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歸來
「所以,我回來了。」蕭蟄道。
謝雲舟點頭:「你既回來了,齊王那套‘蕭世子已死’的戲,不攻自破。不過,你被伏擊一事,絕不能就此揭過。那夜的事,有大理寺的差役為證。我已將當時的情形擬成了折子,只等你回來,便可上呈御前。」
蕭蟄沒有馬上說話。他沈默了一會兒,問:「長公主府的內鬼,處理了?」
謝雲舟道:「我得了你的信,便立刻通知了長公主。春鶯已經招了,畫了押。她這些年給齊王傳遞了不少消息。可長公主沒有聲張,只把人關了起來。她托我帶話,說會等你回京後再做決斷。」
蕭蟄點頭:「她做得對。現在動了春鶯,齊王立刻會警惕。倒不如先按著,等我進宮面聖之後再說。」
謝雲舟看著他,忽然道:「你要進宮?」
「明日早朝。」蕭蟄道,「我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讓齊王知道,蕭蟄還活著。然後,我會將城南伏擊之事,捅到御前。」
謝雲舟蹙眉:「只憑幾個幸存北涼兵的證詞,怕是扳不倒齊王。那些人是你的人,朝中會有人說你們作偽證。」
「所以,還要加上一件東西。」蕭蟄從枕下取出一個油紙包,慢慢打開。裡面是一塊半焦的黑色布料,上面繡著半只金色蟒紋。
謝雲舟眼神一凜:「這是……」
「這是那夜我從一個黑衣人身上撕下來的。」蕭蟄道,「那三個小宗師不是死士。他們穿的是齊王府暗衛的袍服。這蟒紋,用的是御賜的金線。只要把它呈給聖上,齊王便脫不了干系。」
謝雲舟將那塊布料接到手中,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沈聲道:「有這東西,齊王百口莫辯。但你也知道,齊王在朝中黨羽眾多。光憑一塊布料,聖上未必會立刻治罪。最多再罰他閉門思過,或者削幾個黨羽。」
「我不指望一下子扳倒他。」蕭蟄道,「但我要讓聖上知道,齊王已經動了殺心。更要讓朝中那些觀望的人看明白,跟著齊王,是要陪葬的。」
謝雲舟看著蕭蟄,好一會兒才苦笑道:「你這場生死劫,倒把你看得更透了。行,明日早朝,我與你一同入宮。折子我已經寫好,再加上這塊布料。咱們便與齊王,好好過一遭御前官司。」
蕭蟄點頭。
兩人又議定了一些細節。
謝雲舟離去前,走到門口,又回頭低聲叮囑:「你傷還沒好,明日朝堂之上,若齊王的人發難,別動真氣。御前不比武場。」
蕭蟄笑了笑:「我知道輕重。」
等謝雲舟走了,楚小月才端了碗熱粥進來。她小聲道:「少爺,明日您真的要去面聖?您這身子撐得住嗎?」
「撐得住。」蕭蟄接過粥碗,慢慢吃了幾口,又看她一眼,「今晚早點睡。明日你隨我一起去宮門口。若我出來得遲,你便先回來,別在風裡乾等。」
楚小月咬了咬唇,低低應了一聲:「是。」
她收拾好碗碟,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蕭蟄一眼。
他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
燭火把他的側臉映得明暗分明,像一柄將要出鞘的刀。
楚小月沒來由地一陣心慌。
她總覺得,明日這一去,京城的天就要徹底變了。
夜漫長。
蕭蟄沒有睡。
他披著外袍站在窗前,望著院中那幾株光禿禿的梧桐。
北風從窗隙里鑽進來,像刀子在剜骨頭。
他抬頭,天上無星無月。
黑沈沈的夜幕,將整座京城都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
他忽然想起玉奴。那間破舊的小屋,那碗溫熱的豆腐湯,還有她低頭給他纏布時,指尖那一下下輕柔的觸感。
等這些事都過去吧。
他想。
等京城的天重新亮起來,他再去那間小屋,問問她願不願意跟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