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御前
五更天,宮門外已經聚滿了上朝的官員。
蕭蟄到的時候,天還沒亮。
馬車停在宮門外的青石廣場邊,寒風卷著細碎的雪粒,打在車篷上沙沙作響。
他掀開簾子,深吸一口冷氣。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腑,反而讓他因失血而有些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不少。
謝雲舟就在宮門外等他。
兩人目光遙遙一觸,誰都沒有說話,只微微頷首。
謝雲舟手中捧著一疊折子,神色如常,與同僚拱手寒暄。
可只有蕭蟄看得出,他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宮門開啓,百官魚貫而入。
蕭蟄走得很慢。
他穿著一身紫金朝服,身姿依舊筆挺。
腳步和往日別無二致,只有他自己清楚,每走一步,腰腹的傷口都在像被火炙。
楚小月那丫頭給他纏了厚厚的紗布,勒得有些緊,反而讓他能借上些力。
進了金鑾殿,百官站定。
高台上,龍椅空懸。
殿中竊竊私語聲像夏日池畔的蟲鳴,壓低了,卻始終嗡嗡不斷。
有些官員看見了蕭蟄,臉色驟變。
有驚訝的,有歡喜的,也有幾個甚至往後退了半步,像看見了不該出現的人。
齊王白景安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原本正與旁邊一位老臣低聲說笑。他徬彿心有所感,轉頭朝殿門的方向看去。
然後,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蕭蟄也正看著他。
兩人相隔不過數丈,中間站著幾十名朝臣。
可就在這一瞬,滿殿的喧囂徬彿全被壓了下去。
蕭蟄看見齊王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像被人迎面潑了盆雪水。
那素來和煦溫潤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現了無法掩飾的震驚與陰鷙。
蕭蟄朝他微微一笑,拱了拱手。
齊王卻沒有回禮。他猛地轉過頭去,背脊繃得筆直,手指攥緊了袖口。他身旁那位老臣疑惑地湊過來低聲詢問,齊王只搖了搖頭,再沒開口。
殿上,內侍尖聲唱道:「聖上駕到!」
百官山呼萬歲,聲震金瓦。
皇帝升座後,目光在群臣中掃過,最後定在了蕭蟄身上。
老皇帝的眼睛渾濁中帶著精光,像早已料到蕭蟄會出現在這裡,沒有半分驚訝。
「蕭蟄。」皇帝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湖面,滿殿皆聞,「你可來了。朕聽人說,你在城外遇了刺,生死不明。如今看來,是假消息了。」
蕭蟄出列,躬身道:「回陛下,並非假消息。臣確實遭遇截殺,所帶二十名北涼銳士,折損十一人,臣自己亦身負重傷。只是命不該絕,逃出生天。這幾日養傷,未能入宮面聖,請陛下降罪。」
他這番話說得平平靜靜,沒有半點憤怒,卻字字如刀。
殿中「嗡」的一聲,百官駭然。二十個北涼銳士折了十一個!這哪是遇刺,這分明是血案。
皇帝的臉色也沈了下來:「是誰乾的?」
蕭蟄從袖中取出那油紙包,雙手高舉:「臣在刺客身上,找到了此物。」他又從懷中取出謝雲舟擬好的折子:「大理寺少卿謝雲舟,已將當日情形擬成奏折,請陛下御覽。」
內侍將兩樣東西接了過去。
皇帝先看那塊焦黑的布料。
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臉色越來越青。
接著,他又拆開奏折,飛快地掃了一遍。
滿殿靜得可怕,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砰!」
皇帝將那塊布料重重拍在龍案上。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心頭一顫。
「齊王。」皇帝的聲音冷得像數九寒天的風,「你給朕解釋解釋,這塊繡著金蟒紋的衣料,是怎麼回事?」
齊王早已出列。
他面色青白,雙膝一軟便跪了下去,聲音卻還算鎮定:「父皇明鑒!兒臣府中規制,皆按祖制而行。暗衛袍服雖用金線,卻非此等蟒紋。這布料……這布料必是有人仿冒,故意栽贓陷害兒臣!請父皇徹查,還兒臣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