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邊緣
我本來不該轉這些話。可看您最近這樣,實在有些不忍心。如果您願意聽一聽,我可以幫你們牽個線。不願意的話,就當我今晚甚麼都沒說過。真的。」
消息一段一段發出去。
發完後,我沒有再看手機。
凌晨四點多,腳步聲終於停了。她大概回了房間。可走廊的燈一直亮到五點才關掉。
第二天早上,她的朋友圈忽然刪掉了前兩天發的那張繡球照片。而對話框里,我的消息下方,清楚顯示著空白。
她一整天都沒有回復。
我去學校上了兩節課,心不在焉。
中午的時候,特意繞路經過她學校附近的那家畫室,隔著馬路看了一眼。
她正在給一個學生改畫,動作比平時慢,偶爾會停下來,抬手按一按眉心。
白襯衫的袖口輓著,手腕細得刺眼。
下課的時候,有家長過來跟她說話,她笑著應,可笑容只到嘴角,眼睛里甚麼都沒有。
晚上她回來得比平時更晚。
進門後先去陽台站了很久,再簡單洗了把臉,連晚飯都只是隨便對付了幾口。
她的眼睛紅腫,像是哭過,又像是一夜沒睡。
當我問她銀行那邊怎麼樣時,她只是搖頭,說「再等等」,然後很快把話題引開。
夜裡十一點多,我正在房間里假裝看書,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我點開。
她回的只有一句話,打了又刪,刪了又打,最後留下的是:
「你那個朋友……是認真的嗎?」
語氣不再是之前的嚴厲拒絕,也沒有爽快答應。
只是帶著一種被逼到邊緣後的、極力克制的試探。像是一個人站在懸崖邊,明知道下面是深淵,卻還是忍不住問一句「那裡真的有繩子嗎」。
我看著屏幕,心跳平穩得可怕。
沒有立刻回復。
而是先下樓倒了杯水,在客廳坐了一會兒。母親的房門關著,門縫下沒有光。她大概已經躺下了,卻未必能睡著。
我回到房間,把回復字斟句酌地改了三遍,才點下發送:
「他是認真的。數目和時間都可以談。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先幫你們通個話。不願意,就當我多嘴。真的不會再提。」
消息發出去後,對話框安靜了很久。
久到我幾乎以為她不會再回。
凌晨十二點十七分,屏幕亮了一下。
她回:「……讓我再想想。」
只有四個字。
卻已經足夠。
線,終於從誇贊和暗示,真正碰到了她最軟、也最痛的地方。
而她,已經站在了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