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辭別
半晌,她終於抬起頭,目光複雜地看著他:「你這樣的貴人,來日自有數不清的好去處。我……我不過是個賣豆腐的寡婦,我們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蕭蟄看著她。
他當然想過,等事情結束,帶她離開這間小屋,讓她不必再受風吹雨打。
可他此番回京,前路凶險莫測,齊王已經對他動了殺心。
若把她帶在身邊,反倒會害了她。
「等我京城的事辦完。」他說,「我會再來找你。你的救命之恩,我不會忘。」
玉奴咬著唇,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
她只是看著這個即將離去的人,忽然覺得這屋子又冷又空。
像做了一場極不真實的夢。
夢里的男人好看得不似凡人,夢里的她竟也敢與他分食同一顆雞蛋。
如今夢快醒了,她得把心收回去,繼續過從前的日子。
「好。」她輕聲道,「你多保重。」
蕭蟄沒有再多說。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隨身多年的暖玉佩,遞到她面前。
那玉觸手溫潤,品質上乘,是蕭綺從前送他的。
玉奴受寵若驚,連連擺手:「不,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拿著。」蕭蟄將玉佩放入她掌心,合上她的手指,「若遇到難處,拿著它去城中蕭家宅子,會有人幫你。」
玉奴捧著那塊玉,只覺掌心沈得厲害。
那玉還帶著他的體溫,暖得她心尖發顫。
她低下頭,將玉佩貼在胸口,輕輕說了一句:「你……你一定好好養傷。別仗著年輕,就不把自己的命當命。」
蕭蟄笑了:「好。」
第二日天還未亮,蕭蟄便起了身。
玉奴起得更早。
她將家裡最後半只老母雞殺了,燉了一鍋濃湯,又把剩下的白麵全烙成了餅。
蕭蟄出來時,見她已將吃食整整齊齊地包好,放在桌上。
「路上吃。」她說,聲音有些啞,像是哭過,又像沒睡好。
蕭蟄點頭,將包裹背在身上。
他在門口站定,回頭看了她一眼。
玉奴站在屋中,晨光從門縫中透進來,照得她整個人像披了層薄金。
她沒有出門,只隔著半掩的屋門望著他。
蕭蟄朝她鄭重一揖。
玉奴別過頭去,用力擦了擦眼睛。
待她再抬頭時,院中已空無一人。
風從外面灌進來,帶著冬日里乾冷的氣息。
玉奴慢慢走到門口,扶著門框坐下。
她望著那空蕩蕩的院子,懷裡還揣著那枚暖玉佩。
過了許久,她才把臉埋進膝間,肩膀微微抽動起來。
這世上,有些相遇就是這樣。明知留不住,卻還是拼了命地捨不得。
蕭蟄離開那農捨後,沒有直接回城。
他在城外的荒林中潛行了一段,穿過一處乾涸的河道,到了城南三里處。
那裡早有一輛極不起眼的青幔馬車等著。
趙七帶著兩個暗樁扮作車夫與隨從。
見蕭蟄現身,幾人連忙上前。
「世子。」趙七遞上一身乾淨的衣裳。
蕭蟄換好衣袍,又飲了一盞溫熱的藥湯。他靠在車壁上,透過車簾的一角,望著遠處晨曦中漸漸亮起的京城城牆。
這一回,他要讓齊王知道——想殺他蕭蟄,沒那麼容易。
而他藏在袖中的手,已攥得骨節發白。王烈與那十一個弟兄的命,他記下了。要一筆一筆,讓齊王連本帶利地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