胎就算懷上也擋不住咱們彼此的猜忌。不如就這樣吧,保持一點距離還能為柳柳營造一個平靜的成長環境,不是嗎?」
妻子靠近我,聞到她身上香水味兒,我激動的抓住她的肩膀道,「就這樣你還說心裡有我?是不是今天見了那老頭一次,你的心就已經飛走了?」
妻子卻抱住我道,
「誰說我心裡沒你,我一直都愛你。從柳柳出生的那一刻,你在我心裡的位置就已經固定了,誰也挪不走。只是現在不一樣了,你容不下我心裡有別人,我身體的烙印也決定了我不可能對他不管不顧。就算你強迫自己接受我,我也接受不了你這樣。所以你沒必要再為難自己了,我們好好過完這個年,然後好聚好散,好嗎?」
妻子聲音有些顫抖,我受不了她這樣的絕決,推開她道,「所以你說甚麼生二胎,就是對我的一次考驗是嗎?覺得我不能接受你,你就毫不留情的要跟我離婚。哪怕我一時衝動真的答應了你,你事後也會吃藥反悔,不給我留一絲餘地是嗎?」
「不是的,昨天以前我是真的想跟你再生一個的。」妻子慌忙解釋,可是我已聽不進去。
「行了,你別解釋了,就這樣吧。既然我沒有甚麼好讓你留念的,那我留在這裡也沒甚麼意思,你好自為之吧。」
說著,我心如死灰的繞過她打開門,卻正好看到岳母端著茶水一臉錯愕站在門口。
我腦子頓時一片空白,想開口卻不知道說甚麼,乾脆直接負氣離去,全然不顧妻子在後面叫喊的聲音。
只是今天是妻子開車過來的,沒有車鑰匙我只能步行往外走。
鄉鎮地方沒有出租車,我只能去主幹道上等公交。
妻子連打了幾個電話我沒接,最後被她開車追了上來擋住去路。
「你成熟一點好不好,我媽都聽到了,你還要往哪裡去?」
「離婚不是你提出來的嗎?那你自己去跟媽解釋啊。」我怨氣十足,可看著周圍張望的行人,不少人都認識妻子。
為了避免聲張,我也只能坐上車隨妻子返回。
轉回家來,本來在外打牌的岳父也被叫了回來,還想問甚麼的他被岳母的臉色給噎住了,發不出牢騷。
「怎麼回事啊,你們真的要離婚?」
岳父只能問我們。
「說說吧,怎麼回事?」
岳母發話,我們想瞞也瞞不住了。我看向妻子,畢竟是她的父母,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能不刺激到他們。
「是的,我們考慮很久了。」
妻子開口承認了,我的心一涼,這句話已經為我們的婚姻判了死刑。
「因為甚麼呀,大過年的鬧這一出。」
岳父脾氣更急,先一步追問。
「沒有為甚麼,爸,我們都忙於事業,感情本來就淡了。是自然的選擇,沒有甚麼特別的矛盾,你們放心,我們以後還是會好好帶大柳柳的,不會影響她的成長。」
「你放屁,當你爸三歲小孩兒啊。甚麼自然的選擇,是不是他有錢就學壞了,在外面沾花惹草?你跟爸說,爸絕不讓你受委屈。」妻子的解釋讓岳父以為她是在維護我,爆脾氣頓時就起來了。
我面上冷笑,妻子竟然連說辭都沒想好,就敢在父母面前承認離婚,當真是迫不及待了。
「好好說話,吼甚麼?」
岳母制止岳父,忽然對我道,
「小江,你來說。」
我表情一凜,看向妻子,她面上白了一下,像被宣判了死刑一樣。
大概是篤定我會抖出她出軌的事情了。
我心中冷哼,早知如此,何必這樣迫不及待呢。
對上岳母審視的目光,我心裡終究是有顧慮,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茲事體大,說出來這個家就算是地震了,餘震很快也會傳導到我家裡去,久無寧日。
「沒關係,小江,有甚麼話儘管說。我這個女兒我知道,她一直就不乏追求者,如果是你的問題,她不可能忍到現在還維護你。如果是她有甚麼不檢點的地方,讓你忍受不了想要離婚,你只管說出來,媽給你做主。」不知道岳母是不是剛才在門外聽出了所以然,見我不肯開口,她突然主動出言打消我的顧慮。
我心中一暖,憋著的委屈幾乎絕堤,就要把事情和盤托出。
可眼角的余光看到妻子堅毅的眼神,她已經開始坦然接受死刑的到來,我又給憋住了。
如此大動干戈的撕破臉,妻子破釜沈舟,一條道走到黑的可能性太高了。
「沒有,媽,方妮她其實一直都很包容我。因為工作的關係,我一直都有很多應酬,方妮都能理解在背後默默支持的,在理解方面我們一直都是相互扶持的。這點你不用擔心,我們沒有這方面的問題。」我乾笑著回答。
這方面其實我一直都很慶幸娶到了妻子,她並沒有一般受追捧女孩的嬌縱。
因為她工作職位的關係,她對我應酬上可能產生的誤會都是最大限度的包容。
就算偶有不滿也不會激化矛盾,就連倪元這個不安定因素,她受了那麼多委屈,都沒有逼過我跟他拆伙。
可以說為了我的事業,她犧牲良多。
妻子不解的看向我,岳母也盯著我道,
「那是因為甚麼?你可別用她的話來敷衍我,媽這麼盡心盡力的給你們帶孩子,你們如果因為這種原因就要離婚,那我少不得要跟親家母說叨說叨了。」岳母直接將軍,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從事情的起因說起。
盡量淡化個人的問題,避免刺激到他們。
可他們在聽到我今年開車撞死了人,進過牢房,最後散盡家財才得以出來的事以後,心臟差點受不了了。
「這麼大的事情怎麼現在才說,我就說那段時間怎麼跟妮妮打電話,總感覺她有事瞞著我。你們眼裡還有我們這些當爹媽的沒有,翅膀硬了甚麼事都敢瞞。」
「你媽說得沒錯,你們也太不知輕重了。這可以關係到一生的大事,連柳柳都要受影響,你們怎麼可以瞞到現在,還想偷著離婚,我看你們是想氣死我們。」
岳母說完,岳父又跟著附和,矛頭直接對準了我。
妻子看不過了,攬過責任解釋道,「他出事以後就被拘留了,哪裡能通知你們。是我跟他商量之後決定把事情先瞞下來的,事情解決得很順利,為了怕你們擔心,也就一直瞞了下來。」
「順利?順利你們還離婚,嘴裡沒一句實話,當我跟你媽老糊塗了是吧?」被我的話一刺激,岳父是冷靜不下來了。
「事已至此,不可改變,現在怪你們也沒用了。但你們是為甚麼要離婚呀?
江睿,我的女兒我瞭解。你可別跟我扯甚麼,經濟透支太大,怕她過不慣苦日子,或者因為這跟你矛盾太多這種鬼話。這是在詆毀我家妮妮,你也別配合他演戲。」
還是岳母識大體,冷靜得快。但她也似看出了我們在互相維護,安撫他們,直接勒令妻子不要插話。
「爸,媽,你們別逼他了,問題在我……」
「住口!禍事既然是他闖出來的,那就應該由他擔起責任,哪裡還有理由主動跟你提離婚的。你們肯定還有事兒瞞著,你別給他打掩護,讓他說。」岳父打斷妻子的話,比起岳母,他更加護短。
我心裡也早有說辭,直接虛構債務問題,離婚正是為了保護妻子和孩子,自己承擔責任,不然妻子的公司也要受牽連。
這一塊觸及了二老的知識盲區,他們要懷疑也只能去找做法律相關工作的朋友瞭解,不是一時的事。
岳母將信將疑,看著妻子道,
「他說的是真的?」
妻子看了看我,艱難點頭。
「那就是說你們沒有核心矛盾,而是近於現實的無奈不得不分開,那你們剛才在樓上吵甚麼?」
「自然是方妮顧慮很多,看到孩子想得也就更多了,沒甚麼的,媽。」不等妻子回答,我直接應道。
岳母掃了我們二人一眼,問我道,
「這件事你爸媽知道嗎?」
我搖了搖頭。
「本來想兩邊都瞞著的,這不是被您知道了,不得不說嘛。」
「那就先不說吧。既然你們沒有矛盾,以後還有機會一起過,就別讓你爸媽操心了。」
岳母直接定板,然後又道,
「你們離婚既然是形勢所逼,我也說不上誰對誰錯,就不摻和了。你們自己把握,別後悔就好。」
我看著岳母,她這是同意了?我沒有如釋重負的感覺,心裡反而像堵了塊石頭。
「你這是甚麼話,就任由他們胡來?柳柳就白給這白眼狼帶了?既然是他的問題,憑甚麼他說要離就要離?」
岳父顯然不同意自己的女兒就這樣離異了,卻被岳母給瞪了回去。
「柳柳就不是你外孫了?你要想管就給你女婿還債去,你樂意嗎?」岳父一縮脖子,看著我一瞪眼。
「既然我說話沒用,還要我回來幹甚麼?乾生氣,我還是去快活我的算了。」
「走吧,走吧,也沒指望你幫上忙。」
岳母一催促,岳父乾脆眼不見為淨,真的走了。
妻子看著岳母黯然道,
「媽,給你添麻煩了。」
「說這些幹甚麼。」
岳母一嘆,又看向我道,
「來了就住下吧,你們要做甚麼媽幫不上忙,也攔不住。但只要你心裡有妮妮,這裡永遠都是你的家。」
「謝謝你,媽。」
我心下感動,強壓著不讓自己哭出來。妻子卻先一步哭了出來,抱住了岳母。
我藉口看孩子,上樓回避了。
留下容易,可氣氛已經凝固。
晚飯的時候岳父回來了,瞪著我的樣子簡直像要吃了我,好在女兒很好的充當了潤滑劑。
吃完飯,岳父自告奮勇的帶著孩子出去轉了,顯然還是不想看到我。
「要不,我還是回去吧,媽。這樣大家都過不好年了。」我倒不是責怪岳父,而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現在的關係。
我結婚這些年跟岳父打的交道就不多,現在他恨上我了,我更不知道如何自處了。
「說甚麼呢,你只管呆著,媽還有話跟你說呢。妮妮,你把這些收拾一下。」
岳母吩咐道。妻子點了點頭,看向我的眼神有些憔悴。剛才孩子在,我還沒看出來,現在陡然看到,頓感有事發生。
到了二樓岳母一聲哀嘆,讓我的心也跟著沈重了。
「媽,有話您說,別嘆氣呀。」
「孩子,媽對不住你啊。」
我心下一驚。
「您這是甚麼話。」
「妮妮已經把事情都跟我說了,是媽管教無方。起初聽到你說的時候,我還跟妮妮她爸一樣對你有怨氣,現在想想真是倚老賣老,把這張老臉丟盡了啊。」岳母哀聲嘆氣,眼泛淚花,說出的話卻讓我心頭劇震。
妻子竟然向岳母坦白了?
「方妮都跟您說了?」
我還是不敢相信,這意味著她已經做好了受千夫所指的準備了,她是要幹甚麼?是不想讓我承擔離婚的責任,還是她想要徹底倒向羅老頭?
「是。她是我生的,自然瞞不住我。我看她維護你的樣子就知道,她心裡有愧,責任多半是在她的。我應下你的說辭也只是為了支開她爸,只是沒想到她會做出這種糊塗事,媽實在沒臉見你。」
「媽……」
妻子的聰慧多半是繼承的岳母,我竟然想在她面前班門弄斧,實在慚愧。聽著岳母如此低姿態的說話,我激動得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只是她始終不肯說出自己的出軌對象是誰,你能跟媽說說嗎?媽實在想不通到底是甚麼樣的人,能讓她做出這種不要臉的事。」
「!!」
我心下一驚,妻子竟然沒有告訴岳母她出軌的是誰。
是了,她怎麼說得出口呢。
事情到了這一步,我真想一腳將她踹下深淵。
可岳母此時已經表現得如此難以接受,我若踹上一腳可就連她也要落入深淵了,這個惡人不該由我來做。
「媽,你還是去問她吧,我實在說不出口。」
我憤恨難言,本以為岳母會繼續逼問。
她卻一嘆道,「哎,既然你不肯說我也就不逼你了,媽只有一個要求,不要爭柳柳的撫養權好嗎?這孩子是媽一手帶的,你要是非要分開我們,那就是在割媽的肉。你們再怎麼鬧,孩子總是無辜的。你既然叫我一聲媽,媽就只有這一個要求,成嗎?」
岳母的話讓我不得不多想。
「是方妮讓你來找我說的?」
我心裡怒火翻湧,妻子打得一手好算盤,竟然用岳母來壓我。如果真到了不得不爭的時候,岳母說話又有甚麼用,她這是在打她媽的臉。
「她哪有臉說這些,是媽自己求你。你放心,你們的事我不摻和,你要離,媽也理解你。媽只希望在孩子上學前這段時間帶帶她,這個階段你們應該也沒精力管。等她上學以後終歸是要回到你們身邊的,到時候你要爭,媽沒意見,這樣可以嗎?」
「……」
岳母這樣說可能只是單純出於對孩子的疼愛,可這樣做無疑會讓我徹底失去孩子。我看著岳母皺紋不淺的臉,無奈道,
「媽,我不想懷疑你這樣做只是單純的喜歡柳柳,可這樣等到孩子想上學的時候,我根本沒機會能變更撫養權。如果你能讓方妮我簽個這樣的合同,約定孩子上學以後就由我監護,我可以考慮,您看這樣行嗎?」我這麼說也有私心,如果用正常手段我很難從妻子手上獲得撫養權。
如果能讓岳母出面,倒真有可能讓妻子讓步。
「這……」
岳母猶豫了一下,忽然道,
「小江,媽這麼說其實也是為你好。如果你真的跟妮妮鬧得不可開膠,到了不得不讓法院判的地步,你多半也是得不到柳柳的撫養權的。你聽媽的,好歹跟妮妮保留一點親情,等到孩子上學的時候,你自然可以一起幫著照顧孩子不是。
這一點媽絕對是對你們負責的,別由著性子去跟妮妮鬧,這樣對你們,對柳柳都不好。你就聽媽的,行嗎?」
岳母的話讓我瞪大了眼,她原來甚麼都明白,知道我是得不到撫養權的。
可為甚麼還要費口舌在我面前說這些話?
略一想我就明白了,她是怕我使盤外招,用破壞妻子名聲的辦法來施壓,獲得撫養權。
她這是在拿親情束縛住我的手腳,逼迫我忍氣吞聲啊。
我真想大聲駁斥,妻子出軌的是一個年過半百,可以跟岳父稱兄道弟的老頭。
她如此道德敗壞,不知廉恥,有甚麼資格撫養柳柳,她拿甚麼資本來教好她?
可面對岳母這個我一直敬重的長輩,我卻說不出口。
柳柳之所以給岳母帶,是因為我媽骨子裡有點重男輕女,所以妻子才主動攬過責任給岳母。
這兩年她任勞任怨,對柳柳可以說無微不至。
對比我父母的樂得輕閒自在,我其實更親近岳母一些。
我心有怨言卻不得出,把這筆賬全都算在了妻子頭上。定是她蠱惑岳母來當說客,想不必自己開口就拿到柳柳的撫養權,當真是好算計。
我氣得咬牙,但還是忍氣對岳母道,
「媽,你多慮了。我跟方妮還沒有鬧到那個地步,不然今天我也不會自己去攬離婚的責任了。柳柳自然是給你帶,我和方妮才放心。至於我們之間的事,還是由我們自己去解決吧,我們都是成年人了,會為自己負責的。您就別摻和了,不然我只會擔心你會偏心幫她,那這裡我可就真不敢呆了。」岳母聽到我這麼說,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了。
「看到你這麼懂事,媽就放心了。你放心,媽絕不會偏袒妮妮的,她錯了就是錯了。哪怕你們離婚了,媽也拿你當兒子看。」我點了點頭,心下感動,卻是有限。
如果真的到了跟妻子撕破臉的時候,縱使岳母真的堅守原則不偏袒妻子,我也不可能坦然接受她的善意了。
跟岳母聊完,我本來想就此離開,畢竟一會岳父回來又得面對那種凝固的場面。
奈何岳母堅持不讓離開,還說動妻子一起輓留。
我乾脆留在房間里避免跟岳父碰面,晚上孩子自己找了過來,我看著跟在她身後的妻子,眼神很是複雜。
雖然她用孩子來堵我的嘴,但根本擋不住我噴湧而出的情緒。
「你當真是一點機會都不給我留啊,那為甚麼要讓我過來呢,剛才不讓我走,給我難堪嗎?」
我逗著孩子,思緒卻全在妻子身上。
「這不是我的本意,我媽有多聰明,難道你還不知道嗎?」妻子眼神落寞,看來岳母給了她不小的壓力,難聽的話肯定沒少說。
「但你還是說了。只要你不想說她還能拿刀逼著你說不成,我出事兒的事能瞞這麼久還不是你幫著瞞的,你現在說瞞不住了?」我情緒激動,乾脆讓女兒去一邊玩妻子帶回來的新玩具。
「這能一樣嗎?誰讓你下午非要在家裡說離婚的事兒,讓媽聽到了,我還能怎麼瞞?」妻子也激動了起來,她一向很冷靜,可剛被岳母斥責了一下午,現在又被我逼問,情緒自然很不穩定。
可現在也不是我理解她的時候,我也很痛苦。
「可我都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了,你為甚麼就不能順著我的理由說,非要跟媽攤牌。除了堵住跟我再和好的可能,對你還有甚麼好處?」
「我不想把責任都推給你行了吧?明明是我的錯,你偏要站出來做好人,都要離婚了,難道還要我感激你嗎?」
我的猜疑讓妻子聲音哽咽了起來。一旁的女兒聽到妻子的哭腔,連忙跑了過來,搖著她的腿道,
「媽媽不哭,爸爸,壞。」
這臭丫頭,會的話越來越多了。
我心情低落,可被女兒這一攪,也消沈不了了。
抱起女兒賠了個笑臉道,「好,爸爸壞。爸爸不說了,陪柳柳玩,好嗎?」小丫頭卻鬧著往妻子懷裡鑽,妻子整了一下情緒,被女兒牽著離開了房間,這下我真的裡外不是人了。
我心裡怨氣未解,又添新愁,當真是心亂如麻。
一個人躺著,我也漸漸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過年的氣氛讓所有人都在盡力避免矛盾,我如果還是如此急切的要與妻子辯個對錯,那只會成為眾矢之的,被所有人厭棄。
我本意是借著過年團圓的氣氛讓妻子回心轉意,現在反倒被她將計就計了。
妻子當真是好算計,搶在我打感情牌之前攤牌,借著過年讓我想鬧也不能鬧,有口難言。這下我不想離都不行了,氣啊。
可有氣也不能撒,我頓時徹底失去了留下來的心思。
只是在那之前,還是得陪陪女兒,輓回一點在她稚嫩記憶中的印象才行。
雖然過了一夜小孩子早就甚麼都不記得了,第二天我還是主動提出帶孩子出去玩,妻子在岳母的示意下也跟了出來。
在遊樂場玩了幾個小時,不到中午小傢伙就睡著了。
我跟妻子輪流抱著,找了個舒適的地方吃飯,跟一旁同樣帶著孩子來就餐的家庭沒甚麼不同。
妻子銳氣盡收,帶著孩子也沒特別打扮。
雖然她斐然的氣質和底子,仍偶爾引得有目光側目,但在熱鬧的氛圍中掀不起一絲波瀾。
我很享受這份平靜,雖然面對妻子,心裡的怨氣始終難平,可一旁睡著的小丫頭卻是最好的鎮定劑。
等到我們吃完,正煩惱著孩子該怎麼辦時,小丫頭也終於在餐廳的吵鬧中醒了過來。
妻子哄著她吃完,提出要帶著孩子去打年貨,這是她出來時岳母交待的任務。
帶著孩子玩了一上午,我也的確沒精力繼續帶她去瘋了,自然同意了妻子的安排。
只是帶孩子經驗尚淺的我,沒料到帶孩子逛街是比帶她玩更累的一件事情,不光要看著孩子,還得看著東西。
手忙腳亂之中,還是經驗豐富的妻子領著找到商場四樓的一處充氣遊樂場。
看著她在球池中玩耍,我總算是緩了口氣。
我留下來看著孩子和東西,妻子卻沒閒著,不時拎著東西回來一趟,讓我試試給我挑的衣服合不合身。
開始我還當她是在討好我,為昨天她的衝動緩和我心裡的怨氣。
可隨她讓我試的東西逐漸增多,我頓時覺得不對勁了。拽住她的手道,「你甚麼意思,是在跟我訣別嗎?」
妻子正整理著我身上新衣的稜角,用另一隻手拍了拍道,「我不在你身邊了,你一個人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她竟然真是此意。
我好不容易平復的情緒,當時就要炸開,只是礙於場合,狠瞪著她道,
「你別故意惡心我了,離了你我一個人還不能過了?你要真這麼迫不及待,我們現在就去扯離婚證。」
說著我當即就哄著小傢伙想要離開,可精力正旺盛的小丫頭根本就不聽人哄,賴著不走。我臉上頓時掛不住了,還有火不能發。
「我沒這個意思,就當是對我昨天冒失的補償好了。昨天被媽知道,我真的是迫於無奈。」
妻子解釋著。
可話題被拉到離婚的事上,我所有的好心情都沒了,起身就走。
妻子叫了一聲,奈何女兒還在球池中,她只能站在原地看著我離開。
到了電梯口,我又折了回來。
畢竟妻子一人帶著孩子,還有那麼多東西,我不可能真的拋下她們負氣離開。
等我折返回來的時候,妻子已經把孩子從球池中哄了出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光顧著孩子去了,臉上沒有一絲一毫對我突然離去的怨懟。
「你不怕我真的走了?」
妻子看著去而復返的我,淡然道,
「怕啊,可我越怕你不是走得就越快嗎?怕也沒用。」妻子對我實在是太瞭解了。
被看透的無力感,讓我也失了再與她鬥氣的心思。
將東西都帶上車,我伸手向她要車鑰匙。
「你要乾嘛?」
「我來開車。」
「你別鬧了,你駕照都吊銷了,碰到交警怎麼辦?」出事以後我的確處於無駕照狀態,但私下裡還是免不了自己開車的時候。
只是妻子會開車,在她面前我沒碰過車罷了。
「那你來開,去民政局。」
我話一出口,妻子滯了一下。
「怎麼,這不是你期望的嗎?」
看到她終於不再淡然,我升起報復的快感。
「你說了過完年以後再說的。」
「你甚麼都安排好了,還用等到過年以後嗎?趁著民政局還沒放假,走吧。」
被妻子接二連三的「安排」,我現在的心情可謂是一潭死水。
我陪孩子坐在後排,看著晃神的妻子,心中免不了快意。她上車沒再說話,駕車的路線卻是回家的方向。
「怎麼回來了?」
一個小時後,看著熟悉的街道,我不免疑問。心下稍安的同時,語氣也帶上了勝利者的長時間,妻子終究不敢現在就去離婚。
「甚麼東西都不帶,怎麼辦手續?總得把該帶的東西都帶上。」妻子的話如一盆涼水,當頭潑下。
「行。」
我窘迫的從車內的後視鏡中看了妻子一眼,她的臉上一片冷然。
回到家,妻子沒抱孩子,也沒管車上的東西,徑直就進了家門。
我心裡怒極了,可抱著再次睡著的孩子,又覺得這樣跟她鬥氣是不是極不負責任。
只是事到如今,即便我再有責任心,事情早已不再由我掌控了。
抱著孩子進來,妻子拿著東西正好從樓上下來,看到我進來,才陡然想起孩子似的。
將手中的東西往茶几上一放,接過孩子,抱上樓去了。
我看著她放下的東西,是戶口本和結婚證。
我冷笑一聲,她是真的不打算演了啊。
妻子從樓上下來,看著我坐在沙發上,坐在了我旁邊,從袋子里拿出文件遞給我道,「條件還是我以前跟你說的那樣,我只要柳柳,房子留給你。」我看了一眼,正是她第一次跟我提離婚時起草的離婚協議。
我接過,看都沒看她道,「我都同意離婚了,你還用得著整這一出嗎?」
「沒有離婚協議,民政是不會辦理離婚手續的。」
「原來如此。」
妻子的話讓我的心涼透了。
「你準備得還真是充分。不過犯得著這樣嗎?我既然同意了就沒想佔你的便宜,你還怕我反悔不成。」
妻子看向我道,
「你別這樣說話行嗎?錯終歸是在我,不這樣我心裡不安。」我夾槍帶棒的話總算讓妻子不那麼冷淡了。
「你連年也不打算過,就把東西都準備得這麼充分了,還說你心裡不安?我應該相信嗎?」
我甩了甩手中的協議。
「我們現在去也不可能馬上離婚的,現在都有冷靜期了,隨時可以反悔的那種。」
妻子解釋的話讓我恍然失笑道,
「你調查得還真是清楚,是怕我反悔嗎?」
「我是怕我反悔。」
妻子頹然的話打斷了我繼續挖苦的衝動,我黯然神傷道,「所以你才跟你媽說你出軌的事,斬斷自己的後路?」妻子矛盾的同時,我又何嘗不矛盾呢。
我不想離,可事到如今又能如何呢,她一時衝動將我和她的後路都阻斷了。
「我的本意不是這樣,當真是被她看出我有事瞞著,才不得不說的。」
「但你不還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讓自己無路可退嘛。」我的話終於讓妻子沈默了。
「你真的有必要這樣嗎?你知道我心裡是有你的,你讓我接受你出軌我都忍下來了。你一時對自己的感情有了認知偏差,我又怎麼會容忍不了呢?」我重新給妻子搭起後路,她卻不領情道,
「你也說了是忍,這種忍耐又能堅持到何時呢?正是因為你的容忍我才天真的以為,我能在你忍耐不了以前做出改變,可你看到了,我辜負了你的期待。我不能再自私的要求你繼續忍下去,這對我們而言都是折磨。而且這種忍耐是有代價的,我們會一直猜疑下去,直到感情消耗怠盡為止。如果到最後結果都一樣,我寧願在你保留一點對我的感情。」
妻子的想法顯然不是一蹴而就,從她公司的年會以後,她大概就已經在考慮離婚的事情了。
「要我保留對你的感情在這上面簽字,你真是夠殘忍的。」我看著手中的離婚協議,淒笑出聲。
「對不起。」
「別說甚麼對不起,你這麼堅決的想要跟我離婚,不就是我對你不重要了嘛。既然我都不重要了,還說甚麼對不起,我當不起。」
「……」
妻子眼眶微紅,想要解釋甚麼,卻沒說出口。
「離婚可以,但孩子的撫養權不能給你。」
我將離婚協議摔在茶几上,冷聲道。
「你怎麼可以這樣,你都答應我媽了。」
「我答應甚麼了,我只跟她說了事情我們的事情交給我們來解決,讓她不要插手。」
妻子瞪著我,不說話了。
「我的想法是,孩子可以先給你媽帶著,但是撫養權必須歸我。等孩子上學以後,我再全權接管。別誤會,這是你媽開口了,我才做出的讓步。把撫養權給你,我怕你把孩子教壞了。」
我話里羞辱的成分讓妻子眼神不善起來。
「這麼看著我幹甚麼?我都是實話實說。你老實告訴我,離婚後你打算怎麼過?你寧願跟我離婚都不願意撇清跟羅老頭的關係,我能期待你離婚以後就能給柳柳做個好榜樣?你還是跟柳柳保持距離,留點兒在她心裡的好印象吧。」妻子氣得不行,瞪著我道,
「我現在要跟你離婚是因為我覺得自己不稱職了,不符合在我你心中妻子的形象,不是我欠你甚麼。我現在是在跟你談,不是要看你的臉色的。你用這種態度對我冷嘲熱諷的,不覺得很過分嗎?」
果然,妻子要跟我離婚的理由不是她對羅老頭用情了,只是她在自我認識上覺得自己不完美了,想要離婚來逃避。
這跟她第一次跟我提離婚時的理由如出一轍,這種矯情做作的理由總是讓我怒火中燒。
為了不讓我拿這種不完美批駁她,她總是能心安理得的逃避,說到底就是她心裡的傲氣在做怪。
「我過分嗎?那你說,離婚以後你還會恪守己身,跟羅老頭保持距離?」
「那是自然,你把女兒的撫養權給我,我自然會對她負責。」
「負責?到需要你負責那最少也是一年以後,孩子還不是給你媽帶,你拿甚麼約束自己?」
妻子想要女兒的撫養權多半是想成全她自己的「完美」,給她之後的人生一個寄託。
我不否認她對女兒的感情,可這種掩耳盜鈴的做法真的能約束得了她的選擇嗎?
如果在女兒面前她依然行差踏錯,到時我將如何看待今天的選擇?
「看,這就是我下定決心的第二個理由了,你根本就不願意再信任我。」我的話令妻子喪氣起來,這種喪氣也讓我心裡跟著陰雲籠罩。
「你還是不想離是嗎?」
她的反問令我一驚。
「不是不想離,是在女兒的撫養權上我不能讓步。房子對你我都不重要,離婚以後這裡只是傷心之所罷了。」
「哼,還要試探我,難道我放棄女兒的撫養權你就肯簽字了?」
「……」
我嘴硬的話並未乾擾妻子的判斷。
「你要想清楚了,不離婚你可能連尊嚴都保不住了,就算這樣你還要猶豫?」
妻子的話讓我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小丑。我瞪了回去,她卻沒有針鋒相對,反而多愁善感的道,
「我不值得你這樣,真的。你對我已經情至意盡了,繼續無底線的包容也只是給我增加負擔罷了。」
「負擔,呵呵,你現在說話可真夠無情的。」
我冷笑出聲。
「別怪我無情,如果不點醒你,你還會一直猶豫下去。我很感激你的包容,也正是因為這,才讓我屢次放不下。可你的包容不是沒有底線的,破鏡重圓的感情裂痕還是會一直存在,你的猜疑也會一直繼續下去。我不能自私的逼你去摒棄這些猜疑,這會扭曲你,你也不再是你。不對等的感情不是我想要的,既然我們都為重新開始付出了努力,哪怕結果不盡人意,到了該分開的時候還是應該灑脫一點,不是嗎?」
妻子說完忽然拿起了茶几上的離婚協議,起身去了樓上她的書房。
她話里的絕意讓我心裡一片冰涼,哪裡敢想她拿走離婚協議是讓步了。我邁著步子跟了上去,看著她在電腦前敲打著。
「你甚麼意思?」
我憤怒的盯著妻子。
「我把協議改一下,房子你不肯要的話,那就留給我。等我騰出資金來,再被補償你一半的房款。至於孩子的撫養權,我說服不了你。但我只有一個要求,等柳柳到了八歲,她如果願意跟我的話,你不能攔著,這樣可以吧?
「我身子一晃,想不到妻子寧願放棄撫養權也要離婚,這種絕決的堅定讓我最後一絲幻想也湮滅了。
「我甚麼時候說過不要房子了?」
我無名火起,想到如果把房子留給妻子,她可能用我們曾經的愛巢迎接一個新的主人,我就無論如何都不想放棄了。
「還有,你如果放棄女兒的撫養權,你媽那邊你準備怎麼交待?」妻子怔了怔,悵然道,
「我還能怎麼交待?我有得選嗎?」
「……」
她的確是沒得選,可這責任可就全部推給我的呀。
撫養權她爭不過我,岳母肯定也知道她爭不過,所以才會早早的對我說那些話。
可如果我不顧情面真的要把女兒從岳母身邊帶走,我反而就成惡人了。
為了女兒好,到最後哪怕協議上我有女兒的撫養權,我也不能貿然的去改變她的生活,只能任由岳母繼續帶著她。
「好算計,呵呵。」
妻子這手以退為進將我算得死死的,也算是堵死了我的猶豫。
我的笑聲讓妻子默然,不知此刻她心裡是否有羞愧。
「你是甚麼意思?」
良久,妻子開口道。
「房子我要了,年後我給你一半的房款。孩子的撫養權給我,柳柳可以先給你媽帶著,但當我覺得有必要的時候,我會接走她。」既然不能再猶豫,那我也沒必要猶豫了。
說完我如釋重負,妻子按我說的重新起草合同,表情看不出甚麼,可她敲打鍵盤的節奏明顯沒有平時靈活了。
等到協議打出來,妻子先簽了字遞給我。
我粗略的看了一下,爽快的也簽上了自己的名字,一共三份。
簽完以後面前這個讓我又愛又恨的女人就不再跟我有關係了,雖然她說有一個月的冷靜期,但我知道她是不會給我反悔的機會的。
「今天也晚了,明天我們再到民政局去登記吧,離他們放假應該還有兩天,況且孩子在家也沒人照顧。」
我本以為簽完協議,妻子會馬不停蹄的要跟我去民政局辦理離婚登記。
可她卻突然提出要緩到明天,我看了她一眼,發現她眼眶紅了起來。
比起我的釋然,現在反倒輪到她情緒激動了。
「怎麼了,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嗎?現在我同意了,你又做這種姿態給誰看?」
她的情緒讓我沒有半分憐惜,反而激起了我的怨憤,覺得她這是故作姿態。
「沒甚麼,我哭我自己罷了。」
妻子說著還真掉下了眼淚來。
我背過臉去,也想大哭一場。
可男人的倔強讓我哭不出來,我拿了一份協議離開了她的書房,去到自己書房發呆。
直到隔壁有了動靜我才從書房出來,妻子正哄著女兒給她穿衣服。
「我帶柳柳回媽那兒,你是甚麼安排?」
「我就不過去了。」
「那你好好的,明天我再過來。」
妻子眼眶還有些紅,但情緒已經收拾了起來。
哄好孩子,她又去車上把給我買的東西拿了下來。
我抱著孩子看著她弄完,最後目送著她們離開,自己回到空蕩蕩的家裡。
看到她放在茶几上的東西,我情緒再也繃不住了,一把將東西全都推了下去。
去他媽的愛情!去他媽的婚姻!
我委曲求全這麼久,還是落得孤家寡人的下場,圖啥?
我掏出手機在臨時組建的同學群里發了一句「組局,我做東。」,不一會兒就有人回復了。
「我去,你小子終於不裝死了。」
今年最大的熱點無非是倪元落難的消息,倪元是同學間的風雲人物,一直是風光無限,讓人眼羨也遭人嫉妒。
大學同學住在江州的並不多,可倪元他爸一落馬,關於倪元的消息還是在同學群里傳得沸沸揚揚。
還在江州混的同學大多噤若寒蟬,畢竟事情還沒塵埃落定,大家跟倪元或多或少都有些利益牽扯,都不願意暴露自己。
可在外地混,家在江州住的同學就不一樣了,這次過年回來,自然少不得會打探關於這個曾經的官二代同學的消息。
我這個跟倪元走得最近的人,自然成了首當其衝的對象。
幾個關係走得近的同學每年回來都會聚一下,我去他們工作的城市出差也會時有走動,所以經常有聯繫。
他們私下裡約我沒約到,乾脆組了個臨時的群,這些天一直在組局約我。
我並不想理會,一方面是不想聊倪元的事兒,另一方面我今年的運勢也是背到了極點,鬼知道我出車禍入獄這事兒,有沒有傳入他們耳中。
他們要是打聽倪元的事兒是假,拿我當談資是真,那我真是丟臉丟到姥姥家了。
只是現在我心情極差,不想一個呆著,迫切的想找人聊聊,也就發了組局的消息。
「我艹,現在嗎?勞資今天剛跟媳婦出來走親戚,回不去了。你小子真會挑時候。」
「這小子絕對是故意的。」
好一會兒,群里的人都冒頭了。
「少廢話,老子離婚了,想找人喝酒,有人來嗎?」本來還在調侃我組局沒誠意的幾人都禁了聲。
「我去,江睿,真的假的?」
「你跟方妮?靠,假的吧。」
「等等,我馬上回來,約在哪兒?」
短暫的安靜之後,群里頓時炸開了。
「來我家吧,我發定位給你們。」
「我靠,你來真的啊。」
「等我。」
一說來我家,也沒人懷疑了。
還在陪老婆走親戚的那位也準備馬不停蹄的趕回來,除了還有一個同學沒冒泡,五個人的群,三個人都答應一會兒過來。
約好人,我又給定了吃食和酒水,坐在沙發上,等著人送貨上門。
如果妻子還在家,是斷然不會讓我帶朋友來家裡廝混的。
這些年我們一些同學雖然有走動,但他們估計連我住哪兒都記憶模糊了。
婚姻給我的生活帶上了枷鎖,讓我的一切都按部就班。
現在終於再沒有人約束我啦!我促狹一笑,不知是喜是悲。
吃食還沒來,就有兩個同學先到了,兩個傢伙一人給我一個熊抱就罵我不講義氣,遇著事兒了才想起朋友。
我笑著賠罪,與兩人坐下閒聊。
他們打量著我家,還不敢確定我是真的離婚了,我掏出離婚協議才打消了兩人的懷疑,一時唏噓不斷。
我娶到方妮一直是他們艷羨的對象,可誰想到數年的時間一轉眼便是滄海桑田。
兩人也不問倪元的事兒了,東拉西扯的跟我聊起了各自的工作和生活,這些瑣碎之事很快便讓我暫忘了眼前的煩惱。
吃食和酒水送來好一會兒之後,最後趕回來的那位才姍姍來遲。
我主動給了他一個熊抱,知道我離婚了,帶著老婆走親戚都能趕回來,沒得說,先敬三杯。
酒過三巡,我主動跟三人聊起了倪元的話題。
把這些年跟他的恩怨扯了七七八八,只是隱瞞了他最後強姦方妮的事情,只說了他對她的不軌。
在場的三人雖然跟倪元有交集,但並沒有受過他恩惠,聽我說完都有些咂舌。
對這個曾經最風光的同學如今身陷牢獄,更多的是感嘆,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聊完我們都已是醉醺醺,這時候一個不抽煙的同學以出來透透氣為由,拉著我去庭院。
我知道他是有話要說,也就跟了出來。
一出來他便問我離婚的事是不是跟倪元有關。
這倒讓我很詫異,倪元對方妮的覬覦,我說得很輕描淡寫。
以他的風流成性幾人都沒有意外,怎麼他會有此一問?
我沒有正面回答,但他卻一副很懂的樣子,還說我不該跟方妮離婚。趁著還有冷靜期,務必要輓回方妮。
這傢伙分明是我們幾個人中唯一的單身狗,卻一副比我們都長情的樣子。
其他兩個已婚的都沒說勸我輓回的話,充分尊重我的選擇,他倒對我這麼關心。
我調侃了一句,你該不會跟倪元一樣也覬覦我老婆吧?
這小子臉上馬上窘迫起來。
艹!難道是真的?
我啐了一口,正準備暗罵自己交友不慎。
他卻解釋道並無此意,方妮那麼漂亮,他艷羨有好感很正常,但要說到覬覦絕沒有這個心思。
我不信,他隨即又解釋道,他知道我今年出車補肇事入過獄的事情。
我隨即一驚,沒想到還真有人知道。
這幾個同學都是外地工作的,一年到頭也就是過年才回來一次,如果不刻意打聽應該不會知道我今年遭難的事兒。
他說他是今年刷本地新聞的時候,刷到了一起跟我同姓名的人肇事致人死亡的新聞才有留意的。
報道篇幅很小也很簡略,他開始也不知道是我,後來出於關心才給我發了信息。
雖然我回了消息,但從禮貌的措詞中他推斷不是我回的消息,最後才得知我入獄了,手機都是方妮在代管。
他本想將消息傳開讓能幫上忙的同學一起出力,幫我度過難關。
可她卻說為了不讓事情對家人造成影響,不可以散播我入獄的消息,希望他能保守秘密。
他急壞了,給錢方妮也不要,想幫忙他又幫不上。
只能隔三岔五的發消息給方妮,打聽我的具體情況。
問得多了,方妮偶爾也會對她說一些進展。
他可以說全程見證了方妮為我入獄的事情奔走,她求了誰,得到了怎樣的回應,方妮壓力大時會向他吐露。
自嘲在哪兒受了冷眼,吃了誰的閉門羹,其中的艱難他隔著屏幕都能感同深受。
我如今一句感情不和就要跟自己共患難的髮妻協議離婚,他這個外人都看不下去。
我咂了咂嘴,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晚風的涼意吹散了我的酒意,他的一番講述讓我鼻子有些發酸。
妻子的好我又哪裡不知道,可我不能告訴他離婚非我所願,我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
我岔開話題問他又是如何推斷,我要離婚還跟倪元有關係呢?
他說那段時間方妮說過我們同學中有個敗類一直在騷擾她,我入獄以後他更是借機落井下石。
他當時就知道是倪元,有這種能量和色膽包天的除了他也沒有別人。
他也直接問了方妮,她也沒有否認。
有一次倪元甚至找到了家裡對方妮威逼利誘,幾乎就要用強,是家裡的幫工正好上樓解救了她。
他勸方妮報警,可最後還是不了了之。雖然後來方妮沒再說過關於這個敗類的事,但他斷定倪元肯定不會放棄,變本加厲才是他的本性。
他問我倪元是不是得逞過,我現在知道了接受不了,才想要跟方妮離婚。
我跟倪元的利益牽扯這麼深,不可能只是因為他沒得逞的覬覦就對他這麼恨之入骨。
這小子。
我本以為他單身到現在是智商點得太高,以至於情商不夠造成的。
沒想到他察言觀色的能力明明很不錯嘛,雙商都點得這麼滿,是太精了才找不到對象吧。
我不禁苦笑。
他見我沒否認,就知道這是事實了。
大罵倪元可恨,但還是勸我,事情既非方妮所願,她也是受害者,又為我付出這麼多。
沒必要因為這一道坎就邁不過去,還是要三思而後行。
我長嘆一聲,拍了拍他的手臂。感嘆長情的可不止是你,我比你更長情。可一個女人一旦變了心,你還自欺欺人的堅守的話,那就是愚情了。
他聽出我所指,急呼不可能,可我又如何跟他解釋。
不知道妻子有沒有跟他聊過那個能進到家裡來幫她的幫工,如果他知道他眼裡完美妻子形象的方妮,竟然跟一個年過半百的老頭因肉慾而生情,以至於我和她現在不得不離婚。
他會不會從此不再相信愛情,真的單身一輩子?
那就非我所願了,還是讓他對愛情有所憧憬吧。
婚姻的酸甜苦辣,不自己走走,又怎麼能憑過來人的一句話,一言而斷之呢。
這時候家裡的另兩個等得不耐煩了,跟出來問我們到底還喝不喝了。我一邀這哥們的肩膀,對他道,
「不用安慰我,你能過來陪我,已經是對哥們最大的關心了。如果有話,放在酒里就是了。」
他看到我的眼神就知道他把事情想簡單了,也不再說甚麼,搭上我的肩膀,陪我回屋繼續喝酒。
推杯換盞間我已是醉眼惺忪,可剛才出去朋友那段關於妻子為我奔走的講述,重新勾起了妻子在我心裡的好。
儘管酒精佔據了我的大腦,可面對離婚的事實我腦子里還是好亂,甚至會被勾起心痛,當真是舉杯澆愁愁更愁了。
雖然我對他說妻子變了心,可想起妻子簽字後的眼淚,倒不如說我們是輸給了現實。
妻子不願接受自己的不合格,我不願意接受她心裡有了另一個男人的事實,更害怕她繼續與羅老頭藕斷絲連對我的影響。
當初我追到她的時候,她說是因為我們合適,現在分開,大概就是我們不合適了吧。
可我為甚麼還是放不下呢?操蛋。
第二天我宿醉未醒中感覺有人推自己,艱難的睜開眼發現是還單身的那哥們。
我迷茫的看向他,他向我打了個眼色。
他身後我的妻子方妮像從未離開過一樣,正打掃著我們昨晚留下的一片狼藉。
我一臉懵逼的看向哥們。
「甚麼情況?」
「我聽到聲音也才剛醒。」
說著他又去推醒另一個宿醉中的哥們,然後幫著方妮收拾起凌亂的客廳。
昨晚除了那個最後來的哥們後來被他老婆接走以後,其餘兩人都是在這兒過的夜。
單身的哥們昨晚喝得最少,所以這會兒還算清醒,能幫著方妮收拾。
剛被推醒的這哥們還不好意思的想要幫忙,可連站都站不穩了,最後只能陪我乾坐著……
我呆呆的看著忙碌的妻子,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下面藏青色的真絲長褲,身材高挑。
長髮跟上班時一樣盤了發包在腦後,臉邊的發絲都束得一絲不苟,露出鵝蛋臉上精緻的妝容,那一抹紅唇比上班時更顯艷麗。
她甚麼意思?
看著她將消沈一掃而空,這是已經將離婚的包袱拋下,準備邁向新生活了是吧?
我心裡不是滋味。
她卻擠出笑容跟我的兩個同學寒暄著,收拾完空出茶几,還給我們一人衝了一杯醒酒茶。
弄得單身那哥們不停向我打眼色。
「睿子,你可得把握住啊。你看她對哥們兒們這態度,心裡可裝著你的面子呢。這哪裡有要離婚的意思,你可別不知好歹。」另一哥們也點頭附和。
「說得沒錯,這麼漂亮的老婆,你真捨得便宜了別人?」單身那哥們就算了,這哥們昨晚可是跟著倒了一肚子的苦水,一晚上都在高呼單身好,祝賀我恢復自由。
這馬尿的勁兒還沒過去呢,喝了妻子一杯茶就反水了,還真是沒原則。
我面上雖在翻白眼,心情卻好了不少。
畢竟換作是我,若是看到還沒離婚妻子就呼朋喚友的把家裡搞得烏煙瘴氣的,我會以為她是故意要給我難堪。
她能如此識大體的在朋友面前給我留體面,也不怪乎兩個哥們倒戈相勸了。
妻子收拾完,招呼著還想再去買早點。
已經打擾了一晚的兩人當然不好意思再勞煩妻子,當即找了理由就要走,估計也是想給我和妻子留點私人空間。
單身那哥們兒臨走前還摟起膀子,對我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可只有我知道,他剛才看到的可能是我最後的體面了。
「怎麼來這麼早,就這麼著急嗎?」
我靠在沙發上,等待即將到來的命運。
「現在還早嗎?也不看看幾點了。我說,你以後難道就打算這樣過了?」妻子的眼神里帶著質問。
「怎麼,不可以?」
我挑釁的看向她。
「江睿……」
妻子皺著眉頭,隨即又打消了勸我的衝動道,
「算了。你要不要先休息一會兒,我們下午再過去也行。」
「不用了,我除了腦子還有點兒難受,清醒著呢。」說著我便起身,卻一陣搖晃,妻子趕緊來扶,卻被我推開了。
「那你先去洗洗吧,我去給你買點兒早點?」
「吃不下,胃里難受。」
我揮了揮手走向洗手間,妻子跟了過來。
我沒有理會,顧自刷起了牙。
這不刷還好,一刷喉頭的滾動帶起一陣嘔意,我快步走到馬桶邊嘔吐起來。
一瞬間整個洗手間的空氣變得酸辣刺鼻,妻子卻走了進來,在我後背不斷拍著。
「不許你再這樣喝了,更不許你這樣折騰自己。」妻子勒令道。
「你少管……,呼……」
我喘著粗氣。
「你這樣自暴自棄給誰看?就算咱們離婚了,你也是柳柳的爸爸,你愛惜自己一點好不好?」
我心有不忿,可理智還在。若真的鬧下去倒要被她看不起了,收了脾氣,撥開她的手道,
「誰自暴自棄了。你先出去,我洗個澡。」
「那你自己注意點,別滑倒了。」
妻子嘆了一聲退開,出去順手幫我打開了換氣開關。
洗著澡,妻子送來衣服,站在門外沒走,忽然打聽起昨晚都跟朋友聊了甚麼。她大概是認出單身那哥們就是以前跟她聊的那同學了。
「你問這些幹甚麼?」
「沒甚麼,你先洗吧。」
妻子一問便退,分明是在試探我。
她過分的關心讓我生出一股希冀,是不是昨晚岳母說了甚麼,讓她今天態度這麼難以捉摸。
結合她的試探,我更覺得這種猜想有可能。
只是木已成舟,我也開不了口再去說一些輓回的話。
洗澡出來,妻子已經把凌亂的沙發整理了一遍。向我吐槽道,「別再把朋友帶家裡來鬧了,我至少還要在家住一段時間,這樣很不方便。」
我愣了一下,她這是在給我信號讓我輓留她嗎?
「嗯。」
我應了一聲。可直到她拿出資料,招呼我一起出門去民政局,我才意識到是我自作多情了。
車上我拿著離婚協議,順著她之前的話聊到了我跟同學聊天的話。
問她我入獄那段時間的收支,是不是還有我不知道的債務。
因為在我出事以前我們一直是不缺錢的,各管各的情況下我們對彼此的資產情況都只有一個模糊的認識。
出事以後我把自己的資產給妻子透了底,並交給她去打理運作,可我還是一樣不清楚她的資產情況。
我出獄以後妻子也沒就那段時間的支出向我交底,只是把手上我的結餘部分還給了我。
我也就慣性的認為處理完那次事情以後,我們彼此都是有結餘的。
因為她的公司我瞭解,所需要的啓動資金甚至要多於我手上的結餘,這也讓我認為事情的處理在我們的財務承受範圍之內。
可昨天聽我那單身的哥們細數,事情可能並沒有我想的那麼簡單。
我的問話妻子猶豫了一下,我就知道這背後肯定有問題。此時,車子已經到了民政局門口,我拿著離婚協議抖了抖道,
「那你擬協議的時候怎麼不把這些都一並擬清楚?」
「那跟我們離婚又沒有關係,而且你覺得我會算這種舊賬嗎?」
「好了,到了,我們下車吧。」
妻子率先下車打開後門。
「到現在了你還要讓我欠著你的是嗎?不行,這協議必須得改,房子我讓給你。」
「房子本來就是你的,當時我也就出了一部分裝修款而已。而且誰說我不要房子了,你還沒給我一半的房款不是嗎?有這些就夠了。你現在抓著這個理由不放,該不會是在藉故拖延吧?」
見我坐在車里不下車,妻子激將了起來。
我狠瞪了她一眼,以為這樣我就會覺得欠著她的了?
下車進到民政局,離婚窗口沒甚麼人。
畢竟這個時候都是來結婚的,來離婚我們少不了被結婚窗口排隊的人側目。
妻子靚麗,我的外形也不差。
這樣登對的年輕男女在這時候來離婚,免不子受人議論,一時間我和妻子成了大廳中的反面教材。
好在我們取了號就有窗口接待,不然等下去怕是有好事的要湊過來打聽了。
接待人員是個四五十歲的中年婦女,她一再確認我們是否要離婚。
點頭應是之後我掏出離婚協議就要求更改,妻子臉色一變。
接待人員也是詫異,從來只聽說為利益之爭沒談攏臨時變卦的,這怎麼還有推辭不要財產的。
她當即正色覺得我們是拿婚姻當兒戲,對著我們就是一頓批評教育。
我跟妻子三十多歲的人了,被訓得跟小學生似的。
這下子我們更引人注目了,饒是我跟妻子都經歷過大場面,臉上仍不自覺的掛了紅。
就在她要駁回我們的離婚請求時,還是妻子指著協議上的簽名,說我們都已經談妥了,現在只是有點小彆扭。
求她給我們先辦著,反正有冷靜期在,我們反悔自然會過來。
她邊說邊示意我表態,為了不讓彼此都這麼尷尬,我就這樣被架著在離婚協議上又簽了一次名字,出來時一肚子不爽。
「你甚麼意思?這時候又來鬧意見。」
出來以後,妻子反倒先質問起我來。
「這事兒沒完,回去以後你老老實實給我把那段時間的支出捋清楚。」
「我說了我不想翻舊賬,而且這裡面並沒有你擔心的窟窿。那段時間我又沒有記賬,你讓我怎麼跟你捋。如果真的有甚麼大窟窿,也不是我能填得滿的啊,你不要胡攪蠻纏好不好?」
「我不管,讓我欠著你的總歸是不行。你要是不說,就別指望我一個月之後會配合你再過來。」
憋著火的我開始認起了死理。
「……」
妻子語噎了一下隨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