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掙扎
「讓我再想想。」
四個字發出去後,母親整整兩天沒有再主動找我。
對話框安靜得像斷了線。
她白天照常去學校,晚上的私課卻忽然推掉了兩節。
不是因為身體,而是因為她把所有能騰出來的時間,都用來一遍一遍地算那些已經算過無數次的數字。
有一次我下午回得早,看見她坐在餐桌前,面前攤著催收通知、評估告知書,和一張寫得密密麻麻又被反復塗改的紙。
紙上列著所有能想到的出路,每一條後面都畫了叉。
看見我。
「評估的人來了。」她聲音很平,像是在說別人的事,「說三天後出報告。」
我在她對面坐下,沒有立刻說話。
客廳里很安靜。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落在她手上。
那雙手從前細白,現在因為長期接觸顏料和清潔劑,指節有些粗糙,指甲剪得很短。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來回摩挲著那張紙的邊緣,像是想把那些已經無用的字擦掉。
「媽,」我開口,「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她搖頭,嗓子眼裡像堵著甚麼:「能試的都試過了。房子……再拖真的要沒了。」
話落到最後,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沒有去陽台澆花。
只是早早回了房間,把門關得很嚴。
我坐在客廳,能聽見裡面偶爾傳來極輕的動靜——像是她在翻身,又像是在壓著聲音。
凌晨一點多,走廊忽然有了腳步聲。
她出來倒水,看見客廳的燈還亮著,愣了一下。
「怎麼還沒睡?」
「等你。」我說。
她沒有再問我等甚麼,只是給自己倒了半杯水,靠在廚房門邊,慢慢喝。
燈光下她的側臉瘦得厲害,眼下的青影幾乎連成一片。
她喝得很慢,像是在拖延回房間的時間。
我看著她,忽然說:「媽,實在不行,我們就租個小的。學校附近便宜的。先過渡一陣,之後我賺錢了再買回來。」
她的手頓住了。
水杯在指間輕輕晃了一下,水面起了細小的波紋。她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盯著杯子,沈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會點頭,她才低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