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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宗主出關

小玩家Ver · 道崩·欲劫 · 本章第 2 / 2 頁

四個字從蘇滄瀾的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像四片落葉。

陳長生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

「宗主是何時知道的?」

「重要嗎?」

「對弟子來說,很重要。」

蘇滄瀾微微揚了一下眉毛。

「為甚麼?」

「因為弟子需要知道,宗主是最近才發現的,還是很早就知道了。」陳長生的目光與蘇滄瀾對視。

「如果是最近才發現,弟子可以理解宗主的好奇。如果是很早就知道了,弟子需要重新評估自己過去三年的處境。」

書房裡再次安靜了幾息。

蘇滄瀾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很聰明。」

「弟子只是謹慎。」

「謹慎是好事。」蘇滄瀾靠回了椅背。

「本座不打算回答你這個問題。你只需要知道,本座知道你的體質,並且本座需要你的體質。」

「宗主需要弟子做甚麼?」

「渡劫之日,本座需要你在場。」

陳長生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在場?」

「對。在場。」蘇滄瀾的語氣依然平淡。

「本座渡的是終極欲劫。你應該知道,道心蒙塵體的精元中蘊含大道本源的共鳴頻率,能安撫心魔、平息欲劫。渡劫之時,本座需要你在旁以體質之力輔助穩定劫境。」

「輔助穩定劫境。」陳長生重復了一遍。

「具體需要弟子做到甚麼程度?」

「僅此而已。」

陳長生看著蘇滄瀾的眼睛。

「僅此而已」四個字從蘇滄瀾嘴裡說出來,和「你的體質本座知道」一樣平淡,一樣輕飄飄,一樣像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

但陳長生不信。

前世的博弈論告訴他,當一個掌握絕對優勢的人對你說「我只需要你做一件小事」的時候,這件「小事」的背後一定藏著他不願意讓你知道的代價。

「宗主。」陳長生的聲音微微放低了半分。

「弟子有一個問題,不知當不當問。」

「問。」

「輔助渡劫,對弟子自身有沒有風險?」

蘇滄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有。」

沒有猶豫,沒有修飾,直接承認。

「甚麼風險?」

「終極欲劫的劫力會波及周圍一定範圍內的所有生靈。你在場輔助,意味著你會直接暴露在劫力的輻射之下。以你元嬰初期的修為,如果不做任何防護,劫力的衝擊足以讓你走火入魔。」

「如果做了防護呢?」

「本座會為你佈置專門的護陣。劫力的衝擊會被削弱到你能承受的範圍內。但即便如此,你仍然會受到一定程度的反噬。具體程度取決於渡劫的時長和劫力的強度。」

「最壞的情況呢?」

蘇滄瀾放下了茶杯,目光平靜地看著陳長生。

「修為倒退一到兩個小境界。」

陳長生沈默了幾息。

修為倒退一到兩個小境界,意味著從元嬰初期退回金丹巔峰甚至金丹後期。三年的修煉成果,可能在一次渡劫輔助中化為烏有。

但這是蘇滄瀾說的「最壞情況」。

真正的最壞情況,蘇滄瀾沒有說。

「弟子如果拒絕呢?」

蘇滄瀾的目光沒有變化。

「你不會拒絕。」

「宗主很有信心。」

「本座對你有信心。」蘇滄瀾的語氣依然平淡。

「你是一個善於權衡利弊的人,陳長生。你應該能算清楚這筆賬。輔助本座渡劫成功,你將成為天玄宗的大功臣。本座突破大乘,天玄宗的地位將攀升到前所未有的高度,而你,作為本座渡劫的關鍵輔助者,你的地位、資源、修煉條件,都將水漲船高。」

「如果宗主渡劫失敗呢?」

「那就不是你需要擔心的事了。」蘇滄瀾的嘴角微微勾起。

「本座失敗了,天玄宗自顧不暇,沒有人會來追究你一個元嬰境弟子的責任。你大可以帶著你的體質另投他處,以你的本事,不愁沒有出路。」

陳長生看著蘇滄瀾的眼睛,腦中飛速運轉。

蘇滄瀾說的每一句話都在理,每一個邏輯都自洽,每一個利弊分析都精准得像是量身定做。

太精准了。

精准到像是蘇滄瀾早就把陳長生的性格、思維方式、決策模型全部研究透了,然後針對性地給出了一套最容易讓陳長生接受的說辭。

這個人,遠比陳長生之前估計的更加可怕。

「弟子還有一個問題。」

「說。」

「宗主方才提到,弟子與秦長老、慕容宮主、趙閣主的關係。」陳長生的聲音極為平穩。

「宗主對弟子的瞭解,似乎不止於體質。」

蘇滄瀾端起了茶杯。

「你想問甚麼?」

「弟子想問,宗主對弟子的瞭解,到底有多深?」

蘇滄瀾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越過茶杯的邊緣看著陳長生。

「你覺得呢?」

四個字,輕飄飄的,像一記太極推手,將陳長生的問題原封不動地彈了回來。

陳長生的後背又出了一層薄汗。

蘇滄瀾不回答,比回答更可怕。

不回答意味著「我知道的可能比你想象的多,也可能比你想象的少,但我不會告訴你,你自己猜」。

這是最高明的心理博弈。

讓對手永遠無法確定自己的底牌到底暴露了多少。

「弟子明白了。」陳長生收回了試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宗主的意思,弟子會認真考慮。」

「不需要考慮太久。」蘇滄瀾站起了身。

「來年春季之前,本座會再召見你一次,屆時告知具體的渡劫安排。在此之前,安心修煉,提升修為。你的修為越高,輔助渡劫時承受的風險越小。」

「弟子明白。」陳長生也站起了身,躬身行禮。

「弟子告退。」

轉身走向了書房的門。

「陳長生。」

蘇滄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長生停住了腳步,沒有回頭。

「你與本座的家人,走得很近。」

陳長生的脊背僵硬了一瞬。

「婉清是本座的女兒,性子高傲,能入她眼的人不多。你能得到她的認可,說明你確有過人之處。」蘇滄瀾的聲音平淡如水。

「好好相處。」

陳長生的手指微微攥緊了又松開。

「弟子明白。」

推開了書房的門,走了出去。

腳步平穩,不快不慢,穿過了主峰的石階長廊,走過了連接主峰與各殿的靈橋,一直走到了百草殿的範圍內,才停下了腳步。

站在百草殿後山的一棵古松下,陳長生閉上了眼睛。

腦中將方才的對話一字一句地復盤了一遍。

「你的體質,本座知道。」知道多久了?不肯說。

「渡劫之日,本座需要你在場。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

不可能。

輔助渡劫的風險他說了「修為倒退一到兩個小境界」,但那是「最壞情況」嗎?

一個合體巔峰的終極欲劫,劫力波及範圍內的元嬰修士,真的只是修為倒退?

「你與本座的家人,走得很近。」

這句話是最讓陳長生心驚的。

蘇滄瀾只提了蘇婉清,沒有提葉傾城。

是因為他不知道葉傾城的事?

還是因為他知道,但故意不提?

如果他知道自己佔有了他的妻子和女兒,卻依然平靜地坐在那裡跟自己喝茶談話,那這個人的城府和自制力已經超出了陳長生對人類的認知。

除非。

陳長生睜開了眼睛。

除非,蘇滄瀾根本不在乎。

不在乎妻子,不在乎女兒,不在乎任何人。

在蘇滄瀾的眼中,妻女、長老、弟子、整個天玄宗,可能都只是他突破大乘境的棋子。

而自己,也是其中一顆。

陳長生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

秋風穿過古松的枝葉,發出了沙沙的聲響。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

蘇滄瀾說的「終極欲劫」到底是甚麼形態?輔助者的真實風險是甚麼?蘇滄瀾口中的「僅此而已」背後藏著甚麼?

這些問題,蘇滄瀾不會回答。

但有人可能知道。

秦若蘭的師祖遺言里提到過「蒙塵之種」。

柳如煙是天玄宗前代長老,或許知道一些關於渡劫輔助的古老記載。

瑤姬活了三千年,上古妖族的典籍中也許有類似的案例。

還有殷紅妝。

血月魔君要趁蘇滄瀾渡劫時突襲天玄宗,說明魔宮對蘇滄瀾渡劫的細節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殷紅妝作為魔宮暗子,或許能提供一些蘇滄瀾自己不會說的信息。

陳長生的目光逐漸恢復了清明。

蘇滄瀾是一個比慕容霜華更可怕的對手。

慕容霜華的算計是商人式的,精明但有跡可循,可以用利益和肉體來鉗制。

蘇滄瀾的算計是棋手式的,每一步都在佈局,每一顆棋子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被納入棋局的。

但棋手也有弱點。

棋手最大的弱點,是他認為所有棋子都會按照他預設的路線移動。

而陳長生從來不是一顆安分的棋子。

主峰之巔,宗主內書房中。

蘇滄瀾站在窗前,看著陳長生的身影穿過靈橋,消失在百草殿的方向。

清瘦的面容在窗櫺投下的光影中半明半暗,深邃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端起了書案上的茶杯,喝完了最後一口已經涼透的靈葉青。

嘴角浮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

那笑意極淡極短,像秋日水面上偶然泛起的一圈漣漪,轉瞬即逝。

放下了茶杯,轉身坐回了書案後面,拿起了案上那卷竹簡,展開。

竹簡上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字,是某種極為古老的陣法圖譜,圖譜的正中央畫著一個由九個節點組成的圓形陣眼,其中八個節點已經用朱砂標注了名字。

第九個節點,空白。

蘇滄瀾提起筆,蘸了朱砂,在第九個節點上寫下了兩個字。

筆跡工整,力透竹背。

寫完之後,將竹簡捲起,收入了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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