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新君
蕭蟄策馬來到陣前,刀指齊王:「白景安,已立,遺詔已宣。你若就此降了,我留你全屍。」
齊王雙眼赤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瘋獸。
他尖聲大笑:「?我才是先帝嫡子!蕭蟄,你不過是蕭烈養的一條狗!今日便是死,我也要拉著你一起!」
他說著,挺劍向蕭蟄衝來。
蕭蟄搖了搖頭。
他甚至沒有下馬。
在馬背上微微側身,長刀出鞘。
這一刀快得幾乎看不見,只見銀光一閃,齊王的身形便僵在了半途中。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幾不可見的細線,張了張嘴,想說甚麼。
下一刻,血線炸開,他的人從肩到腰,斜斜裂成了兩半。
「撲通」一聲,齊王的殘軀倒在了府衙前的石階上。
四週一片死寂。
片刻後,不知是誰先丟下了兵器。兵器落地的聲音像瘟疫般蔓延開來。齊王殘部紛紛跪地請降。
蕭蟄收刀入鞘,對陳九道:「留一半人收押降卒。其餘人隨我去西城。」
西城的戰鬥結束得比東城更快。
太子舊部本就被齊王的人耗了三天,早已是強弩之末。
聽說齊王已死、已立,許多人連刀都握不穩了。
蕭蟄的鐵騎一到,西城叛軍幾乎未作像樣的抵抗便成片成片地跪下投降。
只有少數死硬分子試圖突圍,被阿朵雅帶著一隊騎兵從側翼包抄,斬了個乾乾淨淨。
午時前後,京城的亂局基本平定。
蕭蟄回到皇城時,白子玄已經在太后的輔佐下連下了三道旨意:一是清理京城,撫卹百姓;二是召蕭烈護駕;三是令各地兵馬各安其位,不得擅動。
蕭蟄在武英殿外聽趙七念完旨意,點了點頭。
這些佈置,已隱隱有了些中興之象。
白玉蓮和陸文嫣仍留在宮中。蕭蟄沒有急著去見她們。他還要去看一個人。
玉奴被安置在蕭家在京中的舊宅里。
戰亂雖烈,但那處宅子偏遠,又有趙七的人守著,倒沒受甚麼波及。
蕭蟄到的時候,玉奴正坐在後院的石階上,望著天。
她身上的傷口已經被蕭遙簡單包過。
聽見腳步聲,她轉過頭來,見是蕭蟄,眼裡立刻亮起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你又要忙了。」她輕聲道。
「京里的事平了。」蕭蟄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子,與她平視。
他的鎧甲上還沾著血污,臉上也有幾道乾涸的血痕。
可他的眼神很靜,靜得像暴風雨過後的湖面。
玉奴伸出手,用袖子去擦他臉上的血。她擦得極認真,像在擦拭一尊失而復得的佛像。蕭蟄沒有動,任由她擦著。
「等坐穩了。」玉奴忽然說,「我再走。」
蕭蟄微微一怔。她這次沒有說「我不跟你走」。
玉奴收回手,低下頭,聲音輕若蚊蚋:「我是說……若是你還要我。我可以跟你回北涼。我不做別的,就給你做豆腐。你吃不吃?」
蕭蟄看著她。
這個曾經那麼倔強、那麼自卑的婦人,終於在他最狼狽、最凶險的時候,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他笑了,伸手將她從台階上拉起來,抱著她輕輕的吻了一下臉。
「吃。」他說,「不過,我蕭蟄的女人,不用做豆腐。」
玉奴的耳根像燒起來一般紅。她沒有掙開,只把臉埋進他的肩甲里,悶悶地「嗯」了一聲。
天邊,最後一抹硝煙散了。京城終於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