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進京
他今年已年近七旬,臉上皺紋深刻,唯獨一雙眼睛仍然銳利,像鷹一樣打量著蕭蟄。
太子白景行坐在左側下首,齊王白景安坐在右側,殿中還有三四個大臣,見蕭蟄進來,都屏住了呼吸。
蕭蟄不卑不亢地行了大禮:「臣蕭蟄,叩見陛下。」
皇帝讓他起身,上下打量了許久,忽然笑道:「像。果然像蕭烈那個倔驢。來人,賜座。」
蕭蟄謝恩落座。
「你父親前些日子又打了個勝仗,把北邊那些蠻子趕出去幾百里。」皇帝緩緩開口,「朕心甚慰。蕭家父子兩代忠良,是朕的股肱之臣。你今年十六了?」
「回陛下,臣十六。」
「十六歲,正是年少有為的時候。你在北涼,可曾考過武舉?」皇帝問。
「臣未曾考過。臣自幼隨府中武師習武,讀的是父親留下的兵書。」
皇帝點點頭:「那你覺得,為將者,最重要的是甚麼?」
蕭蟄沈吟片刻,答道:「為將者,首重審時度勢。知進退,明得失,方能百戰不殆。」
皇帝眼睛一亮:「好一個審時度勢。若是兩軍對壘,敵眾我寡,又當如何?」
「避其鋒芒,擊其不備。」蕭蟄答道,「若是守城,則堅壁清野,以待援軍。若是野戰,則以逸待勞,誘敵深入,分割圍殲。」
皇帝連連點頭,又追問了幾句兵法謀略,蕭蟄一一作答,對答如流。殿中幾個大臣面露驚訝,看他的眼神已與方才不同。
太子白景行忽然開口:「父皇,臣聽說蕭世子不僅兵法嫻熟,武藝更是了得。不知世子可敢與殿前勇士切磋一二?也讓父皇看看,北涼軍的兒郎們有多勇武。」
這話說得陰陽怪氣,明擺著是要當眾給蕭蟄難堪。皇帝眉頭微皺,卻沒有阻止。
蕭蟄看了太子一眼,微微一笑:「太子殿下既然有此雅興,臣不敢掃興。」
皇帝便命人去宣殿前衛。
不多時,一個身披重甲、手持鐵槍的壯漢大步走入殿中。
此人身高九尺,虎背熊腰,一看便是沙場老手,正是禁軍中的槍術教頭,姓周,綽號「周鐵槍」。
「此乃禁衛教頭周鐵槍。」皇帝道,「既然要比,便點到為止。」
周鐵槍抱拳領命,看向蕭蟄,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在他眼裡,這小世子不過是仗著家世好,生得好看些罷了,能有甚麼真本事。
蕭蟄解下腰間御賜寶刀,卻不用。
他走到兵器架前,取了一柄未開刃的木刀,又對周鐵槍道:「周教頭,你使真槍,我用木刀,如此方顯公平。」
周鐵槍臉色微變,悶聲道:「世子何須如此?我用木槍便是。」
「不必。」蕭蟄站到場中,雙手握刀,擺出起手式,「請。」
周鐵槍不再多言,鐵槍一抖,槍尖如毒蛇般刺來。這一槍又急又猛,帶著破風聲,顯然毫不留情。
蕭蟄側身一閃,木刀搭上槍桿,順勢一引。
那勢大力沈的一槍竟被他輕輕巧巧地撥到了一旁。
周鐵槍只覺對方刀上傳來一股奇特的黏勁,槍頭不由自主地偏了方向,重心也微微一晃。
還未來得及收勢,蕭蟄已經進步欺身而上,木刀自下而上,快如閃電般劈出。
周鐵槍只覺眼前一花,接著手腕一麻,鐵槍「當」地一聲脫手飛出,插在了殿外的地磚上,槍桿兀自顫動不休。
滿殿寂靜。
蕭蟄收刀退後,抱拳道:「承讓。」
周鐵槍愣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
他的虎口竟被那一刀震得裂開了,鮮血順著手指滴落下來。
他半輩子在禁軍中與人較量,從未輸得這樣乾脆。
皇帝愣了一瞬,隨即撫掌大笑:「好!好!蕭烈有子如此,朕心甚慰!」
齊王白景安也站起身來,撫掌笑道:「世子果然名不虛傳,這一刀,頗有當年蕭王爺的風採。本王佩服。」
只有太子白景行臉色陰沈,端起茶盞喝了口茶,沒說話。
皇帝興致很高,又留蕭蟄說了好一會兒話,賞了些金銀綢緞,又賜了一面可隨時入宮面聖的令牌。這恩寵,朝中不知多少人眼紅。
待蕭蟄退下時,齊王白景安在殿外追上了他。
「蕭世子,且慢。」齊王白景安笑容可掬,從袖中取出一封請帖,「三日後,本王在府中設宴,請了不少京中俊傑。世子遠道而來,本王也想盡盡地主之誼,不知世子可願賞光?」
蕭蟄接過請帖,微微欠身:「王爺盛情,蕭蟄定當赴宴。」
齊王笑道:「那本王就恭候世子大駕了。」
等蕭蟄走遠,齊王臉上的笑意仍未散去,眼中卻閃過一絲精光。他轉身對跟在身後的謀士道:「這個蕭蟄,比我想象的要難纏。」
謀士低聲道:「一招敗周鐵槍,確實了得。」
齊王點點頭:「去查查他身邊的那兩個丫頭。蕭烈這個兒子,最大的弱點,怕是在女人身上。」
蕭蟄走出宮門時,天色已近正午。
他抬頭看了看天,長出了一口氣。
京城的水很深。齊王、太子,甚至那看似昏聵的皇帝,每個人都在打著自己的算盤。他剛剛踏進這潭水,還遠未觸及最深處。
但至少,他站住了。
遠處,蕭遙與楚小月正站在宮牆外焦急地等待著。見他出來,兩人同時眼睛一亮,快步迎了過來。
蕭蟄衝她們笑了笑。
「回家。」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