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御前
他說得聲淚俱下,以頭觸地,砰砰有聲。
幾個齊王黨的官員也忙不迭出列,紛紛跪倒,為齊王喊冤。
有人懷疑布料是蕭蟄偽造,有人咬定是太子余黨構陷,一時殿中吵嚷起來。
謝雲舟出列,朗聲道:「陛下,物證之外,臣還有人證。當日大理寺差役奉命前往城南查案,親眼所見,截殺蕭世子的刺客中,有三人武功極高,絕非尋常匪徒。其中一人左臂刺有青色狼紋,正是齊王府暗衛的標記。此等標識,外人如何仿冒?」
齊王霍然抬頭,眼中射出怨毒的光:「謝雲舟,你與蕭蟄私交甚篤,誰信你的鬼話!本王暗衛從無甚麼狼紋!」
蕭蟄在一旁淡淡開口:「王爺既然說沒有,那便請聖上下旨,召齊王府暗衛入宮,當堂驗看。若真無此紋,臣甘願領受構陷之罪。」
這話一出,滿殿皆驚。這是把命門直接遞到了對方手裡。若蕭蟄沒把握,斷不敢這麼說。
齊王愣住了。
皇帝冷眼看著他,道:「好。朕便傳旨,召齊王府所有暗衛入宮。若有一人臂上有狼紋,齊王,你可知是何罪?」
齊王面色灰敗,渾身開始發抖。他沒有說話,只伏在地上,肩膀輕輕顫動。
殿中鴉雀無聲。
不多時,齊王府的暗衛被帶到了殿外。
那些平日里神出鬼沒的漢子,此刻一個個被禁軍押著,灰頭土臉。
皇帝命人當堂驗看。
結果,三十二名暗衛中,有七人左臂刺著青色的狼紋。
鐵證如山。
齊王癱坐在地上,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皇帝沈默了很久。
大殿里靜得能聽見殿外風雪的呼嘯。百官屏息,無人敢動。蕭蟄站在朝班之中,面色漠然。
終於,皇帝開口了。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判決般砸在地上:
「白景安,你讓朕太失望了。」
齊王渾身劇震,涕淚橫流,膝行向前幾步,泣道:「父皇!兒臣一時糊塗!兒臣只是一時糊塗!求父皇看在母妃的份上,饒了兒臣這一回吧!」
皇帝沒有看他,只緩緩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涼。
「傳旨:齊王白景安,私養死士,暗殺朝廷命官,圖謀不軌。自即日起,削去齊王封號,幽居別苑。其黨羽,由大理寺會同刑部徹查。若有牽涉,嚴懲不貸。」
他頓了頓,又看向蕭蟄:「蕭蟄,你帶傷上殿,指認有功。賜御醫兩名,黃金百兩。北涼折損的將士,從優撫卹。」
蕭蟄跪地謝恩,聲音沈穩:「臣,謝主隆恩。」
散朝時,天已大亮。
雪停了,陽光從殿外照進來,落在一地金磚上。蕭蟄走出金鑾殿,望著明朗起來的天空,輕輕吐出一口氣。
齊王,終於倒了。
但蕭蟄心裡清楚,這遠不是終點。
皇帝削了齊王封號,卻沒要他的命。
齊王這些年布下的暗棋不會一夜間消失。
余黨還在,暗流還在。
而蕭家經此一事,已成了這京城裡最醒目的靶子。
「蕭兄。」謝雲舟追上來,與他並肩而行。他的臉上沒有多少喜色,反而帶著幾分凝重。
「齊王沒了封號,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謝雲舟低聲道,「你接下來如何打算?」
蕭蟄看著宮門外那輛等候多時的青幔馬車,輕聲道:「養傷。然後,回家。」
謝雲舟笑了笑:「不先去看看長公主?她這幾日,急得連夜給我遞了好幾封信。」
蕭蟄沈默了一瞬,道:「會去的。」
他走下丹陛,楚小月已經提著裙擺小跑過來。
她不敢在宮門前哭,只咬著唇,仰著頭,一瞬不瞬地看著蕭蟄。
那眼睛里盛滿了驕傲與心疼,像在說:少爺真厲害,少爺也一定很疼吧。
蕭蟄拍了拍她的腦袋:「走,回府。我餓了,想吃你煮的粥。」
楚小月用力點頭,扶著蕭蟄上了馬車。
馬車的木輪碾過濕漉漉的青石板,向蕭宅行去。
蕭蟄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
陽光透過車簾的縫隙照進來,像無數道金色的線,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京城的這場雪,終於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