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並存
現實里,我把「無能為力」的戲演得更完整。
晚上她坐在餐桌前算那些已經算過很多遍的數字時,我會走過去,把熱好的牛奶放在她手邊,然後低聲說:「媽,實在不行,我去找找看有沒有能快一點週轉的辦法。二手那邊最近有幾台機器,或許能提前出手。」
她會立刻搖頭,伸手按住我的手:「不許。你自己的本金不能動。這些於事無補,這些事不該你操心。你把畢業的事做好,已經是媽現在最想看到的了。」
她的手指很涼,帶著一點顫抖。
我任由她按著,沒有再堅持,只是點點頭,像一個真正幫不上忙的兒子。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點安穩,卻更深的是孤獨——她已經習慣了所有問題都只能自己扛,連兒子都只能保護,不能真正依靠。
這種孤立感,比直接的催收更有效。
第十七天晚上,她主動發了一張新的速寫過來。
畫的是陽台的那盆繡球,線條比前幾張更細,也更輕。配文只有一句:
「今天狀態不好,隨手畫的。你別笑。」
我回:「不笑。反而覺得比前幾張更好看。有些東西,在人最累的時候畫出來,才真。」
她沒有立刻回。
過了大約十分鐘,才發來一個很淺的微笑表情。
我看著屏幕,能想象她靠在床頭,盯著手機的樣子。
白天被催收和人情債壓得幾乎喘不過氣,晚上卻還是會打開這個對話框,看一眼那些不帶任何實際幫助、卻讓她覺得自己還被好好看著的話。
孤獨和那點被認真對待的溫暖,同時存在。
而我要做的,就是讓後者,在前者最重的時候,顯得更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