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屠村
蕭蟄的瞳孔驟縮。
他生於將門,從小聽著父親徵戰的故事長大,可這人間慘劇,他還是頭一回親眼看見。
那些村民不是敵軍,只是最普通的莊稼人,此刻卻如同草芥般被收割。
「殺。」他只說了一個字。
聲音冷得像北涼的風。
話音未落,陳九已如鬼魅般飄了出去。
他身形瘦小,在火光中穿梭如影,每一掌拍出,便有一個馬匪胸口凹陷,吐血墜馬。
王烈則像一頭狂暴的凶獸,鐵棍掃過,人馬皆裂。
五十名北涼騎兵緊隨其後,刀光如雪,與馬匪絞殺在一起。
蕭蟄策馬衝入村中。
一柄狹長薄刃已出鞘,刀光如銀練划破夜色。
他的刀極快,快得幾乎看不見軌跡。
所過之處,馬匪紛紛墜馬,身上只留一道極細的血線,落地後良久才有鮮血湧出。
蕭遙護在他左右,手持短劍,雖遠不如蕭蟄凌厲,卻也凶狠果敢,兩名馬匪被她刺中要害,悶聲倒地。
戰鬥只持續了不到半盞茶的功夫。
五十餘名馬匪,無一逃掉,盡數伏誅。
火光中,村中已是一片狼藉。
活著的村民跪在地上,抱頭痛哭。
蕭蟄命人滅火,搜尋幸存者。
他下馬走在焦土之間,看著那些失去了父母的孩子、失去了丈夫的妻子,心頭像壓了一塊石頭。
這世道,人命如草。
蕭遙跟在他身後,眼眶紅紅的,強忍著不哭。她想起自己也是從街頭撿來的,若沒有少爺,她也許早就死在了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
兩人穿過一片倒塌的房屋時,忽然聽見一陣微弱的呼救聲。
「救命……救命……嗚嗚嗚」
蕭蟄腳步一頓,循聲看去。
廢墟中,一個小女孩被一個光著下體的馬匪死死摁在地上。
那馬匪眼神瘋狂,胯下那小的可憐的陽物在女孩的身上頂來頂去,他一手掐著女孩的脖子,一手撕扯著女孩的褲子,蕭蟄沒有猶豫。
他一步踏出,刀光一閃。
那馬匪的腦袋飛了出去,在地上滾了幾滾,眼睛還睜得大大的。
無頭屍體晃了晃,下體竟然在死前射出了那黃白之物後栽倒在地。
小女孩被濺了一臉血,怔怔地躺在地上,渾身發抖。
她看起來跟蕭遙差不多大,不過十二三歲,穿著一件粗布碎花衣裳,此刻已被血水和泥土浸得看不出本來顏色。
她生了一張極標誌的小臉,下巴尖尖的,眼睛大而圓,此刻裡面盛滿了恐懼,像受驚的小鹿。
蕭蟄收刀入鞘,彎腰將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別怕,沒事了。」他盡量放柔聲音。
小女孩死死抓著他的衣袖,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只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般滾落。
蕭蟄嘆了口氣,將自己的披風解下來裹在她身上,又蹲下身,輕聲問她:「你叫甚麼名字?」
「楚……楚小月。」她的聲音細如蚊吶,幾不可聞。
「你的家人呢?」
楚小月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指向不遠處一具倒伏在地的屍體,哽咽得說不出話來。那是一個中年婦人,背上中了一刀,早已氣絕。
蕭蟄沈默了片刻,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頭:「你以後怎麼辦?」
楚小月抬起頭,淚水模糊的眼睛直直望著眼前這個救了她性命的少年。
火光映在蕭蟄臉上,將那俊美無儔的面容勾勒得如同神祇。楚小月從沒見過長得這麼好看的人,更沒見過殺馬匪殺得那麼乾淨利落的人。
她忽然雙膝一軟,撲通跪在了蕭蟄面前。
「恩人,您救了我的命,我無以為報。求您收下我,我甚麼都會做,洗衣做飯,端茶遞水,求您別丟下我!」她一邊哭一邊磕頭,額頭很快磕破了皮。
蕭蟄尚未開口,蕭遙已經先一步擋在了他身前。
她冷冷地注視著跪在地上的楚小月,眼底的警惕與醋意幾乎要溢出來:「你幹甚麼?少爺救你是善心,你別趁機賴上。我們還要趕路,帶著你算甚麼?」
楚小月被蕭遙這陣勢嚇得往後縮了縮,卻仍倔強地跪著,不肯起來。
「我不是賴,我是真心想報恩……」她小聲說,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蕭遙還想再說甚麼,卻被蕭蟄攔住了。
「好了。」蕭蟄看了看楚小月,又看了看蕭遙,語氣無奈,「她一個小姑娘,爹娘都沒了,這時候把她丟下,跟殺了她有甚麼區別?」
蕭遙咬了咬唇,沒說話。
「先帶她回營地。」蕭蟄道,「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楚小月眼睛一亮,連忙又要磕頭,被蕭蟄一把拽起:「別動不動就磕頭。」
他的手掌溫暖有力,楚小月被握住的手腕像被火烙了一下,從皮膚一直燙到心裡去。
她抬起頭,水光盈盈的眸子里映滿星光,也映滿了蕭蟄的身影。
蕭遙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酸得像打翻了一壇陳醋。
這女人,她不喜歡。
可少爺說了留下,她也不能再說。只得氣鼓鼓地別過頭去,把滿肚子委屈咽了回去。
蕭蟄牽著楚小月上了馬,帶著幸存村民離開了已成廢墟的村莊。
火光逐漸遠去,夜風吹散了嗆人的煙味。楚小月靠在蕭蟄懷裡,聞著他身上清冽的松香與淡淡的血腥氣,只覺得從未有過的安心。
她偷偷抬頭,看了蕭蟄一眼。
少年的側臉在月光下好看得不像真人。
她的心口怦怦直跳。
少爺,我會一輩子跟著你的。
她在心裡,悄悄許下了和蕭遙一樣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