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團圓
回到戶陽時,已是臘月二十三。
這日是北涼人的小年。
蕭蟄掀起車簾一角,便看見官道兩旁的樹枝上掛滿了一串串紅紙剪的小燈籠。
風一吹,那些燈籠便嘩啦啦地響,像滿樹跳動的火苗。
楚小月湊到窗邊,眼睛亮晶晶的:「少爺,今天是小年呢。難怪這麼熱鬧。」
蕭蟄「嗯」了一聲,心中卻湧起一股難以言說的急切。
越靠近家,他越坐不住。
馬車駛入城門時,他索性讓趙七停了車,自己去前頭牽了匹快馬,翻身騎上,朝蕭王府的方向疾馳而去。
「少爺!等等我!」楚小月在後面喊。趙七擺擺手:「小月姑娘,世子思鄉情切,咱們慢慢跟上去便是。」
蕭蟄策馬穿過長街。
戶陽城裡張燈結彩,處處都是年節將至的氣息。
有頑童在巷口放爆竹,「噼啪」一聲炸響,驚得路邊的狗直叫。
蕭蟄繞開鬧市,從一條小巷斜插過去。
寒風刮在臉上,他卻覺得熱得厲害。
王府門前的大紅燈籠已經掛起來了。
蕭蟄遠遠便看見了那兩盞燈。
燈籠下,石階上,一個身影正立在風裡,踮著腳朝街口張望。
她穿了一件銀紅色的狐裘,懷裡抱著個小銅手爐,長髮被風吹得有些散,可那張臉在燈火與雪光的映照下,依舊美得驚心動魄。
蕭綺。
蕭蟄加快了馬速。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而清脆的響。
蕭綺顯然也看見了來人。
她先是一怔,隨即一把丟開手爐,提著裙擺便跑下台階。
那手爐在雪地裡滾了幾圈,冒著熱氣。
「阿蟄!」
蕭蟄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去。蕭綺幾乎是撞進他懷裡的。她攀住他的肩,把臉埋進他的頸窩,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
「你可算回來了。」她的聲音又怨又喜,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天天讓人在城門口守著。他們說沒見到你。你倒好,從小路回來,害我白等。」
蕭蟄將她抱緊,只覺得她輕得厲害,像一捧隨時會散去的雪。他低聲道:「我這不是回來了麼。」
蕭綺在他懷裡緩了好一會兒,才抬起頭來。
她的眼圈紅著,眼角還有未乾的淚痕。
她仔仔細細地將蕭蟄看了又看,忽然臉色一變,伸手去扯他的衣襟:「你的傷在哪兒?」
蕭蟄哭笑不得,按住她的手:「姐姐,這大冷天的,在門口脫我衣裳,成何體統。」
「你少跟我打馬虎眼。」蕭綺瞪他,手上卻不松,「信里只說受了傷,也沒說傷在哪兒、傷成甚麼樣。你倒是讓我看看。」
正鬧著,府門裡湧出一大群人。
蘇婉被兩個丫鬟攙著,急匆匆地走出來。
她身後跟著阿朵雅與蕭遙。
阿朵雅還是那副風風火火的模樣,幾步便超過了蘇婉,跑到蕭蟄跟前,用力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你還知道回來!」她笑罵道,眼圈卻也紅了。
蕭遙跟在最後,沒有上前,只站在石階下,定定地望著他。她的嘴唇動了動,終是甚麼也沒說,只將手裡的披風攥得死緊。
蕭蟄松開姐姐,先給母親磕了個頭。
蘇婉顫抖著將他拉起來,摸摸他的臉,又摸摸他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淌:「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快進屋,外頭冷。娘讓人給你熬了湯。還有你姐姐,一大早就起來給你收拾屋子。阿朵雅也把你那匹黑馬洗得油光水滑的……」
蕭蟄被母親拉著往屋裡走,又回頭看了蕭遙一眼。蕭遙仍站在原地,低著頭,像在努力克制著甚麼。蕭蟄朝她招了招手:「蕭遙,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