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創世編年史
這是哪裡?
這是夢?
衛齊睜開眼睛,入目是遠超過人類所能辨別的瑰麗色彩,模糊地抖動著,明明是不可直視不可觀測之事物卻沒能讓衛齊產生半分不適之感,倒不如說恰恰相反,衛齊在這裡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親切舒適,就好像這裡就是他的家一樣。
夢在修玄界無疑是很神秘的,難以捉摸,難以解析,人類修士們竭盡所能也不過能夠人為地編制出一道虛假的夢境,而這種夢境與幻術無二,僅僅作用於修士的識海,不具備任何解析價值。
有不少大能認為萬物生靈的靈魂都源自同一處,為萬物生靈的共同意識主導,而夢境只是他們這些個體與這個共同意識接觸時所產生的小小影響罷了。
而大能們認為這個共同意識必然隱藏在根源之地的某處。
衛齊望著面前光怪陸離的一切倍感放鬆,完全沒有在根源之地那種神智飛速流失的感覺。
至少他還能認得清這裡是夢境,這一點尤為重要。
「這裡是哪裡?」
衛齊疑惑道,只可惜這裡沒有人能回答他的疑問。
目之所視又皆為不切實際的虛妄,這讓一向無比依賴五感的他有些無所適從。
他向前走了幾步,落腳感覺更是奇異,明明感覺腳下空無一物,卻偏偏有一種實感,令衛齊大感神奇。
緩緩閉上眼睛,這片神奇的天地卻反而清晰了不少。
這種感覺,還不壞?
閉上眼睛的衛齊莫名覺得面前有一道通天長階,當他睜開了眼睛之後竟是發現四周已經褪去了一切光怪陸離的外衣,變成了一片金色聖潔的空靈世界,而在他面前的是一道不知通往何方的神秘長階。
四處打量一下,除了非常漂亮的金色以外沒有任何東西,便心想:
不如就登上這道長階,看看前方有何風景。
反正自己也沒做過什幺虧心事,也不怕別人的加害,所謂仁者無畏不外如是。
擡起腳,落實。
「嗡」
空氣中突然發出一道輕微的震顫,輕得衛齊都幾乎以為是自己出現的幻覺。
當他踏上了這第一節長階時,莫名地覺得自己的大腦清明瞭些許,身體亦是前所未有的輕鬆,就像是卸去了身上的枷鎖一般。
登神長階?
在邁出了這第一步之後,衛齊腦中便浮現了這個陌生的詞彙。但他卻能清晰地知道這天梯就是登神長階。
衛齊心想:通往神秘的九玄之上,這名字倒也貼切。
擡起頭,衛齊決定要走完這天梯,去這九玄之上去看一看,即使沒有任何人在也必然有著不錯的風景。
接著是第二道階梯。
「嗡」
空氣中再度發起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轟鳴,這一次他的腦海中卻是浮起了一些往事。
第三道。
「嗡」
衛齊對這轟鳴聲已經習慣了,這一次他回憶起那些甜蜜的往事,面帶笑容。
第四道。
「嗡」
……
……
第九十九道。
「嗡」
衛齊面色平靜。
通過這登神長階他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再次走過了自己的人生。
欣喜的,悲傷的,恐懼的,憤怒的,羞恥的……
一切一切再度重演,他即使知道未來的走向卻也難免沈浸於這些過往之中,但他僅僅是一個旁觀者,改變不了任何事物。
錯也好,對也好。已經由不得自己的意志。
再次經歷,恍然如夢。
但也多虧了這登神長階,他釋懷了,真真切切地放下了許多過往。
在這第九十九道長階上也終於有了一道人影。
此人劍目星眉,年紀輕輕便有了其鋒銳,整個人如同即將出鞘的寶劍,正是衛齊他自己,或者說是少年時期的衛齊。
青年時期的衛齊見到少年時期的衛齊,有那幺幾分錯愕,但他知道這一切都是幻象。
小衛齊腰間別著一把寶劍,那是他十二歲生日的時候白衣霜送給他的,愛惜得很,但可惜後來便在一次比鬥之中折斷了。
「接著!」
小衛齊扔過來一柄相同的寶劍,但衛齊一閃身,任由這柄曾經的愛劍落於九玄之下。
接著,衛齊頭也不回地越過曾經的自己,向著第一百道階梯走去。
他已經同過往的自己和解了。
「不回頭看看你已經走了多遠嗎?」
衛齊聽見身後的自己如此問道,稍顯稚嫩的嗓音如此熟悉,但現在可不是追憶的時候。
無論自己已經走了多遠,可未來依然有路在前面。
衛齊終是踏上第一百道階梯。
「嗡」
這一次的轟鳴聲比以往都要大一點。
當衛齊踏上這第一百道階梯的時候,這一道小小的階梯驟然變得寬闊起來,在這空曠的小小天地裡面只有一面鏡子。
衛齊有些訝然地看著這一面樸實無華的落地鏡,難以明白為何在這第一百道階梯上會是這幺一面鏡子。
但他心中隱隱有些明悟。這一面鏡子映射的必然不是自己的外表或者衣裝,或許是真實的自我,或許是自己內心的渴望……
迎著那一面鏡子,衛齊堅定地走了過去。
他訝然地發現每走出一步,鏡子里的自己就有了一分變化。
面部曲線柔和了一些……眼睛大了一些……睫毛長了一些……嘴巴小巧了一些……嘴唇薄了一些……鼻子更立體了一些……
頭髮長了一些……
臉上的表情也漸漸木然……
身形也變得嬌小了一些……
最後變成了那個身上滿是疑團的女人,聖王暗。
也是此時衛齊才發現自己和聖王暗長得過於相似了一些。聖王暗就好像是女版的自己一樣,
或者說自己就好像是男版的聖王暗一樣?
衛齊佇立於落地鏡前,睜大了眼睛看著鏡子裡面無表情地少女,失聲道:
「為什幺鏡子里會是她呢?」
「為什幺鏡子外會是你呢?」
鏡子里的人如是問道,結結實實地嚇了衛齊一跳。
衛齊內心有點亂,這一面落地鏡極大地擾亂了他的心緒。他覺得自己隱隱抓住了什幺,卻又沒有半點頭緒。
但衛齊篤定,聖王暗一定知道些什幺。
衛齊剛想開口詢問這面神奇的鏡子,卻不料鏡中人率先開口問道:
「你還想繼續走下去嗎?」
「想」衛齊點點頭,說道:「我很想弄清楚這一切到底是怎幺回事。」
「那幺便打碎我,繼續走完這登神長階。」
衛齊狠了狠心,運力,一拳打在鏡子上。
「嘩啦」一聲,鏡子連同這現實一同破碎,衛齊來到了一處陌生的花園。
花園裡百花盛放,奼紫嫣紅,煞是好看,只可惜不見其他生靈,便顯得這花也如同死物一般,沒什幺靈氣。
但幸好這一次沒打什幺啞謎,一道人影盤腿浮空,作冥想狀。
衛齊看見這個氣質與自己大相徑庭的自己,皺了皺眉頭。
「歡迎來到登神長階的終點。」面前這個氣質莫名親和的衛齊緩緩睜開眼睛如是說道。
聞言,衛齊不無遺憾道:
「倒是沒想到這登神長階如此短。」
但自己從這個神秘的地方獲得的已經足夠多了,也不必太過貪心。
「哦?」面前人歪了歪頭,嗤笑道:「這登神長階一共十億八千萬兆級台階,我不過給你行了個方便,讓你直接來到終點罷了。」
衛齊忽視了面前人口中那個不切實際的數字,覺得寒暄已過,便單刀直入,問道:
「你是何人?這裡是何處?你找我來是為了什幺?」
面前人浮於半空,溫和地回答道:「聽我慢慢的給你講個故事好了。」
衛齊學著面前人的樣子盤腿而坐,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姿態。
面前儒雅的衛齊娓娓道來:「就先從仙人誕生說起吧。」
「仙人自誕生的那一刻起便奪取了這世間萬物的玄力,而沒有了這構築起萬物玄力的世界自然也就化為了虛無。也就是說,從那一刻起,世間除了仙人再無他物,哪怕是時間空間都失去了意義,世界上也再無過去和未來,變為一團混沌。」
「起先的仙人因收穫這貫穿一切的至高偉力而沾沾自喜,但千百年,或者說幾十年?或許是短短幾年也說不定。仙人便厭惡了這一片虛無的世界。」
衛齊假定面前人說的是真的,便開口問詢道:「既然仙人掌控了世上所有的玄力,那他重新構築一個世界不就完了嗎?」
「不行的。」
面前人搖了搖頭,補充道:「仙人也嘗試過重新構築一個世界,但這世間一切玄力都只會奔湧向更高濃度的玄力。只要有仙人在,所有被構築出的小世界都會因被仙人掠走玄力而崩解。」
玄力會被高濃度玄力吸引。這是修玄界老生常談的一個定論,是為修玄界奠定修煉根基的基礎理論。
「後來呢?」
「仙人一直處於這漫長無邊的孤獨之中。終於有一天,無法承受這孤寂的仙人對自己下手了。」
「他將自己的意識和身體分割開來。以身體為根基構築了根源之地,並此基礎上創造了萬千大小世界。你所熟悉的現世便是較大的世界之一。」
衛齊點點頭。他知道大千世界的事情,也曾去過根源之地,見過仙人遺體,面前人說的倒是和自己的認知對應得上。
面前人繼續娓娓道來:
「仙人的身體死去,化作了玄力的溫床,默默地為這萬千世界提供養分。仙人的意識則遊蕩於這萬千世界之中,默默守護並為這不斷復蘇的世界感到欣喜。不知道多久過去了,可這世界上依舊沒有任何生靈誕生的跡象。」
「為什幺?」衛齊聞言面帶疑惑地問道:「世界不是已經有了充足的玄力了嗎?為什幺還是沒有生命誕生?」
「仙人的意識也是如此疑惑著,在日復一日的試驗中,仙人也終於明白了這個世界要想誕生生靈還差一件不可或缺之物。」
衛齊望著面前的人,聯想到了什幺似的,試探道:
「意識?」
同時,衛齊對眼前人的身份有了一個大膽的推測。
「沒錯!就是意識!意識乃是萬物的靈智之源,是生命誕生所不可或缺之物。為了讓這世界重新煥發活力,仙人的意識將自己一點一點地割成小片,分給這世間萬物,至此便有了最初的生命。」
「而仙人的意識不斷地削弱自己,供養萬物,日漸孱弱,最終也失去了對世界的掌控,至此仙人也就名存實亡了。但很快,仙人的意識卻發現這世界萬物都會變得畸形,在短暫的掙扎過後便走向滅亡,這無疑是與仙人的意志所違背的。又經過了漫長的時間,仙人的意識才找到了根本原因。」
這一次,衛齊想不到了,也因此沒有開口回答。面前的人繼續開口講道:
「理!這世界還缺乏一種秩序,缺乏一種對天地的約束和規矩。因此仙人的意志便重回根源之地找到了自己的遺體,並以此為根本建立了指揮調度這天地萬物的天理,又以自己為根本建立了約束生靈思想意志的人理。」
「至此,天地萬物井然有序,生靈們也得以成長,獲得生存的權力。即使有些造物因盲目崇拜暴力而自取滅亡,那也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仙人也只得尊重他們的意願。」
衛齊聽了仙人創世的故事後自然對仙人升起了一股崇拜之心,心中也覺得蕩氣回腸,認為正道之人當如是。
但眼前人還沒有好好解答自己的疑惑,衛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出口問道:
「那前輩你是天理?還是人理?」
「你說呢?」面前人反問道。
衛齊這才篤定面前人乃是仙人意志演化出來的人理意識。
但直覺告訴衛齊,人理的故事還沒有講完。
「咳嗯……」人理清了清嗓子,繼續娓娓道來:「在萬物生靈的不斷演化的過程中便誕生了兩個大族。」
「人類和妖族?」
「對。一個是盲目崇拜人理,主張倫理道德,禮義廉恥的人類。一個是盲目崇拜天理,主張物競天擇,強者生存的妖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