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南風
接下來的幾日,蕭蟄幾乎每天都要登上安遠城外的土坡望風。
那坡上有棵歪脖子老榕樹。
蕭蟄站在樹下,望著遠處的群山。
雲層總是壓得低低的,山風時起時停。
沈青說,西與北涼的風不同,來得沒規矩,可一旦來了,便又濕又重,像從蒸籠里掀出來的。
蕭蟄只是聽,心裡卻比誰都清楚,這一仗的天時,全繫於此。
蕭遙這幾日總跟在他身後。
蕭蟄望風,她便在一旁練劍。
岩玉嬌則帶著寨中的人,將鹽道與谷口的幾處荒草都提前鏟除了。
這是為了防止火勢反噬。
岩土司也派了人來,說若燒山時火往南邊去了,他們提前在那邊修了道隔火溝。
蕭蟄點頭,這些山地裡的門道,岩家比他熟。
到了第五日黃昏,蕭蟄再次登上土坡。
風果然變了。
那風從西南邊吹來,帶著股泥土與腐葉蒸騰的熱氣,濕漉漉地撲在臉上。
蕭蟄伸出手,掌心朝外,感受著風從指縫中穿過。
他閉上眼,細細辨了辨方向。
正是西。
風不大,卻極穩定,像一條看不到的河流,緩緩地向東北方的群山深處推進。
「是時候了。」他輕聲道。
當夜,蕭蟄點兵出城。
八百人,分三路,從谷口與兩側山脊同時推進。
每個人身上都背著用竹筒封好的火油與赤焰草粉。
他們沿著岩玉嬌事先勘定的路線,繞過赫連無咎設在谷外的前哨,直抵那片最深的谷地。
那谷地果然險惡。
三面絕壁,草木幽深,只有一條極窄的土路從谷口通入。
山風在這裡變得更熱,帶著一股腐壞的甜腥。
蕭蟄伏在谷口外的草坡上,望著谷中那幾星若隱若現的火光,低聲道:「他果然在。」
蕭遙問:「現在放火?」
蕭蟄搖頭:「等風再大些。沈青說,這風到了後半夜最盛。等火煙灌進去,不必我們殺進去,他們自己就得往外衝。我們要做的,是守住谷口,出來一個,殺一個。」
那晚的月亮很淡,只有一層模糊的銀邊。到了後半夜,風果然大作。林濤聲像海潮一樣,從山頂滾下來。蕭蟄將手狠狠往下一壓。
幾支火箭幾乎同時射出。
火舌落在預鋪了火油的枯草上。
瞬間,西便裹著火苗,如一條巨大的火龍般向谷中撲去。
赤焰草粉在火中炸開,騰起大團大團的黃煙。
那煙順著風灌入山谷,像無數條活蛇,鑽入每一道岩縫,每一片密林。
很快,山谷深處便傳來了混亂的咳嗽聲和慘叫聲。
蕭蟄將長刀一挺,厲聲道:「守死谷口!」
谷中的人被煙薰火燎逼得向外逃竄。
最先衝出來的是一群灰衣叛軍。
他們被煙嗆得踉踉蹌蹌,許多人連兵器都沒拿穩。
北涼兵早已在谷口列好了陣。
刀槍如林,弩箭如蝗。
一輪齊射,衝在前面的人便倒下了一片。
後面的人嚎叫著繼續衝,又被蕭蟄帶人砍翻。
谷口處一時屍橫遍地,血混著草灰,成了一片黑紅的泥漿。
蕭遙在人群中來回衝殺。
她的劍薄而快,最適合這種狹窄地帶的近身搏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