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奉天
夜已深得發稠。
宮中的燈火大半熄了,只有零星的銅燈還亮著,像瀕死之人的眸子,在風裡明滅不定。
蕭蟄貼著宮牆疾行,身後是蕭遙和六名精銳親衛。
眾人刀已出鞘,腳步極輕。
遠處城外傳來的喊殺聲被宮牆一隔,變得遙遠而模糊,反倒讓這深宮里的寂靜更加可怖。
殿就在前方。
那是宮中最大的正殿,平時用於大典。
先帝的靈柩便停在殿中。
按制,停靈期間,殿應有七七四十九名禁軍輪值。
可蕭蟄遠遠望去,殿門外只有兩盞被風吹得搖晃的白燈籠,昏光之下,地上橫七竪八地躺著幾具屍體,盡是宮中禁衛的打扮。
蕭蟄抬起手,隊伍伏在了一處石獅之後。
他凝神聽了片刻。
殿內靜悄悄的,只有靈幡被風撩動的沙沙聲。
可那風聲中,似乎夾著一絲極輕微的腳步聲。
「裡面有人。」蕭遙貼在他耳畔低聲道。
蕭蟄點頭,做了個手勢:兩人隨他入殿,其餘人留在殿外。
他握著刀,如一道暗影般滑過殿前的丹墀,踏上台階。
殿門半掩著,他輕輕一推,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殿內燭火昏暗,靈幡如林,層層疊疊垂落。
先帝的金絲楠木靈柩就停在大殿中央,棺前擺著靈位與幾盤供果。
蕭蟄的目光越過靈柩,看見殿後方的牌匾下,正有兩個黑衣人鬼鬼祟祟地攀在柱子上,其中一人已爬到了牌匾附近,正用匕首去撬後面的暗格。
蕭蟄沒有半分猶豫,一步踏出,刀光如電。
那地上放風之人剛轉過頭,便被刀鋒抹過了脖頸。
血噴在靈幡上,像雪地裡忽然炸開的紅梅。
高處的黑衣人驚駭欲絕,從柱子上滑下,反手擲出匕首。
蕭蟄偏頭躲過,足尖一踏,整個人如鷹隼般掠起,刀自上而下,將那人的右臂齊肩斬斷。
那人慘叫一聲,摔落在地,被蕭蟄一腳踏住了胸口。
「誰派你來的?」蕭蟄刀尖指著他。
那人臉色白得像紙,渾身抽搐,口中吐出白沫,竟是早先便服了毒。
蕭蟄用刀尖撬開他的嘴,毒囊已破,眼見是活不了了。
他暗罵一聲,直起身,親自攀上那根大柱,從牌匾後摸出一個用黃綢裹著的長條木匣。
他將木匣取下,落回地面。
蕭遙燃起火折子一照,木匣上貼著兩張封條,中書「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封條完好無損。
「東西還在。」蕭蟄低聲道。
他取了木匣,不再逗留,轉身朝殿外走去。
就在此時,殿外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留守在外的六名親衛同時拔刀,列陣擋在殿門前。
蕭蟄跨出殿門一看,心便是一沈。
來的是一隊約莫三四十人的黑衣人,當先一人身材枯瘦,雙臂奇長,正是那夜在城南截殺他的小宗師之一。
他看見蕭蟄,先是一愣,繼而陰惻惻地笑了:「蕭世子,真是陰魂不散。上回讓你逃了,今晚便把命和遺詔都留下吧。」
蕭蟄將木匣交給蕭遙,低聲道:「找機會回武英殿。讓太后當眾宣讀遺詔。別管我。」
蕭遙眼圈一紅,卻沒有忤逆。她將木匣緊緊抱在懷裡,在幾名親衛的護衛下往後退去。那枯瘦老頭想要攔截,蕭蟄已經橫刀擋在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