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南風
蕭蟄怕她有失,一直護在她身側。
刀劍交鳴間,兩人竟配合得天衣無縫。
突然,谷中一聲長嘯,一道灰影從火光中躍出。
赫連無咎。
他渾身是血,衣衫被燒去大半,露出滿是毒紋的胸膛。
那半張鐵面具也掉了,整張臉露出來,枯瘦猙獰,像從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他手中仍握著那柄蛇形短劍。
他的身後,只跟著十幾個最忠心的死士。
這些人也都狼狽不堪,卻仍舉著刀,護在他身側。
赫連無咎抬頭,隔著火光與蕭蟄對望。他忽然嘿嘿地笑了。那笑聲沙啞刺耳,像夜梟在叫。
「蕭蟄,你殺不死我的。」他說,一步踏出,短劍一抖,劍尖上冒出幾縷黑煙,「這南疆是我的。我的!」
蕭蟄握緊長刀,冷冷看著他:「你的?這南疆的山水,從來就不屬於你。你除了躲,就是逃。今日這山谷,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他沒有再多說半句,腳下一蹬,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撲向赫連無咎。
刀與劍在火光中相撞。
那蛇形短劍上的黑煙一沾上蕭蟄的刀身,竟發出「嘶嘶」的腐蝕聲。
蕭蟄連忙運轉內勁,刀氣一震,將那毒煙蕩散。
赫連無咎趁機連刺三劍,劍劍如毒蛇吐信,陰狠刁鑽。
蕭蟄不退反進,刀風大作。
他知道赫連無咎已是強弩之末,這最後關頭,拼的就是誰能先置對方於死地。
蕭遙見蕭蟄與赫連纏鬥,正要上前相助,卻被兩個死士攔住。
她咬牙硬拼,劍尖染血。
岩玉嬌帶著幾個岩家後生,在外圍用吹箭射翻了好幾個妄圖衝出來的叛軍。
蕭蟄與赫連無咎戰了二十餘合。
赫連無咎的毒氣越來越弱。
蕭蟄的刀卻越來越快。
兩人錯身而過的一瞬,蕭蟄反手一刀,刀鋒沒入赫連無咎的腰腹。
赫連無咎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短劍脫手,整個人跪倒在地。
蕭蟄沒有給他任何翻身的機會。
回手一刀,他的頭顱飛了起來,落在被火映紅的山路上,滾了幾滾,最後停在一叢燃燒的野草旁。
叛軍見赫連無咎已死,頓時大亂。有人丟刀投降,有人拼命逃竄。陳九率人追殺了半里,又抓回來幾十個。
天亮時,風漸漸停了。
火勢被提前挖好的隔火溝攔住,沒有蔓延開來。
山谷中升起濃煙,焦黑的樹枝上掛著露水。
蕭蟄坐在一塊燒得發燙的石頭上,身邊是還未散盡的硝煙。
蕭遙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將一壺水遞給他。
蕭蟄接過來,仰頭飲了幾口,水是溫的,帶著點煙灰的味道。
岩玉嬌也走了過來。
她的臉上黑一道白一道,衣裙被划破了好幾處,可精神極好。
她看著蕭蟄,笑道:「赫連無咎死了。這南疆,以後能太平一陣了。」
蕭蟄點頭。他轉頭望向身後那些正打掃戰場的兵卒。許多人累得說不出話,就地坐下。可眼裡有光。這一仗,他們贏了。
「傳信給謝雲舟,給瑞城穆侯爺,也給京里去一份。」蕭蟄對蕭遙道,「就說赫連無咎已伏誅。南疆,平了。」
蕭遙應了一聲,起身去了。
岩玉嬌在旁邊坐下,伸過一隻手,極輕地復住蕭蟄搭在膝上的手。
蕭蟄沒有抽開。
他抬頭,看見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那光很淡,卻照得整片山谷都像鍍了一層薄銀。
「該回家了。」他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