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歸來
青幔馬車從南門入城時,天已經大亮了。
守城的兵卒正在換防。
昨夜下過一陣薄雪,城門洞里的青磚地上濕漉漉的。
蕭蟄靠在車壁旁,撩開車簾一角,冷眼看著外頭。
和數月前離開時相比,城門口的盤查又嚴了許多。
出城的百姓要一個個搜身,進城的商隊更是連貨箱都要撬開來看。
幾個衣甲鮮明的禁軍站在道旁,目光如鷹,打量著每一個過路人。
趙七低聲道:「世子,齊王的人還在城門設了暗哨。咱們這車掛著城北王記布莊的幌子,不會引人注意。」
蕭蟄「嗯」了一聲。他這次回京,不能大搖大擺。他倒要看看,這京城的水,到底被齊王攪成了甚麼模樣。
馬車緩緩入城,穿街過巷,在東城舊宅後門停住。
楚小月已經得了信。
她早早就等在後門裡,聽見車輪聲響,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魂一般衝出來。
蕭蟄剛下馬車,便看見這丫頭跌跌撞撞地跑出來,兩隻眼睛腫得像核桃。
她張了張嘴,想叫「少爺」,可喉嚨里像堵了團棉花,只發出幾聲破碎的嗚咽,眼淚便嘩嘩地掉了下來。
「別哭。」蕭蟄伸手,拍了拍她的頭,「我這不是好好的麼。」
楚小月拼命點頭,想擠個笑出來,可那嘴一咧,哭得更凶了。
她一邊哭一邊抽噎道:「我、我這就去給少爺燒水,給您換藥……您餓不餓?我熬了粥,在灶上煨著,都熱了好幾回了……」
蕭蟄心頭一軟,由著她把自己拽進了屋。
進了內室,楚小月不由分說,將蕭蟄按在椅子上,便去脫他的外袍。
那衣袍是趙七半路備的,布料粗糙,可內裡早已洇出暗紅的血色。
楚小月見了,眼淚又止不住地湧。
她咬緊牙關,手腳麻利地打來熱水,拿了傷藥與紗布。
這段日子她顯然沒閒著,把甚麼都準備好了,連刀傷藥都分了內服外敷好幾樣,擺得整整齊齊。
「少爺,您這回傷得太重了。」她一邊給他清洗傷口,一邊顫聲道,「要是讓蕭遙姐姐和大小姐知道,非要心疼死了不可。」
「所以別告訴她們。」蕭蟄低聲道,隨即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楚小月正將舊紗布從傷口上揭開。
他額角冒出細汗,牙關緊咬,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楚小月沒再說話,只埋著頭,仔仔細細地給他上藥纏布。
她的小手冰涼,偶爾碰到他滾燙的皮膚,蕭蟄能感覺到她在微微發抖。
這丫頭,明明怕血,卻硬撐著。
等到把傷口全包好,她的臉色比蕭蟄還白。
「我沒事了。」蕭蟄將外袍掩上,溫聲道,「去給我弄點吃的。然後去門口守著,待會兒謝少卿會來。別人一概不見。」
楚小月吸了吸鼻子,點頭去了。
一個時辰後,謝雲舟到了。
他進門時腳步比平日快了幾分,顯然也是得了消息便匆匆趕來。
見蕭蟄半靠在榻上,雖面色蒼白,卻目光清明,他長長吐出一口氣,在對面坐下。
「你可算露面了。」謝雲舟壓著嗓子,「朝堂上已經有人要給你辦喪事了。齊王昨日還在御前進言,說你既已遇害,北涼軍不可無主,請求聖上派個文臣去‘協助’蕭王爺整軍。你猜他舉薦的是誰?」
「兵部的人。」蕭蟄淡淡道。
「正是。兵部右侍郎,他門下的走狗。」謝雲舟冷笑,「若讓你父親知道你死得不明不白,北涼軍不出三個月便要南下。齊王這是想先下手為強,把北涼軍抓在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