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掙扎
「平平,這房子……是你外公外婆留下的。我從小在這裡長大。他們走的時候,唯一留下的就是這個房子。現在已經只剩這些了。如果連這個都沒了,媽真的不知道還能抓住甚麼。」
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執念。
這不是簡單的房子。
是她最後的寄託。
我沒有再勸。
只是把水杯從她手裡輕輕拿開,放回桌上。她沒有看我,只是低頭站在那裡,肩膀微微繃著,像是在用力壓住甚麼。
夜裡兩點多,手機震了一下。
我點開「夢在遠方」的對話框。
她發來的消息只有一行:
「你那個朋友……能解決到甚麼程度?」
我盯著屏幕,沒有立刻回。
而是確認她的房門確實關著,才坐回床邊,把字一個一個敲上去:
「銀行的部分可以一次性結清。外債如果數目不是特別大,也可以一起處理。時間上,確認意向後三天內就能先打一筆過來應急。具體怎麼走,他可以讓人當面談,也可以先通過我傳話。你不用現在答應任何事。只是聽一聽,不會有損失。」
消息發出去。
對話框安靜了大約七分鐘。
然後她回:「……我只是問問。還沒有決定。」
我回復:「我知道。你慢慢想。真的不用急。」
她沒有再說話。
可第二天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
上課的時候會突然停頓,改畫的時候會把同一根線擦了又畫。
晚上回來後,她把陽台的花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給每一盆都重新松了土,動作細緻得近乎偏執。
像是在用這些小事,強迫自己把那些已經冒出來的念頭按回去。
夜裡十一點,她主動發來一張照片。
是陽台的繡球,新開的一朵,顏色淡得幾乎透明。配文只有三個字:
「還在想。」
我看著那三個字,能感覺到她正站在某個自己都看不清的邊緣上。
一邊是已經被評估的房子、越逼越緊的催收、和那些開始不耐煩的人情債。
另一邊是一句還沒有完全說出口的、用身體換來的解決辦法。
她在掙扎。
而我要做的,只是讓那根繩子,再松一點,或者再緊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