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從軍
第二日天還沒亮,蕭蟄便去了北涼軍的兵營報到。
蕭烈說到做到,真就給了他一套最普通的北涼軍卒冬裝。
粗布夾棉,外罩皮甲,胳膊肘和膝蓋處都打著補丁。
蕭蟄換上之後,對著水盆一照,倒真看不出半分世子模樣。
他把自己那柄御賜寶刀留在了帥帳,只去武庫領了一柄北涼制式的長刀。
刀身厚重,刀口有些卷刃,刀柄上還沾著上一位主人留下的暗褐色血漬。
「這刀殺過蠻子。」守武庫的老兵翻著白眼,慢悠悠道,「上個月剛收回來的。你要嫌晦氣,就自己打磨去。」
蕭蟄用手指試了試刀鋒,點頭道:「不晦氣。是把見過血的刀。」
他這身打扮進了新兵營。
北涼軍的新兵營,名字叫新,裡頭的人卻不少是從各營挑出來的精銳,只因為要隨王爺打這一次北伐,才臨時編入前鋒營中。
營中百來條漢子,個個身上帶疤,看人的眼神像刀子。
蕭蟄夾著鋪蓋捲走進去的時候,原本吵吵嚷嚷的營房忽然安靜了一瞬。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
蕭蟄面目俊美,皮膚雖在北境曬了幾日,仍比這些常年摸爬滾打的軍漢白上許多。
他個子高挑,可穿著那身寬大的冬裝,倒顯得有幾分單薄。
營房裡寂靜片刻後,不知是誰先嗤笑了一聲,接著便有人小聲嘀咕:「哪來的富家少爺?這細皮嫩肉的,能扛得住北境的風?」
「莫不是走錯了地方?城裡的相公館在臨安,不在這。」一個黑壯漢子倚在鋪位上,陰陽怪氣道。
營房裡頓時爆發出一陣哄笑。
蕭蟄也不惱,只抱著鋪蓋走到最角落一個空鋪位,不緊不慢地將鋪蓋展開。
他彎下腰時,後頸處露出一片白得晃眼的皮膚。
那黑壯漢子走過來,用靴尖踢了踢他的鋪蓋,居高臨下道:「小子,這裡頭每個鋪位都是拼來的。你想睡這,得先問問老子的拳頭答不答應。」
蕭蟄直起身來。他比那黑壯漢子還高小半個頭,微微低頭看著他,語氣平淡:「怎麼問?」
「跟老子過兩招。」黑壯漢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打贏了,這鋪位歸你。打輸了,給老子們倒夜壺去。」
營房裡的人紛紛圍了過來,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模樣。有人甚至已經開了盤口,壓黑壯漢贏的一邊倒。
蕭蟄將鋪蓋卷往旁邊一放,道:「好。」
他沒有擺甚麼起手式,就這麼站著,雙手自然下垂。
黑壯漢「嘿」了一聲,猛地衝上前,一拳直搗蕭蟄面門。
這一拳勢大力沈,帶起一股勁風,顯然也是真功夫。
蕭蟄偏頭,拳頭擦著他耳畔掠過。
他錯步,抬膝,動作又小又快,膝蓋不輕不重地頂在對方小腹上。
黑壯漢悶哼一聲,臉色驟變,身子弓成了蝦米。
蕭蟄不給他喘息機會,反手扣住他的後頸,腳下一絆,將這兩百來斤的壯漢「砰」地摔在地上。
只一合,勝負已分。
營房內鴉雀無聲。
蕭蟄拍了拍手上的灰,拉起那黑壯漢,道:「鋪位我睡,夜壺你自己倒。」然後轉身去繼續整理鋪蓋。
滿營的人看他的眼神全變了。
從那天起,再沒人敢找蕭蟄的麻煩。
可蕭蟄知道,要真正讓這些刀口舔血的老兵服氣,單打贏一兩個人遠遠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