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進京
蕭蟄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蒙蒙亮了。
昨夜的事像一場亂夢,殘存的酒意讓他腦袋還有些昏沈。
他低頭看了看,蕭遙正蜷縮在他臂彎里,呼吸清淺,睡得正香。
她身上只穿著那件單薄的里衣,衣帶鬆散,肩上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膚,上面還留著他昨夜情不自禁時留下的幾點紅痕。
蕭蟄輕輕抽回手臂,動作極輕,怕弄醒了她。
他坐起身,揉了揉太陽穴,腦海中浮現出昨夜的每一個畫面,心跳不由得有些失序。
他低頭看了蕭遙一眼,那丫頭睡著時嘴角還掛著笑,像只吃飽了的小狐狸。
他嘆了口氣,拉過被子給她蓋好,然後起身穿衣,走出了帳篷。
晨霧瀰漫,營地裡已有軍士在走動。
陳九正站在營帳外不遠處,背對著他,目光望向遠方。
蕭蟄走過去時,陳九頭也不回地道:「世子昨夜睡得可好?」
蕭蟄耳根微熱,面上卻不動聲色:「還好。陳老守了一夜?」
「年紀大了,覺少。」陳九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頸側頓了一瞬,又淡淡移開,「年輕人,要有節制。」
蕭蟄順著他的目光低頭一看,頸側赫然有幾道細紅的指印。
他面色如常地整了整衣領,淡淡道:「陳老多慮了。」
陳九點點頭,沒再多言。這位王府老供奉深諳世故,甚麼事該說,甚麼事裝沒看見,他比誰都清楚。
天亮之後,隊伍拔營。
蕭蟄騎在馬上,蕭遙跟在他側後方,兩人今日都有些沈默。
蕭遙不時抬頭偷看蕭蟄一眼,目光一觸即離,臉頰紅撲撲的。
蕭蟄目不斜視,假裝沒看見。
楚小月坐在馬車里,從車簾後探出半個腦袋,一雙大眼睛在兩人之間轉來轉去,總覺著今日的少爺和蕭遙姐姐之間有些古怪,可具體哪裡古怪,她又說不上來。
到了午時,隊伍抵達了京城西郊。
蕭蟄命五百鐵騎就地紮營,只帶陳九、王烈、蕭遙、楚小月以及十名精銳護衛繼續前行。
他換了一身月白色錦袍,外罩銀色輕甲,腰間懸著那柄御賜寶刀。
頭髮用一根素色緞帶高高束起,利落而不失華貴。
蕭遙也換上了蕭蟄為她挑的那件鵝黃軟羅裙。
衣裳很合身,只是穿在身上,總有些不自在。
楚小月穿著那件淡粉衣裙,站在她旁邊,像一株剛冒芽的小桃樹,鮮嫩得晃眼。
一行人從西城門進入京城。
京城的繁華,遠非戶陽可比。
青石鋪就的大道足有數丈寬,兩側店鋪林立,旗幡招展。
街上行人如織,車馬喧鬧。
蕭蟄騎在馬上,生得那般出眾,一路行來,路人紛紛側目。
有那膽大的女子,竟忍不住低聲驚呼起來,互相拉扯著朝這邊指點。
蕭遙將這些目光盡收眼底,手裡攥著繮繩,面色微沈。
蕭蟄則始終目不斜視,只打量著這京城的格局。
他十歲那年曾隨父親來過一次京城,如今再看,景致雖猶似舊時,可這京都的氣氛,卻比他記憶中緊張了許多。
街上時不時能看見騎著高頭大馬的禁軍往來巡視,巡防營的人也明顯增多了。
蕭蟄心中有了數。
他們到了蕭家在京城的舊宅。
這宅子位於東城,是太祖當年賜給蕭烈的,蕭烈年輕時在京城住了數年,後來長期戍邊,宅子便交由幾個老僕打理。
如今蕭蟄到了,老僕們早已得了消息,將宅院裡裡外外打掃得乾乾淨淨,在門口恭候。
蕭蟄剛安頓下來,便有宮中的內侍前來傳話,說聖上明日早朝後在偏殿召見。
侯公公親自來的。
他依舊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樣,拉著蕭蟄的手噓寒問暖,又悄聲道:「世子可得小心著點,明兒齊王殿下和太子殿下都在御前。聖上召見你,怕是要當眾考校。世子文武雙全,定是沒問題的。」
蕭蟄面上帶笑,謝過侯公公,又塞了一錠分量十足的金子過去。
侯公公笑納之後,又壓低聲提醒了一句:「太子近來火氣不小,世子遠道而來,莫要逆了他的意。」
「多謝公公提點。」蕭蟄將侯公公送出門外。
蕭遙從屏風後轉出來,走到蕭蟄身旁,輕聲道:「少爺,這侯公公話里話外都在暗示太子會針對你。」
「嗯。」蕭蟄負手而立,望著院中的梧桐樹,「太子是儲君,卻不得聖心。齊王勢大,朝臣多依附齊王。父親手握兵權,卻不肯站隊。太子怕的是蕭家倒向齊王。」
「那齊王呢?」蕭遙問。
「齊王是個笑面虎。他不會當面為難我,只會百般拉攏。」蕭蟄冷笑一聲,「這京城裡,人人都想拿我蕭家當刀使。可他們也不想想,蕭家的刀,是那麼好借的麼?」
蕭遙望著少爺挺拔而沈穩的側影,眼中滿是仰慕。她的少爺就是這樣的人,越是風浪大,越顯得從容不迫。
第二日清晨,蕭蟄換上正式朝服,在兩名護衛的陪同下前往皇宮。
早朝已散,宮門口依舊守衛森嚴。驗過魚符,蕭蟄被引入宮門,一路行至偏殿。他走進殿中時,便覺得氣氛有些壓抑。
皇帝坐在上首,身穿明黃龍袍,面容蒼老,精神卻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