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紅顏入魘,血煞歸心
就是這一剎那!
「九宮挪移!」
趙無憂周身空間一陣扭曲,身影陡然變得模糊,於千鈞一髮之際,險之又險地向側方橫移出三丈!
「轟隆!!!」
魔柱砸落,他原先所立之處,那片堅硬無比、刻有上古符文的黑色石台地面,竟被硬生生轟出一個直徑數丈、深達尺許的巨坑!
碎石裹挾著粘稠的魔氣如暴雨般向四周激射,打在趙無憂匆忙布下的數層「玄光鏡陣」上,激起陣陣漣漪,鏡陣明滅不定,幾乎碎裂。
然而,魔猿的攻擊如狂風暴雨,毫不停歇!
一擊落空,它巨目中幽暗漩渦轉速陡然加快,徬彿被激怒。
它根本不給趙無憂喘息之機,龐大的身軀展現出與其體型完全不符的鬼魅速度,再次「消失」!
這一次,趙無憂捕捉到了那一絲極其細微的空間波動!
他猛然抬頭,只見魔猿竟出現在他頭頂上方,雙手高舉魔柱,以力劈華山之勢,再度轟然砸下!
範圍更廣,威勢更猛,幾乎封鎖了他所有閃避的空間!
「劫雷炎殺陣!庚金破軍陣!玄陰冰咆哮!三重疊加,逆衝霄漢!」
趙無憂面色狠厲,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著澎湃的靈力與陣意噴出,雙手印訣變幻如飛!
三道屬性截然不同、卻同樣殺氣騰騰的陣法在他頭頂上方瞬間勾勒完成,並且詭異地開始融合交疊!
最下層,赤紅如血的炎殺陣紋熊熊燃燒,引動地火煞氣!
中層,銀白鋒銳的庚金陣紋錚鳴作響,演化萬千劍戟虛影!
最上層,幽藍冰冷的玄陰陣紋寒氣四溢,凝出無數冰稜尖錐!
三道陣法並非簡單堆疊,而是以趙無憂的陣丹為核心,強行催動,形成一股扭曲而狂暴的逆衝能量洪流,悍然撞向那砸落的魔柱!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響徹整個地下洞窟,兩股恐怖的能量對撞,瞬間形成一個短暫的能量湮滅球,將周圍的魔氣都排開、蒸發!
刺眼的光芒與混亂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
「咔嚓……噗!」
趙無憂布下的層層防禦陣法在衝擊下如同琉璃般片片碎裂,他本人如遭雷擊,胸口一悶,仰頭噴出一大口鮮血,他雙腳深陷地面,犁出兩道長長的溝壑,倒退十餘丈才勉強穩住身形,裸露的胸膛上出現數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傷,暗金色的骨骼上都留下了焦黑的痕跡與細微裂紋,鮮血汩汩湧出,瞬間將他染成一個血人。
而魔猿亦不好受!
那三重疊加逆衝陣法的威力遠超預估,雖然砸碎了陣法洪流,但魔柱也被反震得高高蕩起,它那覆蓋鋼毛的粗壯雙臂上,竟被爆炸的能量撕裂開數十道傷口,紫黑色的魔血如雨滴般灑落,滴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它發出一聲痛楚與憤怒混合的咆哮,幽暗的「雙目」死死鎖定趙無憂,殺意沸騰如海。
「再來!」趙無憂抹去嘴角血跡,眼神中的瘋狂與恨意不減反增。
他雙手虛按,不顧傷勢,再次瘋狂催動陣丹與身後仙魔陣嬰。
更多、更複雜、殺意更濃的陣法紋路在他周身虛空閃爍明滅,時隱時現,如同星空倒懸,卻又充滿致命的殺機。
魔猿徹底暴怒,它不再使用那鬼魅的空間穿梭,而是仰天發出一聲震動穹頂的狂吼,雙手握住魔柱,大踏步朝著趙無憂衝鋒而來!
每一步踏出,地面都為之龜裂震顫,氣勢如同萬魔奔騰!
「地陷流沙!」
「藤妖鬼縛!」
「金戈鐵馬!」
「烈火燎原!」
趙無憂且戰且退,口中低喝不斷,雙手揮灑如潑墨。
一道道屬性各異、功能不同的困敵、遲滯、攻擊陣法被他信手拈來,層層布下。
地面化作吞噬的流沙,瞬間長出無數瘋狂纏繞的鬼手藤蔓,金鐵交鳴的幻象騎兵發起衝鋒,熾熱的火牆拔地而起……試圖阻擋、消耗魔猿的衝擊。
然而魔猿實在太過強橫,它仗著肉身無敵,魔柱揮舞間,紫黑魔氣爆發,竟將那些陣法一一蠻橫撞碎、砸爛、焚毀!
勢如破竹般逼近趙無憂!
偶爾有漏網的攻擊落在它身上,也只能留下不深不淺的傷口,反而更激其凶性。
轉瞬間,魔猿已衝破重重陣法阻礙,衝到趙無憂近前,魔柱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橫掃而來!這一次,範圍太大,速度太快,已然避無可避!
趙無憂眼中狠色一閃,竟不再後退,反而低吼一聲,將所有護身陣法瞬間收縮凝聚於雙臂之上,雙臂交叉,硬生生格擋向那橫掃的魔柱!
同時,他小腹之下,陽根上那二十道陣紋光芒大放,將一股精純無比的生命元能與守護道韻傳遞全身!
「鐺——!!!」
如同洪鐘大呂被巨錘撞擊!
趙無憂雙臂上的陣法光罩瞬間爆碎,緊接著是他的臂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碎裂聲!
他整個人如同被投石機擲出的石塊,向後拋飛出去,血灑長空,左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彎曲,顯然已經骨折,右臂也是血肉模糊,白骨茬森然可見。
「嘭!」趙無憂重重摔在數十丈外的黑色地面上,又翻滾了好幾圈才停下,身下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他劇烈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帶出大股鮮血,胸膛急促起伏,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魔猿得勢不饒人,巨目鎖定倒地不起的趙無憂,再次高舉魔柱,便要給予最後一擊!它要將這敢於挑戰它、傷到它的螻蟻,徹底砸成肉泥!
然而,就在魔柱即將再度落下之際,倒在地上、看似奄奄一息的趙無憂,嘴角卻扯起一抹染血的、冰冷而瘋狂的笑意。
他緩緩抬起頭,染血的黑髮黏在額前,露出一雙此刻卻亮得驚人的眼眸。
左眼清澈,倒映陣法星河;右眼漆黑,深處血色星辰燃燒。
他丹田處,那枚陣丹旋轉得幾乎要脫離軌跡,身後的仙魔陣嬰虛影,更是驟然睜大了雙眼。
「熱身……結束了。」趙無憂的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與決絕。
他伸出還能勉強活動的右手,五指張開,按在自己染血的胸膛上,那裡,心口的位置,隱隱有鵬鳥長啼與白虎怒嘯的虛影在皮肉之下掙扎欲出!
「以吾之血,為引!」
「以吾之恨,為薪!」
「帝鵬——臨霄!!!」
「吼——!!!」
隨著他最後一聲徬彿用盡全部生命力的嘶吼,他身後虛空之中,磅礡的暗金色光華如同火山噴發般轟然炸開!
一尊龐大無比、翼展幾欲充塞這片地下洞窟空間的帝鵬法相,攜帶著主宰九霄、俯瞰蒼生的無上威嚴,凝聚顯形!
帝鵬雙目如兩輪燃燒的小太陽,翎羽如暗金神鐵,每一片都流淌著玄奧的陣紋,正是雨霏柔那北冥潮生穴本源氣息所化的極致陣法體現!
帝鵬法相出現的剎那,並未直接攻擊,而是猛然張開那足以遮天的巨翼,用力一扇!
「轟——!!!」
「帝鵬臨霄陣——罡風蝕骨域,啓!」
剎那間,以趙無憂和魔猿為中心,方圓兩百丈內,天地法則徬彿被篡改!
無數道呈現暗金色、肉眼可見的凌厲罡風憑空生成,這些罡風並非雜亂無章,而是遵循著帝鵬羽翼上那些陣紋的軌跡,層層嵌套,循環往復,形成一個巨大的、不斷向內收縮絞殺的死亡領域!
無數細密如發絲、卻鋒利無匹的暗金風刃,如同億萬柄無形的鍘刀,開始高速旋轉、切割、絞殺陣域內的一切!
魔猿首當其衝,它那引以為傲的、堅韌無比的鋼針黑毛,在暗金罡風掠過時,發出密集的「嗤嗤」聲響,竟被成片成片地切斷、剝離!
緊接著,它體表那層濃郁的護體魔氣,如同遇到克星般劇烈波動、消融!
「吼?!」魔猿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痛吼,它感覺到無數細小的、但極其鋒銳的力量正在瘋狂地切割它的皮膚、肌肉!
它揮動魔柱想要驅散罡風,但罡風無形無質,又無處不在,魔柱揮舞只能攪動氣流,反而讓部分罡風變得更加狂暴混亂,在它身上留下更多細密的傷口,紫黑色魔血如霧般噴灑!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
趙無憂染血的臉龐上毫無表情,他右手結出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印訣,引動了丹田內另一股熾熱而暴烈的本源氣息——屬於雲織夢,屬於她的白虎煞氣與至純元陰!
「虎嘯——震岳!!!」
「嗷嗚——!!!」
徬彿來自太古蠻荒的震天虎嘯,緊隨帝鵬長啼之後響起!
無邊的金紅色煞氣如同岩漿噴湧,在趙無憂身後另一側虛空匯聚!
一尊絲毫不遜色於帝鵬法相的巨型白虎法相凝聚而出!
白虎通體毛髮如燃燒的白色火焰,卻流淌著金紅色的紋路,額前「王」字道紋閃爍著破滅一切的煞氣光芒,一雙虎目猩紅,死死鎖定魔猿,獠牙畢露,作勢欲撲!
這正是雲織夢名器本源所化的至強殺陣——虎嘯震岳陣!
「虎嘯震岳陣——煞音碎魂,撼岳踏天!雙陣……合!」
趙無憂七竅中都開始滲出血絲,身體因為承受雙陣同時發動的巨大負荷而劇烈顫抖,徬彿隨時會崩解。
但他眼神中的光芒卻如垂死星辰最後、最熾烈的燃燒!
隨著他最後的指令,帝鵬法相與白虎法相發出震徹寰宇的共鳴!
帝鵬臨霄陣的「罡風蝕骨域」猛然向內收縮,暗金罡風的密度和鋒利程度暴增數倍,如同一個巨大的絞肉磨盤,將魔猿死死困在核心,瘋狂切割剝離其血肉,削弱其魔氣與行動能力!
與此同時,白虎法相動了!它昂首發出一聲凝聚了全部金紅煞氣的恐怖咆哮!
「吼——!!!」
「煞音碎魂!」
一道肉眼可見的、混合著金紅煞氣的透明音波,呈扇形向著被罡風困住的魔猿洶湧襲去!
這音波所過之處,連空間都泛起漣漪,那些翻湧的魔氣如同被狂風吹散的煙霧般退避!
音波無視物理防禦,直接穿透魔猿體表的罡風與魔氣,狠狠衝擊在它的神魂與魔核之上!
「嗚——!」魔猿發出一聲截然不同的、飽含痛苦與眩暈的悶吼,它那由幽暗漩渦構成的雙目劇烈晃動,龐大的身軀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踉蹌和僵直,揮動魔柱的動作也變得遲滯混亂,徬彿喝醉了酒一般。
神魂層面的衝擊,正是這種肉身強橫魔物的相對弱點!
就在魔猿被「煞音碎魂」衝擊得神魂震蕩、防禦大減的瞬間!
白虎法相四足之下,凝聚了無窮金紅煞氣的陣紋轟然亮起,它那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金紅流光,帶著踏碎山嶽、震破蒼穹的恐怖氣勢,發動了最後一擊——
「撼岳踏天!」
「轟——!!!」
白虎法相如同隕星天降,兩只纏繞著毀滅性金紅煞氣的前爪,狠狠踏在了魔猿因神魂受創而來不及完全架起的魔柱之上,以及它那肌肉虯結的胸膛之上!
無法形容的巨響爆發!
魔猿那堅韌無比的魔柱,竟被這一踏之力,壓得狠狠回撞在它自己胸口!
它胸膛處傳來清晰無比的、令人頭皮發麻的骨骼碎裂聲!
整個高達五丈的龐大身軀,如同被一座真正的神山迎面撞中,雙腳離地,向後如同炮彈般倒飛出去!
「砰砰砰砰——!」
魔猿接連撞碎了沿途數根從洞頂垂落的巨大冰稜,最後重重砸在後方那黑色石台的一角,將那堅硬無比的石台邊緣都砸得坍塌了一大片,碎石與煙塵混合著紫黑色魔血沖天而起!
它躺在碎石堆中,胸口凹陷下去一個可怕的爪印,鋼毛脫落大半,渾身布滿深可見骨的罡風切割傷與煞氣灼傷,紫黑色的魔血如同小溪般從各處傷口汩汩流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手中那根巨大的魔柱也脫手飛出,哐當一聲落在遠處,光芒黯淡。
它掙扎著想爬起來,幽暗的漩渦眼眸望向趙無憂的方向,卻只發出一聲微弱而不甘的嗚咽。
寂靜。
只有暗金罡風與金紅煞氣緩緩消散時發出的微弱嗚咽,以及趙無憂沈重如風箱般的喘息聲。
他站在原地,身軀搖搖欲墜,左臂折斷無力垂下,右臂血肉模糊,胸口、後背、腿上幾乎沒有一塊完好的皮肉,森森白骨多處暴露,鮮血幾乎將他染成一個血葫蘆,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但他終究還站著。
身後,帝鵬與白虎的虛影緩緩消散,化作點點光雨。
趙無憂赤紅與漆黑交織的眸子,緩緩轉向那座沈寂了萬古的黑色石台——上古傳送陣。
那籠罩石台的粘稠魔氣屏障,如同失去了核心支撐,開始劇烈波動、翻滾,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透明,最終……
「嗤……」
一聲輕響,如同泡沫破裂。
封鎖了此地數千年的上古魔氣屏障,徹底煙消雲散。
通往外界,通往復仇與救贖之路的——上古傳送陣,終於毫無阻礙地,顯露在趙無憂染血的視野之中。
就在那上古魔氣屏障徹底消散、傳送陣完整顯露的剎那,一個蒼老卻帶著幾分玩世不恭與深沈感慨的聲音,如同穿越了萬古時光,直接在趙無憂的識海最深處悠悠響起:
「小子不錯啊,老夫果然沒看錯人。一段時日不見,這恨意……越發驚人了。」
隨著話音,一枚通體暗紅、非金非木、觸手溫潤卻又隱隱散髮著不祥與血腥氣息的令牌,以及一枚流淌著深邃靈光的玉簡,憑空浮現在趙無憂眼前。
令牌正面,以古老的符文蝕刻著「血煞」二字,筆划凌厲,徬彿由未乾涸的鮮血書寫而成。
「此令,名‘血煞’。非滔天恨意不得開啓。」無常子的聲音變得肅穆了幾分,「若你小子日後當真喚醒了此令,那便有資格入我‘血煞’,成為血煞子。老夫……亦會收你作本座的關門弟子。此令之中,亦存放有我血煞一脈的全部傳承。」
那聲音頓了頓,徬彿隔著無盡時空,看了一眼勉強站立、血染重襟的趙無憂,又似瞥見了正心急如焚趕來的兩道倩影,幽幽一嘆:「不過……老夫並不希望你有開啓此令的一日。畢竟,當這令牌蘇醒之時,你……或許便不再是此刻的你了。」
趙無憂艱難地抬起尚算完好的右手,以殘存的靈力小心翼翼地將眼前懸浮的令牌與玉簡收入懷中貼身放好。
他勉力挺直搖搖欲墜的身軀,朝著虛空恭敬一禮,聲音雖沙啞虛弱,卻誠摯無比:「前輩的傳道、護持之恩,晚輩銘記於心。若他日有成,定當圖報。」
「罷了。」無常子的聲音又恢復了那幾分玩世不恭,「看你小子順我眼緣,不然才懶得與你說這許多廢話。」話鋒隨即一轉,「既然你已接下血煞令,眼前這頭孽畜,你便費心醫治醫治吧。它會聽從持令者的吩咐,或許……能在你未來路上,助你一臂之力。」
趙無憂目光轉向那躺在碎石中氣息奄奄的龐大魔猿,點了點頭。
「小子,我走了。」無常子的聲音漸趨縹緲,「下次再見,或許是令牌開啓之時,亦或……你我此生再無相見之期。」那聲音最後似有若無地掃過已奔至近處的雨霏柔與雲織夢,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慨嘆,喃喃低語,徬彿自語,又似說與冥冥中的誰聽:「名器……名器……當真是……害人不淺……害人不淺啊……這該死的……賊老天……」
餘音裊裊,終歸於寂,徹底從趙無憂識海中消散。
「恭送前輩。」趙無憂心中默念,鄭重再禮。
「夫君——!」
「無憂!」
兩道飽含驚恐與痛惜的嬌呼幾乎同時響起。
雲織夢與雨霏柔終於衝至近前,看清趙無憂此刻的慘狀,雲織夢明艷的臉龐瞬間血色盡褪,深邃美目中蓄滿的淚水奪眶而出,順著光滑的臉頰滾滾落下。
雨霏柔清泠的眸子亦是狠狠一顫,但她強抑住翻騰的心緒,那雙峰之上幽藍色陣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流轉起來,散髮出磅礡而柔和的水靈生機。
她玉手疾揮,一道道蘊含著精純水靈元氣、交織著治癒陣紋的淡藍色光華,如同最溫柔的潮汐,層層疊疊地將趙無憂那殘破不堪的軀體包裹起來。
光暈之中,他深可見骨的傷口處血肉開始緩慢蠕動、接續,斷裂的骨骼被純淨的水靈元氣包裹、扶正,發出細微的「咯咯」聲。
雨霏柔傾注著心神,飽滿的胸脯因急促的呼吸而劇烈起伏,寬松的衣袍被撐起驚心動魄的弧度,幽藍陣紋在其上明滅閃爍,宛如星河流轉,將她清冷絕塵的容顏映襯得更加專注,也透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雲織夢淚眼模糊,視線瞥見不遠處那氣息衰敗的魔猿,心中恨意與後怕交織,銀牙緊咬,素手一翻,那對鋒利的彎刀便已握在手中,煞氣升騰,就要撲上前去將這重傷趙無憂的罪魁禍首徹底了結。
「夢兒,且慢!」趙無憂連忙出聲阻止,聲音因虛弱而顯得低沈,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簡單將無常子方才的交代轉述一番。
雲織夢聽罷,雖仍對那魔猿心有餘悸,但既是夫君吩咐,又是那位神秘前輩的安排,便也收了雙刀。
她抹了抹眼淚,走到魔猿巨大的身軀旁,掌心凝聚起柔和的靈氣——小心翼翼地按在魔猿一處較淺的傷口上。
奇異的一幕發生了。
那高達五丈、猙獰可怖的魔猿,在感受到雲織夢靈力中那一絲源自趙無憂的、被血煞令間接承認的氣息,以及療癒之意的瞬間,龐大的身軀竟驟然散髮出濃郁的黑光,迅速縮小、變化。
眨眼間,那令人望而生畏的洪荒魔物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隻蹲在碎石上、通體毛髮烏黑油亮、唯有眼圈與掌心帶著些許暗紫絨毛的小猴。
它約莫只有成人小臂長短,一雙圓溜溜的眼睛不再是幽暗漩渦,而是清澈的暗金色,此刻正帶著幾分虛弱與好奇,怯生生地望著雲織夢,又偷偷瞥向趙無憂。
「呀!」雲織夢先是一愣,隨即破涕為笑,少女心性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勾起,「這傢伙變得……好生可愛!」她伸出手指,小心地點了點小黑猴的腦袋。
小猴縮了縮脖子,卻沒躲開,反而輕輕蹭了蹭她的指尖。
雲織夢轉頭,淚痕未乾的臉上綻開明媚笑容,看向正在雨霏柔治療下臉色逐漸恢復一絲血色的趙無憂:「夫君,你瞧它!給它取個名字吧?你覺得該叫它甚麼好?」
趙無憂感受著體內傷勢在雨霏柔精妙陣法治癒下飛快好轉,聞言抬眼看了看那賣相乖巧的黑猴,沈吟片刻,隨口道:「一身黑毛,便叫‘小黑’吧。」
「嗚——!」那黑猴徬彿聽懂了,立刻齜了齜牙,揮舞著小爪子表示抗議,暗金色的眼睛里滿是不滿。
「小黑?」雲織夢也蹙起秀眉,嬌嗔道,「這名字多俗氣,不行不行,換一個!你看它多靈性,說不定是上古異種呢!」
趙無憂看著雲織夢那副認真計較的模樣,又看看小黑猴擬人化的抗議,嘴角勉強牽起一絲虛弱的笑意:「我覺得……小黑挺貼切的。」
雨霏柔一邊維持著治癒陣法的運轉,一邊看著兩人為個名字「爭執」,清冷的眉眼間不由自主地漾開一抹極淡卻無比溫暖的微笑,如同冰原上初融的雪水,清澈而動人。
她並未插言,只是更專注地將靈力輸送到趙無憂體內,感受著他肌體再生時傳來的蓬勃生命力,心中那塊懸著的大石,終於緩緩落下。
在雨霏柔耗盡大半靈力、雲織夢也從旁輔助之下,約莫半個時辰後,趙無憂體表那些猙獰可怖的傷口已然盡數愈合,折斷的左臂也已接續完好,只是內裡經脈與骨骼尚需時日溫養才能恢復如初。
他長長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周身氣息雖然依舊有些虛浮,但那股衰敗死氣已一掃而空,眸光重新變得清亮沈穩。
那小黑猴的傷勢也好了七七八八,它靈巧地跳到雲織夢肩頭,親暱地用毛茸茸的腦袋蹭了蹭她的臉頰,引得雲織夢一陣輕笑,卻對趙無憂投來的目光扭過頭,故意不看他,只留給他一個黑漆漆、圓滾滾的後腦勺。
趙無憂搖頭失笑,不再理會這鬧脾氣的小東西。
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略感僵硬的四肢,雖然體內依舊傳來陣陣隱痛,但比起方才瀕死的狀態,已然好了太多。
他伸出手,一手握住雨霏柔因靈力消耗過度而有些冰涼的柔荑,另一隻手則牽起雲織夢溫軟微汗的小手。
十指相扣的瞬間,掌心傳來的溫度與觸感,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能撫平他歷經生死搏殺後的疲憊與心潮。
他望向眼前兩位容顏絕世、風姿各異,卻同樣將身心繫於他身的道侶,心中湧起無限暖意。
「我們……」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平穩而堅定,帶著一種撥雲見日的釋然與對未來的期許,「終於能離開此地了。」
雲織夢緊緊回握著他的手,仰起嬌艷的臉龐,望向那已然清晰顯露、古樸玄奧的上古傳送陣,深邃的眼眸中閃爍著好奇與憧憬的光芒:「外面的世界……不知會是怎樣一番光景?真是……令人期待呀。」
雨霏柔則微微側首,將螓首輕靠在趙無憂堅實的肩頭,感受著他身上傳來的、令人心安的氣息與溫度。
她清泠的嗓音此刻柔和得如同月下溪流,緩緩道:「只要跟著夫君,攜手同行,到哪裡……都是好的。」話語簡單,卻蘊含著濃得化不開的深情與追隨。
趙無憂心中一蕩,將兩只柔荑握得更緊了些。
他不再多言,牽起二女,肩頭站著兀自對「小黑」之名耿耿於懷、扭著頭卻用尾巴悄悄勾住雲織夢一縷發絲的小黑猴,一同邁步,踏上了那座沈寂萬古的黑色石台——上古傳送陣的核心。
當他們三人的腳步完全落定在陣紋交織的中央區域時,整座石台徬彿從沈睡中蘇醒。
鐫刻其上的無數古老符文次第亮起,先是微光,繼而光芒大盛!
道道玄妙莫測的陣紋如同擁有生命般自主游走、連接、組合,從石台表面升騰而起,化作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光繭,將趙無憂、雨霏柔、雲織夢以及那只小黑猴溫柔而嚴密地包裹其中。
光繭之內,空間之力開始劇烈波動,視野中的一切——破碎的戰場、垂落的冰稜、瀰漫的殘餘魔氣、乃至整個空曠死寂的葬魔淵地下洞窟——都開始扭曲、模糊,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
唯有彼此相牽的手,近在咫尺的容顏,是那般真實而溫暖。
下一刻,光華驟斂,空間坍縮。
石台之上,已空無一人。
葬魔淵,依舊深不見底,吞光沒影,亙古無言。
而那一道曾撕裂此地死寂的生機,已承載著更生的仇恨與新生的愛戀,回到了陽光之下,那波譎雲詭的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