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稚子
蕭蟄五歲那年,已經出落得粉雕玉琢,整個戶陽城都找不出第二個這般好看的孩子。
他生得極像母親蘇婉,眉眼卻又有幾分蕭烈的英氣,小小年紀便已顯出日後禍國殃民的雛形。
府中丫鬟們見了他,沒有不喜歡的,總愛尋著由頭逗他玩,塞些果子點心,捏捏他的臉。
蕭蟄也不怕生,誰抱他都笑,露出一口小白牙,軟糯糯地喊「姐姐」,喊得那些丫鬟們心都化了。
可誰也沒想到,這小祖宗打三歲起,便無師自通地學會了一樣本事——吃豆腐。
起初只是往丫鬟懷裡鑽。
那時他還小,走路都搖搖晃晃,總愛張著兩只小短手,奶聲奶氣地喊「抱抱」。
丫鬟們自然爭著抱他,他便順勢把臉埋進人家胸脯,蹭來蹭去,像只找奶吃的小獸,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好軟,好香。」
丫鬟們只當他是小孩子依戀,紅著臉笑罵兩句「小色胚」,卻也不躲,由著他胡鬧。
畢竟一個四五歲的娃娃,誰能當真計較?
反倒覺得他天真可愛,更添了幾分憐惜。
再大一些,蕭蟄的手段便愈發花哨起來。
他會在丫鬟給他洗澡時,故意潑水打濕人家的衣裳,然後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說:「姐姐衣服濕了,脫下來晾晾吧。」丫鬟臊得滿臉通紅,他卻笑嘻嘻地湊過去,小手亂摸。
有一回,一個丫鬟蹲著給他穿鞋,他忽然伸手,飛快地在那丫鬟鼓囊囊的胸前捏了一把,然後撒腿就跑,邊跑邊笑:「軟綿綿的,像饅頭!」
那丫鬟又羞又惱,追了兩步,終究捨不得罵他,只得跺著腳恨恨道:「小世子,你再這樣,我可不理你了!」
可過不了半日,蕭蟄拿塊桂花糕、說句「姐姐最漂亮了」,那丫鬟便又笑逐顏開,由著他賴在自己懷裡。
這事兒在蕭王府內宅里,漸漸成了公開的秘密。
下人們私下說起,也只當是小世子的頑劣脾性,沒人真敢往外傳。
蕭烈常年在外領軍,蘇婉身子不好,深居簡出,對兒子這些胡鬧雖有耳聞,也只當是稚子無知,並未太過管束。
唯一始終看在眼裡的,只有蕭綺。
她對弟弟的寵溺,遠比任何人都深。
蕭蟄要甚麼,她給甚麼;蕭蟄說月亮是方的,她都能點頭說「阿蟄說得對」。
可在這寵溺之下,卻藏著一雙始終注視著弟弟的眼睛。
她從不阻止蕭蟄與丫鬟們親近,至少在明面上,她只是遠遠看著,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可那些被蕭蟄親近過的丫鬟,事後總能感到大小姐看自己的目光冷得刺骨,像被毒蛇盯上一般,沒過幾日便尋了由頭被打發到外院去。
府中丫鬟們漸漸品出些滋味來,再不敢與蕭蟄過分親暱。偏偏蕭蟄生得實在太好看,又慣會撒嬌,總有那麼一兩個不怕死的,忍不住越了界。
春杏就是其中一個。
她是家生子,爹娘都在府里當差,自己生得頗有幾分姿色,身段玲瓏,在一眾丫鬟里也算出挑。
蕭蟄五歲這年春天,她剛滿十七,正是少女懷春、心思最活絡的時候。
春杏被分配到內院伺候,頭一次見到蕭蟄時,便看直了眼。
她從未見過這般好看的孩子。
眉如墨畫,眼若點漆,一張小臉白裡透紅,笑起來時右頰還有個淺淺的梨渦,像畫里的仙童。
她心口怦怦直跳,忍不住想:若是能親近這樣的小世子攀上這顆大樹,便是折壽也值了。
於是她總搶著去蕭蟄跟前伺候。
端茶遞水,穿衣梳洗,樣樣周到。
蕭蟄本就是個喜歡漂亮姐姐的,見春杏生得好,又溫柔又主動,自然樂得親近。
他常摟著春杏的脖子,在她臉上「吧唧」親一口,奶聲奶氣地說:「春杏姐姐,你身上好香呀。」
春杏每次都紅著臉,嗔他一眼,卻從不躲開。
時日一長,她的膽子越發大了起來。
那日午後,蕭蟄午睡醒來,春杏正在床邊守著。
屋內安靜,只有窗外竹影被風吹得沙沙響。
蕭蟄揉著眼睛,軟軟地喊:「春杏姐姐,我要喝水。」
春杏忙倒了溫水,遞到他嘴邊。蕭蟄就著她的手喝了兩口,忽然仰起臉,直勾勾地盯著她看。
「怎麼了?」春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姐姐,你真好看。」蕭蟄認真地說,小手已經不老實地摸上了她的手腕,又順著小臂慢慢往上滑。
春杏身子一僵,卻沒有躲。
她四下望瞭望,門虛掩著,廊下無人。
心跳如鼓,她鬼使神差地彎下腰,湊近那張精緻的小臉,極輕極輕地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蕭蟄眨了眨眼,似懂非懂。
春杏臉紅得要滴血,聲音細若蚊吶:「小世子,你……你不是喜歡摸嗎?姐姐讓你摸,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