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上)
「嗯,再等幾天吧。等倪元真的違約以後,咱們再來想辦法也可以,不是嗎?」
我說得坦然,但妻子只看到了剛愎自用。她眼中難掩失望的道,「行吧,那我今天先回去,過幾天我再過來,等結果見分曉也好讓你死心。」
妻子又囑咐了我兩句照顧好自己後起身離開,背影的堅決讓我看到了她對我決定的不滿,我有點悵然若失,卻還是不想改變主意。
心裡有了盤算,時間總是過得特別快,等李諾來找我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
看到她一件碎花的吊帶連衣裙搭配縷空的白色披肩,手上拿著手包,下身露出一截嫩白的小腿,腳上一雙白色高跟鞋。
盤起的長髮露出晶瑩的耳墜,圓潤的臉上光彩照人,脖子上還刻意系了裝飾用的絲巾,完全一副富婆的打扮。
嘗過她滋味的我被關了這幾天,竟然有些心動。
雖然比起我妻子,她的身材有所欠缺,但脫去那層稚嫩,綻放女人魅力的她,純欲滿滿十分誘人。
只是一想到她的心機,我瞬間就壓住了自己的那點遐想。
「你竟然能離開別墅了?」
我調侃道,知道她既然能離開別墅光明正大的來找我,應該是準備攤牌了。
「一夜夫妻百日恩,你受難了,我不應該來看看嗎?」
李諾嬌笑道,但她看我憔悴的樣子,可是一點不開心都沒有。
我被她撩得有點窘迫,值班的獄警還是妻子來探監時的那個。
他眼看連著幾天有兩個不同的美女來探監,本就有些側目。
眼前的李諾把話直接說明,更引得他多看了兩眼。
我可不想他有甚麼嫉妒的心思,以後給我穿小鞋。
「行了,大家都別演了。你既然能從別墅出來,那就是準備攤牌了。你想怎麼合作。」
我將話題帶回正題。李諾也收起玩笑的心思道,「妮姐來找過你了?那你應該猜到我想要甚麼了吧?」
果然是這樣。我眼神一凜,看著她道,「我是真沒想到你野心這麼大,你有多大胃口能吃下我的股份?」
李諾卻高深莫測的一笑道,「這個你就別管了,你只需要知道我有能力吃下就行了。我也不瞞你,江睿,倪元的那一部分股權現在也由我在代持。只要你能夠同意將你手上這份賣給我,公司百分之八十的股權將在我手上。而作為回報,我會幫助你盡早出來,你也可以得到一筆錢。而且會讓你繼續執掌公司,我只做幕後老闆,你認為如何?」
我完全沒想到倪元的股權竟然會全部在她手上,這個女人到底掌握了倪元多少東西。
她提出的條件讓我有些心動,但這種口頭的承諾跟畫餅一樣,風險太大了。
「你到底耍了甚麼手段,倪元竟然會對你這麼信任。」
「各取所需罷了。」
「哼,但他的股權現在應該也只是空殼罷了,怕是已經被凍結了吧?」
現在這種形勢,倪元人都不敢露面了。股權這種直接利益洗都洗不了,就是個燙手山芋,能不受牽連也就不錯了,哪裡有甚麼實際作用。
李諾也不否認道,「所以你手上的股權才值得我開出這個價碼啊。不然我等你出手之後,再找別人收購也是一樣。江睿,我看重的是你這個人,只有做你的老闆,才值得我花這麼多心思。」
李諾勾出一抹變態的笑容。
她是有多想證明自己,就因為當過我的助理就要體驗一下將我踩在腳下的感覺?
但這也給我提供了談判的籌碼,我回她一笑道,「一點股份都不留給我,就想讓我給你當職業經理人?你也太自信了吧?」
「咯咯,你可沒有講條件的權利,我這個價碼已經很高了。如果你不同意,我完全可以去找妮姐談,我想她一定會代替你做出正確的決定的。」
李諾很是自信的道。
「你別太自信了,我已經囑咐過方妮了,她不會將股權擅自出手的。」
「你確定?」
李諾挑眉質疑,但這種明顯的挑撥,我又怎麼會上套。我冷視著她,沒有說話。
「話說你又進來了,就不擔心妮姐和那個老頭會背著你糾纏不清嗎?」
我長吐一口氣,靠坐在椅子上,抱起手臂道,「這個就不勞你費心了,我知道羅老頭已經回鄉下了。」
「她是這麼跟你說的?」
李諾繼續質疑。
「你甚麼意思,到底想說甚麼?」
對她這種刻意的挑唆,我有些動怒了。
「沒甚麼意思,就是想告訴你,那老頭雖然沒住在你家了,但也沒回鄉下,妮姐昨天還去找過那個老頭。」
「不可能!」
我蹭的一下挺身,差點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不管李諾的語氣是不是在挑唆,但如果這是事實的話,我完全無法接受,妻子竟然背著我還跟羅老頭有接觸。
「你不用激動,其實我也不知道為甚麼那老頭搬出去了,妮姐還會去找他。所以我刻意去翻看了下監控,發現了一些有意思的東西,也許你能給我答案。」
李諾從包里拿出手機,翻找了一下從桌上遞了過來。
「前天方平說有個鄉下人來找過那個老頭,我還沒在意,看過之後才知道,這老頭竟然有這麼多故事。妮姐不會是同情他吧?」
李諾說著,但我目光只是盯著手機,對著這個長度只有十幾分鐘的視頻按下了播放鍵。
「您坐吧,喝水。」
畫面是我家的客廳,妻子應該是還在忙活,長髮束成了馬尾,將碎發也用發箍緊緊的固定住,露出精緻的鵝蛋臉。
衣服穿得也是耐髒的灰色T 恤搭配長腿牛仔褲,腰上還刻意綁了著一件舊衣服當做抹衣。
「你太客氣了。」
一個頭髮亂糟糟,身著綠色老軍裝的老漢,放在肩上的帆布包,激動的接過水回了句。
眼睛卻是不斷四處亂瞟,顯然是很少見到這樣精緻裝修的房子。
目光看向妻子時更是不敢停留,即使妻子穿得比較樸素,但嬌好的身材與面容依舊讓他有些忐忑。
「您大老遠的來找羅先宗有甚麼事嗎?」
妻子直接了當,羅先宗是羅老頭的本名,我見過幾次。這老漢也沒想瞞妻子道。
「這不村裡要徵地嘛,我來通知一下。閨女,你是他的……?」
老漢見妻子對羅老頭的事這麼關心,好奇的問了一句。
妻子面色一窘,應道,「我是他姪女,羅叔跟我爸是朋友。」
妻子扯了個謊,怕別人不信,甚至還把老丈人扯了出來。
這個老漢看起來很老實,對妻子的話不疑有他。
他能找到這裡,應該也知道羅老頭是住在這裡的。
滿臉高興的衝妻子道,「那敢情好啊,老羅頭這輩子真不容易,前不久兒子還意外身故了,我還想著他這輩子算是苦到墳頭了。沒想到在城裡還有你們家這樣的朋友,也算是有個依靠。閨女,老羅頭他是住在你們家嗎?」
妻子被這老漢給說得有些慚愧,看來羅老頭回去安葬他兒子的時候,並沒有對外說跟我家的這些恩怨,讓人誤以為我家完全是義務幫他養老的。
「他是在這兒住了段時間,但前兩天剛因為不習慣,又給搬出去了。您這事重要嗎?如果可以的話,我幫您轉告吧,免得您提著東西還得到處趕。」
妻子有些尷尬的笑道。
我不知道她為甚麼不直接讓這老漢直接去找羅老頭,難道就因為被這老漢給捧了兩句,就被架住了,不好意思對羅老頭的事不管不問嗎?
一聽妻子這麼說,那老漢頗為遺憾的瞟了眼家裡的裝修道,「是這樣嗎?哎喲餵,這老羅頭還真是不會享受,住這樣的房子還說甚麼不習慣,活該他遭罪。」
妻子見他這麼說,更是尷尬了。臉上的表情就好像羅老頭是被她趕出去的一樣,可就算是又如何,他做的那些事情,沒挨刀子都算是給他臉了。
「您要是不方便說的話,我帶您去找他當面說?」
妻子可能是覺得這樣溝通下去會更尷尬,終於想著要把事情推脫出去了。
「也沒甚麼不方便的,這件事還真得找個跟他親近的人說說,給他幫幫忙才行。」
老漢的話終於進入正題,妻子看著老漢,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
「我剛才不是說村裡正在徵地嘛,羅老頭這剛死了兒子,他們家算是絕戶了。他又是個外鄉來我們村落戶的,現在村裡很多人都在鬧著要重新分地,把他排擠出去呢。這幫白眼狼,也不想想老羅頭以前行醫的時候,誰家沒受他幫襯。現在他不在鄉里了,就都忘本了。一看到老羅頭被徵的地多,一個個的就都豬油蒙了心,饞上了。我實在看不下去了,這才來城裡尋他。」
妻子聽得認真,似乎對於羅老頭的事,她瞭解的也不多,想借這個機會瞭解一下。
「羅叔不是你村的本地人?」
妻子有些詫異,但也不算很驚奇,畢竟那個年代人口遷徙再正常不過。
「不是,他沒跟你們講過他的事嗎?」
老漢倒是覺得很奇怪,畢竟能稱為朋友,最少應該知根知底。更何況羅老頭在這裡住過,關係就應該更親近才對。
「沒有,這些事情我爸可能知道,但沒對我這個晚輩講過。」
妻子看出了老漢的狐疑,臉不紅心不跳的又把老丈人拉出來當擋箭牌,女強人的處變不驚竟然被她用在了這種地方,我嗤之以鼻。
「這也不是甚麼秘密。」
老漢只是奇怪,並沒有質疑,妻子這樣一說,他鄉里人愛說閒話的毛病立馬就冒出來了。
這種毛病就體現在他知道了一個驚天大事,你卻不知道,他一定要講給你聽一樣。
如果涉及到別人的隱私,往往更令他們津津樂道。
「老羅頭是六幾年的時候,被我們村一個上過抗美援朝戰場的老軍醫帶回來的,以他徒弟的身份在我們張家村落的戶。那老軍醫可是有真本事的,在戰場上立了不少功勞,得過不少勳章。老羅頭繼承了他的衣鉢出師以後啊,就在我們這十里八鄉當起了村醫,最後還娶了我們上一任村長家的閨女當婆娘,可把我們那會兒的年輕人羨慕壞了。」
老漢說著,表情好像回到了那個時候。妻子卻突然出聲打斷道,「他老婆叫甚麼名字,你知道嗎?」
「我當然知道了,張素娟,我們那會兒的村花,誰會不知道。」
被妻子打斷,老漢也沒覺得有甚麼,可能農村裡聊天就是這樣,你一句我一句。
張素娟?娟兒?羅老頭口中的那個娟兒果然就是他老婆。我暗自嘀咕,妻子也是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可老漢說出這個名字以後,表情卻是一轉道,「這個張素娟雖然漂亮,卻也是紅顏禍水,完全不是個過日子的,可害苦了老羅頭。」
「她怎麼了?」
妻子主動問起。被當成這個女人肏過,妻子對這個女人的事情很難不在意。
「我記得是七七年的時候,村裡來了最後一批下鄉的年青人,有個姓範的知青來了許久也做不了莊稼活,最後被安插到村小學里當老師。那時候老羅頭剛跟這個張素娟新婚沒兩年,老羅頭雖然不下地,但走村訪鄉的當村醫,也曬得跟我們這些莊稼漢一樣黑。這個張素娟可能是看這個姓範的長得俊,不知道甚麼時候竟然跟這個小白臉勾搭上了。
那時候交通不便,老羅頭一出診,經常就有天黑都著不了家的時候。最後張素娟偷漢子的事情鬧得村裡風言風語的,有一回夜裡甚至被老軍醫給撞見了,當時就氣得臥床了。老羅頭一急眼打了他婆娘,他婆娘也是個嬌生慣養的脾氣,哪受得了這個,隔天就跟著小白臉私奔去了城裡。老軍醫一知道,直接就撒手人寰了,剩下老羅頭一個人孤家寡人。」
老漢說起這段往事還有些唏噓,妻子也跟著愣了神。
似乎有些理解羅老頭把她當成張素娟的時候,為甚麼會那麼反常了。
但旋即想起甚麼道,「那他兒子呢,他不是有個兒子嗎?」
誰知道妻子這麼問起,老漢更唏噓了道,「唉!這事還沒完呢,過了幾年他媳婦又突然回來了,還帶回來個孩子。原來知青家裡人根本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可他媳婦在村裡的名聲已經壞了,根本不敢回來。然後就這樣在城裡不明不白的跟了那知青幾年,連孩子都生了依然沒辦法轉正。最後眼看著那知青娶了別人,這才死心帶著孩子回了村子。
老羅頭起初根本不想見她,可張素娟畢竟是村長的閨女,如果兩人再鬧下去誰都沒法在村裡立足。
這張素娟也不知道是經過了這件事長進了,還是當了娘終於知道為孩子著想了,主動找過幾次老羅頭認錯。
一來二去的,老羅頭心再硬也給磨軟了,何況兩人還有舊情,最後還是原諒了她。
兩人也算過了一段安生日子,老羅頭也漸漸接納了孩子的存在,還給他上了戶口。
只是天不隨人願,好日子沒幾年,他媳婦最後又在懷他們孩子的時候小產了,虛了身子,最後身體每況愈下病逝了。
只剩下老羅頭帶著這個不是他親生的孩子相依為命。
因為他也是被老軍醫當半個兒子養的,他倒也沒虧待這個孩子,給完全當成自個兒孩子養著。
只是沒了孩子媽的管教,這孩子變得越來越叛逆,也不願跟著他學醫。
九十年代,十幾歲的孩子便跟著打工潮進了城,自那以後父子倆就很少見面。
最後到了零幾年,鎮上也有了衛生室,老羅頭的工作不再那麼緊要以後,他便也進了城尋兒子。
可那孩子已經大了,知道身世以後更是完全不服他的管教了。
老羅頭心灰意冷,也不願意回鄉下了,就在城裡呆了下來。
然後就是現在他兒子突然車禍離世這事兒,老羅頭這輩子啊,算是啥壞事都趕上了。這回好不容易村裡徵地,他能落著點兒養老錢,村裡這幫白眼狼又開始鬧,我實在看不下去了,這才來尋他。」
一連串說得有點長,老漢說完趕緊喝了口水潤潤嗓子。
這回連妻子也聽得有些唏噓了,羅老頭的坎坷經歷但凡有惻隱之心的人都會有所動容,更何況妻子這樣一個女人。
我實在沒想到的是我撞死的這個,竟然不是羅老頭的親生孩子,心裡一時五味雜陳。
「閨女,看你家住這麼大房子,在城裡應該也是有本事的人。要是有能力的話就幫幫他吧,老羅頭這脾氣,現在連兒子都沒了,我怕他連爭也不想爭啊。」
老漢環顧了一下四周,突然替羅老頭拉起了援兵。
「唉。」
妻子唏噓了一陣,卻還是推脫道,「徵地這種事情,只有當事人自己拿主意才是,哪有外人能插手的。這件事這麼緊要,我還是帶你去找羅叔,你當面跟他說吧。」
雖然同情羅老頭的過往,但他做出的事情讓妻子還是難以原諒。現在能夠不去怨恨已經是好的了,哪裡還會刻意去幫助他。
「那些地能值不少錢呢,在你們這城裡都能換上一套大房子,閨女,你……。」
老漢見妻子不同意幫忙,還以為是她誤會事情太小。
可此話一出口,妻子反倒更反感道,「好了,既然值這麼多錢的話,我們外人更不好摻和了,您且在這裡坐一會兒,我忙完帶你去找他,行嗎?」
老漢見妻子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勸。老實的應了聲坐了下來,隨後妻子便出去了。
視頻到這裡結束,應該是被李諾刻意剪輯過的。我看著她道,「這個監控視頻是前天的,那你說方妮昨天還去找過羅老頭是怎麼回事?」
李諾一攤手道,「誰知道呢,我又沒派人去跟蹤她,哪裡知道妮姐昨天去找他乾嘛。監控你也看了,妮姐說不定是同情這老頭去噓寒問暖呢?」
我皺了皺眉頭,妻子的謊言已經讓我很不爽了,現在更是主動再次貼近羅老頭,這讓我更加難以接受。
以我對妻子的瞭解來分析,她會因為同情而徹底原諒羅老頭是不可能的。
但也絕對會因為他坎坷的人生這種客觀原因,而降低對他的惡感,但具體會降低到甚麼程度,我無法揣測。
我現在最關心的是,她真的會去幫羅老頭處理徵地這件事嗎?
我想不出答案,李諾卻已經出聲道,「怎麼樣,江睿。你想好了嗎?是自己做決定,還是選擇相信妮姐,要我直接去找她談呢?」
「你別白費心機了,就算我老婆被你說動了,她出手前也一定會來問我的。」
我被這突然的視頻攪得心緒不寧,抓了抓頭道,「你給我兩天時間吧,我考慮考慮再給你答案。」
「那行,過幾天我再來找你。」
李諾看著我笑了笑,似乎在嘲笑我還能忍多久,隨即揚長而去。
李諾的條件已經很有誠意,只是我一時無法接受,她從我的助理升級成為我的老闆這種轉變。
原本我也可以選擇接受妻子的提議,出來以後跟她一起創業。
但得知她又跟羅老頭牽扯不清之後,憤怒與仇恨幾乎充斥了我的頭腦。
尤其是在知道我撞死的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他卻鰥居在我家,甚至還肏到了我的漂亮老婆。
這種恨意就刻入了靈魂,完全無法抹除。
我更加堅定了我不能依靠妻子,失去我原本事業的決定。
我盤算著該如何刺探李諾手中的底牌,爭取將我手上的股權利益最大化時,妻子幾天後來找我,卻帶來一個驚天的消息。
我的股權因為與倪元的交易涉嫌利益輸送,被偵辦的紀委部門給凍結了。他們對倪元家已經展開了全面調查?
我怔怔的看著妻子,今天的她是一身寶藍色的職業裝,長髮這次盤成了發髻,留下幾簇精心梳理的劉海淺露額頭。
鵝頸修長,精緻的額蛋臉刻意化了妝,重拾了她往日總監的風姿。
只是她今天西裝下配的不再是長褲,而是套裙,修長的美腿上超薄的肉色絲襪若隱若現。
看著這樣氣質凜然的妻子,已經關了近十天的我有些蠢蠢欲動。
可一想到她是不是也穿得這麼正式去找過羅老頭,我就會想起那天在酒店她與羅老頭的淫戲。
我太陽穴鼓動,駁雜的情緒讓有許多話想說的我,話全堵在嘴邊。
「你這麼看著我乾嘛?」
妻子嬌俏的臉上愁苦中帶著急切,像是剛得到這個消息就趕過來通知我了。
「你說羅老頭回鄉下去了?」
我知道我現在不該問這個,但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我很難再相信妻子對我說的每一句話,我必須先把這件事捋清楚。
妻子眼中閃過一抹驚慌,隨即詫異道,「你問這個乾嘛?」
「我收到消息說,這兩天有人來我家找過羅老頭,而你還帶人去找過他?」
妻子越是避而不答,我越是想知道她這麼做的理由。
不為讓她認錯,只為讓她明白,我是她的丈夫,她不該對我是這種能瞞則瞞的態度。
如果是以前,即便是面對一些她在公司里的一些追求者,我也就一笑而過罷了。
可現在不同,入獄讓我完全沒有了這種自信,而她與羅老頭有過肉體關係的事,更是讓我如鯁在喉,變得極為敏感和脆弱。
「你派人跟蹤我?」
我懷疑的態度換來的並不是妻子的自省,而是她的反感。
之前得知我一直在窺視她的部落格,已經讓她對我侵犯隱私的行為很是反感。
現在我的質問背後代表的行為,在她看來完全是變本加厲。
「怎麼,我坐牢了就該當個瞎子,對外面的事情不聞不問嗎?」
我聽出了妻子的反感,也明白她反感情緒的來源,還是之前冷戰的導火索沒有根除的關係。
可我現在如果認錯服軟,她就會更加心安理得的對我隱瞞,這不是我想要,也不是我能接受的結果。
妻子也聽出了我情緒的激動,她強忍著憤怒道,「對,我是不該對你說謊,但羅叔確實已經搬出去了,這件事我並沒有騙你。他之前的確說過要回鄉下,是我沒有同意。給他養老是我們承諾的責任,我自然不可能讓他住得太遠。我沒對你說實話,還不是怕你像現在這樣敏感,認為你在牢里我身邊還有一個男人,讓你不放心。」
羅老頭竟然真的有說過自己要回鄉下?
我不理解他肯離開的原因,但這種難得的機會妻子竟然還將他輓留了下來。
難道我們這輩子還得跟他糾纏不清不成?
「你……,你真的讓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你。」
我一指妻子,氣得幾欲捶胸。
我很想罵她做決定之前不跟我商量,但我知道我再糾纏下去必然要跟她發生爭吵,那不就相當於把她往羅老頭身邊推嗎?
只能強憋著自己生悶氣。
「你還瞞著我甚麼事情你自己說,既然有人來找羅老頭,總不可能是甚麼來拉閒話的親戚吧?」
生悶氣的結果只能是我說話的語氣越來越急躁,隔閡已然滋生,想要撫平只能靠時間,而我們最缺的就是時間。
我想讓妻子坦白監控里我看到的事情,以表明她不隱瞞的坦蕩態度。
可焦急趕來的妻子本就心急如焚,面對我的責問情緒已經不平,哪還會耐心講給我聽。
「這是別人的私事,你關心這做甚麼。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股權被凍結了這種大的事情你不關心,卻要揪著……。」
妻子嘆了口氣,煩躁的想要把話題拉回正題上。
可她看著我盯著他的眼神,如在審問犯人一樣,忽然明白了甚麼,隨即不可置信的看著我道,「你該不會是懷疑我在股權凍結這件事情上騙你吧?」
看著妻子難以置信的表情,我不否認我真這樣想了。
實在是忽然凍結這種事情太匪夷所思了,前兩天李諾剛說要去妻子身上尋找突破口,今天妻子就來告訴我股權凍結。
妻子在羅老頭事情上的隱瞞,讓我很難不聯想她是不是背著我又有了甚麼主意。
「江睿,你混蛋!」
妻子見我不否認,眼眶當時就紅了。
我一見狀又有點慌,可又憋著氣不願去安慰認錯,我雙手揉臉道,「你甚麼事都瞞著我,怎麼可能讓我不胡思亂想。」
妻子一伸手道,「你不用解釋了。我下午就帶律師過來,解除咱們的代理合同,你的破事我不想再管了。至於你想拿這個股權幹甚麼,賣與不賣那都是你的自由,我無權干涉。我真是瘋了才放著自己的事不管,在這裡為你想東想西,你想在這兒呆著就一直呆著吧,我不會再對你說甚麼一起創業了,就這樣吧。」
妻子心灰意冷,這種要劃清界線的話讓我徹底慌了。
妻子現在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如果她真的對我不聞不問,那我就真的只能任李諾擺布了。
而且如果妻子的話是真的,李諾還會對我被凍結的股權感興趣嗎?
「老婆,我錯了,我不該懷疑你。你別這麼激動好不好,難道你連我質疑的權利也要剝奪嗎?」
這種被動的解釋自然不能緩和妻子的怒火,我眼看著她起身離開,也跟著站了起來道,「方妮,你真要把我丟在這裡不管不問嗎?」
妻子的絕決也牽動了我的怒火,可這種怒火根本沒有底氣,尤其是我人還在牢里。
妻子一走,我馬上就有些恐懼,生怕她會跟不再理我,甚至會跟我離婚。
情緒在憤怒和恐懼中不斷徘徊,直到下午她真的帶了律師過來,我才意識到她是真的生氣了。
「你非要這樣嗎?」
我看著一臉冷漠的妻子。
「非要這樣的是你不是我。」
「這個字我不會簽的。」
我將遞到面前的股權代理合同又推了回去。
「怎麼,你現在又不怕我私下把你的股權出手了?」
妻子冷冷的嘲諷道。
我臉上有些掛不住,但已經落到這步田地的我,哪有甚麼勇氣再跟妻子硬槓,我服軟道,「我真的知道錯了,不該懷疑你。」
說完這句話我不得不感嘆自己也有今天,老婆被人睡了,我是敢怒不敢言,現在是連說話的權利都被妻子剝奪了。
妻子見我苦悶的樣子,也沒有強逼我,跟律師說了聲讓他先行離開了。
「現在你的股權已經沒法再交易了,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妻子雖然生氣,但到了這個時候還是不得不為我想辦法。
「太突然了,我哪還有招啊。對了,李諾去找過你嗎?」
我想起李諾,不禁想知道她是不是也知道我的股權被凍結了,雖然這是遲早的事。
「李諾?」
妻子一時沒想起來是誰,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來是我以前的那個助理,不禁疑惑道,「她為甚麼會來找我?」
我見妻子表情是真的不知道,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了,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便道,「關於公司的事情,沒找你就算了吧。」
妻子對我公司的事情興趣也不大,她看著我明顯削瘦的樣子,有些心疼道,「江睿,你實話告訴我,這股權你到底想賣了換你早點兒出來嗎?你要再還有其他甚麼心思,這事我就真不想管了。」
我搓了搓臉,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衰,道,「我當然想早點出去啊,可是現在還能怎麼辦。一個被凍結的股權,前途不明,還有誰會接盤。」
我也沒想過李諾會繼續接手,腦中不斷閃過有能力吃下這股權的人,只能絕望搖頭。
「我來想辦法吧,但你得在凍結解除之後第一時間把股權套現了,別再有其他想法了,可以嗎?」
妻子像是做了某種決定,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
我看著她,不知道她所說的辦法是甚麼,但想來應該是籌錢走之錢的渠道,之後等股權套現以後再填補吧。
這可不是筆小數目,誰又在明知道我落難的情況下還會借給我家呢?
「辛苦你了,不行的話,把家裡的房子抵押出去吧。雖然有些對不起你,但總能緩解一下目前的壓力。等股權解除凍結,你幫我再尋個合適的買家出手吧。」
我有些歉意的看著妻子,倒頭來還是只能麻煩她。
「我知道,對不起的話就別說了,只希望你能絕對信任我就行,別再胡思亂想了。」
妻子對我之前的不信任還是很介懷,但依然願意放下成見來幫我,這一點還是令我很感動的。
「你好好的吧,我先走了。」
沒有多餘的囑咐,妻子起身離開,我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忽然想起她沒有再提股權出手以後,讓我再跟她一起創業的話了。
果然,她是還在生氣嗎?
我又揉了揉臉,總覺得有甚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又過了幾天,老實等妻子消息的我再次被通知有人探監,我以為是妻子,可我知道她的籌款不可能這麼快,還以為她是籌款不順利來找我。
等見到是李諾的時候我有些愣神,我本以為股權凍結以後,她會聞風而退,不會再來試圖拉攏我,可她卻出乎我意料的出現了。
今天她又換上了一身禮服一樣的連衣裙,衩開得很高,大腿顯露,上身更是直接束胸露出半個乳球。
若不是為了遮陽刻意系了圍脖,長巾擋住胸口,我都懷疑獄警會攔著不放她進來。
「你穿成這樣是故意來勾引我的嗎?」
也沒指望她會繼續找我合作,看到她這個樣子我忍不住調侃道。
而且說實話,監獄的禁慾生活真的不是人過的。
現在看到這樣一個性感的美妞在眼前,沒有衝動才有鬼了。
「呵呵,看來你心情不錯,還有心思想這個。」
李諾巧笑嫣然,更像是故意勾引一樣還撩了撩裙角,這個女人現在真是徹底放開了。
「怎麼樣,你考慮得如何了?」
李諾這樣一問,我頓時瞪大眼睛道,「你還不知道嗎?」
「知道甚麼?」
我看李諾反問的樣子,都不知道她這幾天都幹甚麼去了,既沒去找我老婆,也沒盯著股權的事嗎?
我也不打算瞞她道,「我的股權被凍結了,你不知道嗎?」
「哦,你說這個啊,這並不影響你之後的出售意向吧?只要你出具承諾書,解凍以後直接賣給我就行了。我還是按現在的市價給你出價,條件也按我之前說的執行。」
李諾說得輕描淡寫,但這瞬間讓我覺得不對勁了。
「現在我和倪元的股權都被凍結了,公司的上市肯定已經暫停了,這種情況你還要接盤?」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盯著李諾,見她嘴角還掛著淺笑,頓時察覺出了我的股權被凍結一定是她搞的鬼。
「是你搞的鬼是嗎?」
「這樣就沒人會來跟我競爭了不是嗎?」
李諾完全不否認。
「靠!你瘋了是吧?你這樣會搞垮公司的你不知道嗎?」
我不知道李諾手上現在有多少錢,能拿來這樣開玩笑。但公司相當於我的孩子,被她這樣折騰我是真的心疼。
「我說過,我看重的只有你這個人,江睿。只要能看到你為我工作,公司變成甚麼樣我才不在乎。現在你所有的路都被我堵死了,你還有得選嗎?」
李諾的笑此刻在我眼中變得特別瘋狂,我不知道我哪裡讓他記恨上了,竟然就這樣跟錢過不去也要折騰我。
難道就因為我之前強上了她?
可那也算不上是強姦啊。
唯一可信的就是倪元做的孽,她的瘋狂真的就跟橫慣了的他如出一轍,甚至尤有過之。
我推了推手,服軟道,「我服了,服了。公司哪能被你這麼折騰,你趕緊找人把股權給我解凍了,咱們的合作就按你之前說的來辦,在這之前我只有一個要求。」
見我終於屈服,李諾前所未有的滿足。笑道,「咯咯,我哪能讓公司真的停擺啊,就等你這句話呢,說吧,甚麼要求。」
我看著她陰謀得逞的笑容,真是徹底被她拿捏了。
可這也沒有辦法,我在監獄里信息完全就不對等,她有心要搞我,辦法簡直不要太多。
既然決心要合作了,我也沒必要再去與她爭這口氣了。
「倪元的事兒不管結果如何,我都希望他徹底翻不了身。」
我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唯獨倪元,我不希望他還能跨過這道坎。
無論是出於我自身,還是妻子的原因,我跟他可以算得上是苦大仇深了。
即便他不能被定罪,我也不希望他東山再起。
只要他失去了本錢,也就失去了肆意妄為的能力。
「這個不用你說,我現在的行為已經算是跟他攤牌了,如果他還能回來,那我做的這些努力就全白費了,在這一點上我們的利益是相同的。」
李諾難得嚴肅,表情認真的道。
「希望我們合作愉快吧,江睿。」
李諾伸出手,我跟她握了握道,「還有件事。」
「甚麼?」
「麻煩你去找下我老婆,告訴她我們合作的事,讓她別著急籌錢了。前兩天她為股權凍結的事來過,我怕她病急亂投醫。」
李諾看著我,一下就明白了我話中的意思。
傳遞消息打個電話的事情,要她親自去一趟無非是摸清我老婆最近在做些甚麼。
我還是不放心妻子,一方面是因為羅老頭,另一方面是因為籌錢的事,家裡沒個男人,我很害怕她會委曲求全被人欺負。
李諾點了點頭,恢復了那種調侃的笑容道,「咯咯,我都不知道你是不相信妮姐,還是不相信我了。行了,我會照辦的,走了。」
我也不知道把事情托付給李諾對不對,但她那邊有我家裡的監控,是我瞭解家裡情況的最佳人選了。
希望不要讓我知道羅老頭又住回了我家就是。
我這樣盼著,第二天李諾卻跟著兩個穿著公檢法服裝的人一起來了,互相介紹之下我才知道竟然是紀委的人,他們是為倪元的案子而來。
我震驚的看著李諾。
紀委的人會為了倪元的事來找我,我不會太奇怪,可是跟李諾一起就很耐人尋味了。
她這是搭上紀委的線了,還是在做污點證人呢。
也不對,她也沒跟著倪元違法亂紀。
我不得其解,但是在李諾的協同下,我很配合的幫著他們完成了對倪元一些行為的調查取證。
通過對話我才瞭解到,李諾竟然是以被倪元強暴的被害者身份在說話,而她代持的股權和公司職位的變化,就是倪元對她的補償。
我不知道紀委的人對她的話信了多少,但我也沒戳破,畢竟在倪元的事情上,她也的確可以說得上是受害者。
直到紀委的人承諾會把我的配合當作是立功表現,給我爭取減刑時,我才知道,這就是李諾撈我的手段,只是不知道效果如何。
「怎麼樣,用這種方法出去,總好過你悶頭抓瞎吧?」
待紀委的人走後,李諾留了下來,衝我道。
我額頭冒著虛汗。面對紀委的人,我是生怕說錯一句話,把我也給賣了。看著還有閒心調侃我的李諾,只覺得她過於瘋狂。
「你是瘋了吧,你有多少手段能經得起紀委的人查。等他們順藤摸瓜找到倪元轉移給你的資產,我看到時候你拿甚麼來收購我的股權。」
我心有餘悸,李諾卻胸有成竹道,「他們如果願意深挖我想瞞也瞞不住啊,不過你怎麼就認為他們會把這灘渾水給徹底濾清呢?要知道,這水要是清了,可就一條魚都呆不住了。」
我品味著她話里的意思,這似乎並不是一場連根拔起的反腐行動,而是一場政客間的利益交換?
想到王三全對倪元的突然拋棄,更像是一種切割,難道被放棄的只有倪元家?
我看著李諾,不知道她是何時意識到這一點的,但她竟然敢堂而皇之的跟紀委搭上線,背後肯定就還站著人。
「我小看你了。」
我看著她,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