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北涼王
蕭蟄端碗的手微微一頓。
「京城那點事,瞞不過我。」蕭烈看著他,目光不似方才那般粗豪,透著一股子洞穿世事的精明,「長公主身份特殊,你碰了她,便要做好擔因果的準備。那女人守了十幾年寡,心裡頭缺的,可不只是一個男人。」
蕭蟄沒有說話。
「不過你是老子的兒子,這點膽氣倒是不缺。」蕭烈忽然又笑了,舉起酒碗,「來,喝。」
蕭蟄與父親碰了碰碗,仰頭飲盡。酒極烈,入喉如刀,果然是北涼的味道。
「齊王的事,你辦得如何?」蕭烈放下碗,正色問道。
「辦得不壞。齊王現在被勒令閉門思過,他那條伸進北涼軍中的線也被我拔了。」蕭蟄道,「可這恐怕只是開始。齊王不會死心。而且聖上……」
「聖上在等你犯錯。」蕭烈接道。
蕭蟄點頭:「聖上誰也不信。太子倒了,齊王又露出馬腳。他現在能用我,便用著。等哪天用不著了,蕭家就是下一個太子。」
蕭烈仰頭又灌了一碗酒,重重一放:「你明白就好。所以我一直待在北涼。這地方離京遠,山高皇帝遠。他要用我時,我是忠臣;他若想動我,我也不是案板上的肉。」
「可姐姐還在戶陽。」蕭蟄道。
蕭烈沈默了片刻:「你姐姐是個聰明人。她若願意,隨時可以來北境。你祖父留下的家業在臨安,可蕭家的根,在這裡。」
蕭蟄聽出了父親話中的意思。他沈吟片刻,道:「父親,接下來我們怎麼做?」
蕭烈起身走到輿圖前,指著北境的幾處關隘:「蠻族雖退,卻沒死心。今冬之前,必有一場大戰。我打算趁入冬之前,主動出擊,把蠻族再往北趕三百里。這一仗若打贏了,北境可安五年。」
「聖上會同意嗎?」蕭蟄問。
「他不同意也得同意。」蕭烈冷笑一聲,「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蕭蟄望著父親,忽然發覺,這個被世人稱作盛國唯一外姓王的老將,骨子裡仍是當年那個敢跟著太祖打天下的少年。
他心裡有一團火,從未熄滅。
「父親,這一仗,我跟你一起打。」蕭蟄道。
蕭烈看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欣慰,又有些擔憂。
他想了一會兒,點頭道:「好。你也大了,該上真正的戰場了。不過你得從最低的小卒做起。北涼軍不養閒人,也不認世子。你要讓人服氣,得拿命去拼。」
蕭蟄笑了:「正合我意。」
父子二人在帳中喝到深夜。蕭烈醉了。他靠在椅背上,忽然低聲說了句:「你娘……是我對不住她。」
蕭蟄一怔,抬頭看向父親。蕭烈沒有說下去,只閉著眼,呼吸漸漸變得粗重。燭火映著他的臉,那風霜磨礪的輪廓顯得格外疲憊。
蕭蟄拉過一件大氅,輕輕蓋在父親身上,然後起身走出了帥帳。
北境的夜很冷,風從草原深處刮來,帶著亙古的蒼涼。
蕭蟄站在帳外,抬頭望天。
星子又大又亮,低得像是伸手就能摘下。
他想起小時候,姐姐常拉著他坐在屋頂上看星星,說北境的星星比戶陽的亮。
他不信。
如今信了。
「少爺。」蕭遙從一旁走過來,遞上一件厚袍,「夜裡冷,別著涼了。」
蕭蟄接過披上,道:「你怎麼還不睡?」
「我等少爺出來。」蕭遙小聲說,「王爺和少爺談得還好嗎?」
蕭蟄點了點頭:「你明日帶小月去領兩套北涼軍的冬裝。這裡比不得戶陽,夜裡能凍死人。」
蕭遙應了一聲,又猶豫了一下,問:「少爺要跟王爺去打仗?」
「嗯。」蕭蟄沒有瞞她,「我會帶你們一起去北境。戰場不比京城,到時候你跟小月留在後營,不要亂跑。」
蕭遙咬了咬唇,低聲道:「我不怕。少爺在哪兒,我就在哪兒。」
蕭蟄看了她一眼,見她小臉繃得緊緊的,眼中滿是倔強,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傻丫頭。」
楚小月不知何時也跑了過來,站在蕭遙身後,怯生生地道:「少爺,我也不怕。我可以給少爺熬粥。」
蕭蟄失笑,一手一個,將兩個丫頭往營帳方向推:「都回去睡覺。明天還有正事。」
兩人被他推著往前走,還不忘回頭看他。蕭蟄擺了擺手,獨自在月光下站了許久。
北境的風,像要把人吹透。
可他的血是熱的。
這一仗,他要讓父親看看,他蕭蟄不止會在京城裡玩那些勾心鬥角的把戲。上了戰場,他同樣能將刀鋒,劈開北涼的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