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校尉
蕭蟄走到御案前。
皇帝壓低聲音,道:「謝雲舟這個人,心細如發,但心也軟。你跟著他,該出手時便出手。京畿的官,都是老油子,滑不溜手。你是武人,又是蕭烈的兒子,必要的時候,可以凶一些。」
蕭蟄一愣,隨即點頭:「臣明白。」
皇帝又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聽說你前陣子與長公主來往頗密?還去了她府上幾回?」
蕭蟄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長公主殿下對臣多有照拂。臣初到京城,也曾向殿下請安問好。」
「嗯。」皇帝低頭翻開一本奏折,語氣隨意,「長公主守寡多年,性子清冷。你能入了她的眼,也是你的造化。不過……」
他頓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辭。
「京城不比北涼,風言風語傳得快。你自己留心著點,別讓那些閒話,壞了長公主的名聲。」
這話說得不輕不重,卻像一記警鐘在蕭蟄心頭敲響。他俯首道:「臣記下了。」
出了武英殿,已是黃昏。
謝雲舟站在宮門口的漢白玉石階下,正負手望著天際的晚霞。
見蕭蟄出來,他轉過身,微微一笑:「蕭副使,日後便是同僚了。走吧,我請你喝一杯,也算共事之誼。」
兩人去了城南一家僻靜的酒樓。
謝雲舟要了個靠窗的雅間,點了幾樣清淡小菜和一壺溫好的竹葉青。
他給蕭蟄斟了一杯,道:「這家的酒清冽,不傷嗓子。查案期間,咱們還是少喝為妙。」
蕭蟄接過酒杯,淺嘗一口。果然甘爽。
「謝兄,這案子,你怎麼看?」他直截了當地問。
謝雲舟放下竹筷,正色道:「京畿道轄十二縣。被劫的官銀,從戶部出來,經水路漕運北上。劫匪專挑水陸轉運處下手。被燒的官倉,也都設在城外,守倉的衙役不是被殺就是被迷暈。此等行事,絕非普通馬匪能辦到。」
「你的意思是,有內應?」
「不僅有內應,而且級別不低。」謝雲舟壓低了聲音,「戶部管漕運的人、大理寺管案卷的人、京畿道管地方的人,層層都不乾淨。我們若貿然去查,只怕還沒查到真東西,就先被人咬一口。」
蕭蟄沈思片刻,道:「那便從外圍入手。先從被燒的官倉遺址查起,看看能找出甚麼線索。再暗中探一探最近京中地下錢莊的流水。那麼多官銀被劫,總得有個去處。」
謝雲舟眼睛一亮,拍案道:「世子果然行家。這查錢的路子,與我不謀而合。」
兩人越聊越投機,直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回到住處,蕭遙還沒睡。她如今學會了熬桂花羹,又燉了一盅紅豆湯,見蕭蟄回來,先端了醒酒湯,再端上紅豆湯,像個小媳婦似的忙前忙後。
「少爺今日進宮,沒甚麼事吧?」她一邊給蕭蟄換下被露水打濕的外衫,一邊問。
「沒事,還討了個官做。」蕭蟄靠在椅背上,閉著眼,「京畿巡查副使。」
蕭遙眼睛一亮:「那少爺豈不是要在京城多待些日子了?」
「案子沒結之前,怕是走不了。」蕭蟄道。
蕭遙低頭笑了笑。她本盼著回北涼,可若少爺留在京城,她便也想留在京城。只要跟少爺在一起,哪裡都是一樣的。
正說著,楚小月端了洗腳水進來,蹲下身就要給蕭蟄脫鞋。蕭遙眼疾手快,先一步蹲下,道:「我來吧,你下去歇著。」
楚小月撇了撇嘴,卻也沒堅持,只道:「那我明日再給少爺熬粥。」
蕭蟄看著兩個丫頭在他腳邊暗暗較勁的樣子,哭笑不得。他一手一個,將兩人拉起來:「行了,都去歇著。明日隨我出城查案,得早起。」
蕭遙和楚小月同時眼睛一亮。
「真的?少爺肯帶我們了?」楚小月開心得差點跳起來。
蕭蟄點點頭:「這案子要查的地方多,帶你們出去透透氣也好。不過話先說好,凶險的地方只許留在車上,不許添亂。」
兩人連連點頭,歡歡喜喜地退下了。
蕭蟄躺在床上,卻久久沒有睡意。
他反復咀嚼著皇帝今日最後那幾句關於長公主的話。
那是在敲打他。
看來,他前幾次去長公主府的事,皇帝早已知道。
以後若再去,得更加謹慎才行。
可一想到白玉蓮那晚迷離的眼神和滾燙的唇,蕭蟄的心便又像被貓撓了似的。
他翻了個身,強壓下那些綺念,逼自己睡去。
明日還要查案。
這京城裡的暗流,他終究要一層層地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