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新君
天還沒亮,武英殿內已完成了登基的禮節。
非常時期,一切從簡。
沒有盛大的鹵簿儀仗,沒有百官朝賀,連龍袍都來不及制備。
白子玄只穿著先帝的素白孝衣,在太后與長公主的見證下,面南而坐。
幾名老臣跪地稱臣,殿外僅存的數十名禁軍與北涼親衛齊聲山呼萬歲。
那聲音在黎明前的宮闕間回蕩,顯得格外清寂。
白子玄坐在那臨時搬來的龍椅上,小臉繃得發白。
可他背脊挺得很直。
太后就站在他身後,一手按著他的肩。
蕭蟄看在眼裡,暗暗點頭。
這少年雖年幼,卻被太后調教得極好。
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的沈穩,像極了先帝年輕時的風骨。
「蕭將軍。」白子玄清聲開口,「朕命你為平亂大將軍,總領京中一切兵馬。齊王白景安、廢太子余黨,皆為叛逆。凡持械頑抗者,殺無赦。」
他說這話時,語速很慢,字字清晰,像在努力將每個字都咬出分量。
蕭蟄心中微動。
這少年天子才不過十四五歲,卻已經懂得如何發號施令,擺出帝王威嚴。
他單膝跪下,抱拳道:「臣領旨。」
蕭蟄起身時,目光快速掃過殿中。
白玉蓮站在太后身後,與蕭蟄四目相對,輕輕點了下頭。
陸文嫣也看著他,眼中有藏不住的雀躍。
蕭蟄只朝她們微微頷首,便轉身大步走出殿門。
宮外的北涼軍已經列隊等候。
蕭遙和阿朵雅也站在陣前,兩個女子一個清冷如霜,一個熱烈似火,皆是一身戎裝。
見蕭蟄出來,阿朵雅將彎刀往肩上一扛,笑道:「這次能殺個痛快了?」
蕭蟄翻身上馬,黑馬長嘶一聲,馬蹄在原地踏了兩步。
他勒住繮繩,目光掃過面前這百餘名風塵僕僕卻殺氣騰騰的北涼精銳,高聲道:「齊王在城東,太子舊部在城西。兩撥人都想搶這皇城。現在已立,我們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平亂。從皇城往東打,先滅齊王,再回頭收拾西邊。」
「殺!」眾人齊聲低喝,刀槍如林。
蕭蟄一騎當先,衝出宮門。
陳九正帶著人在皇城外與零散的亂軍纏鬥。
見蕭蟄率隊殺來,老頭兒精神一振,兩掌拍飛擋路之敵,躍到蕭蟄馬旁:「世子,齊王在城東布了重兵,人數在三千左右。太子舊部也有兩千餘,兩邊還在互相打。我剛探得,齊王把行營設在了城東的府衙里。」
「好。」蕭蟄道,「傳令下去,不必理會西邊。集中所有兵力,強攻城東。只要齊王一死,太子舊部便是一盤散沙。」
蕭蟄說到「齊王一死」四個字時,語氣平淡得可怕。
陳九與他共事多年,自然明白主子這回是真動了殺心。
當下也不多言,如一頭老邁卻仍舊凶猛的黑豹,縱身向城東方向掠去。
天光漸亮,京城卻毫無清晨該有的寧靜。
火光未熄,濃煙未散,街巷中到處是殘缺不全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血與焦土的氣味。
蕭蟄的人馬穿街過巷,遇見成股的亂軍便衝散絞殺,遇見潰兵則驅趕向西。
北涼鐵騎在狹窄的京城巷道中雖不似草原上那般縱橫無礙,但這些兵卒都是從北境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狠角色,步戰同樣凶悍。
一個照面,齊王的叛軍便像被利刃切開的油脂,向兩側潰散。
攻到城東府衙前時,叛軍已退無可退。
齊王白景安披著件不合身的明黃披風,站在府衙門口的台階上,手持一柄鑲金長劍,聲嘶力竭地喝令手下死守。
他身後那面剛剛趕制出來的「齊」字大旗被北風吹得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