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北涼王
蕭蟄在王府歇了三日,便啓程北上。
蕭綺本要同去,被蕭蟄勸住了。
她如今管著府中中饋,又兼著蕭家在臨安省的一應事務,若她離開,許多事便沒人能拿主意。
蕭綺雖滿心不願,卻也知輕重,只讓陳九隨行,又備了滿滿兩車的東西,從換洗衣物到傷藥吃食,一應俱全。
「父親在軍中,有甚麼需要的,你幫我帶給他。」蕭綺站在府門前,替弟弟理了理衣襟,「這盒子是給父親的新靴,北境苦寒,他總穿舊的。這包是給父親的老參,讓他每日切一片含著。」
蕭蟄一一應下。
蘇婉也來送行,拉著兒子的手叮囑了許久,末了又悄悄塞了個平安符給他,說是前些日子去城外的雲隱寺求的,開了光的,能保平安。
蕭蟄將平安符貼身收好,磕了頭,翻身上馬。
臨行前,他看了蕭綺一眼。蕭綺站在石階上,晨光落在她臉上,像給她鍍了一層薄金。她衝他笑了笑,用口型無聲地道:「我等你回來。」
蕭蟄點了點頭,撥轉馬頭,向北而去。
越往北,地勢越是荒涼。
綠草逐漸稀少,裸露的戈壁與沙丘開始佔據視野。
風從西北方向刮來,裹著沙粒,打在臉上生疼。
蕭蟄卻覺得這風親切極了。
他是在這片土地上長大的。
北涼的風雖然粗糲,卻比京城的錦衣玉食更讓他覺得踏實。
五日之後,他們抵達北涼軍的大營。
蕭烈沒有在帳中。蕭蟄問了幾名親衛,才知父親去了校場。他帶著蕭遙和楚小月走到校場邊上時,遠遠便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策馬衝殺在陣中。
蕭烈今年五十有二,可騎在馬上衝鋒的姿態,卻比許多年輕人更為悍勇。
他赤著上身,手持一柄厚重長刀,馬前是幾十個精挑細選出來的北涼騎兵,正與他捉對廝殺。
蕭烈以一敵眾,刀勢卻絲毫不見遲滯,每一刀劈出都帶著風雷之聲。
那些騎兵雖拼盡全力,卻連他的衣角都沾不到。
「都愣著幹甚麼!沒吃飽飯嗎?」蕭烈一聲暴喝,刀背拍在一個騎兵的護甲上,將那壯漢連人帶馬震退數步。
蕭蟄看著父親,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打記事起,父親便很少在家。
可父親留下的那把尺子,卻始終立在他面前。
練武、讀書、做人,樣樣都要拔尖,否則便配不上「蕭烈之子」這個名號。
他曾經怨過父親,怨他常年不在家,怨他對母親和姐姐不夠體貼。
可此刻看著父親在風沙中衝殺的身姿,他忽然覺得,或許這就是蕭家男人的命。
蕭烈也看見了兒子。
他收刀入鞘,翻身下馬,大步朝這邊走來。
他身上汗氣蒸騰,熱氣在冷風中凝成白霧。
走到蕭蟄面前,他站定了,上下打量了一眼,忽然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兒子肩頭重重拍了一下。
「好小子。壯了不少。」蕭烈咧嘴一笑,露出一排白牙,眼角皺紋擠在一起,像北涼風沙蝕出的溝壑,「進京這一趟,乾得不錯。」
蕭蟄被那一巴掌拍得肩膀一沈,苦笑道:「父親,您這手勁,還是留些給蠻子吧。」
蕭烈哈哈大笑,又看向蕭遙與楚小月。
蕭遙連忙行禮:「王爺。」楚小月也怯生生地跟著行禮。
蕭烈點點頭,沒說甚麼,只對蕭蟄道:「走,跟老子喝酒去。」
帥帳很大,陳設卻極簡。
一張長案,幾把粗木椅子,牆上掛著巨幅的北境輿圖。
角落里堆著幾摞兵書和幾壇沒開封的酒。
蕭烈從箱子里摸出兩只黑陶碗,拎起一壇酒,拍開泥封,給自己和兒子各倒了一碗。
「你娘身子可好?」蕭烈問。
「好。出來前還給你做了兩雙靴子,帶了老參。」蕭蟄道。
蕭烈「嗯」了一聲,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他沈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道:「你長公主那事,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