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奸相張茂
在楊排風攻打崑崙關前夕,因穆桂英被俘,下落不明,軍中無帥,曾寫了一道奏章,使裨將李文祥連夜入京,面見包大人,請求聖上再派良將,南下主持大局。
這李文祥絲毫不敢耽擱,快馬加鞭,披星戴月,一路往東京汴梁而去。
不幾日,李文祥便到了東京,向守城的羽林軍亮明瞭身份後,飛馳入城。
因李文祥乃是廂軍出身,久在邊陲徵戰,不識得包大人的府第。
進了汴梁城後,竟如一隻無頭蒼蠅般,四處找尋起來。
他到了城西,見一所紅牆綠瓦的大宅,頗是氣派,便暗忖道:「這定是包相爺的府第了!待我尋到正門,瞧了那府匾,便可令人前去通稟。」
凡是尋常府邸,皆是坐北朝南,李文祥也沒多想,便順著府牆,往南而去。
不料這府第很是龐大,走了半條街,竟未尋到正門。
心下焦急,便策馬快奔起來。
「站住!」忽然迎面走來一隊手持長戈,身披重甲的人馬,模樣十分威武。
這些人擁著一頂轎子耀武揚威地走來。
開路的一名將軍模樣的漢子,見李文祥只管埋頭策馬,便出聲喝止,「從哪裡來的漢子,見了丞相的轎子,還不下馬?」
李文祥一驚,怕衝撞了丞相的隊伍,急忙下馬,將馬趕到路邊。
待轎子路過李文祥面前時,轎子的窗簾忽然被掀了開來,從簾子後露出一雙細小的眼睛。
這雙眼睛雖然小,但從其中射出的精光,卻看得令人發寒。
眼睛盯著李文祥瞧了一陣,忽然道:「停轎!」
隊伍頓時停了下來,轎子穩穩當當地放在了路中間。
幾名僕人模樣的急忙上前,掀開轎簾,攙扶著一名身穿蟒袍的官員來。
此人五十來歲的年紀,面目清瘦,模樣斯文,卻目露凶光,像一把隱而不露的利刃。
他下了轎,走到李文祥面前,細細打量了一番,問道:「你是平南大軍的人?」
李文祥不敢隱瞞,急忙施禮道:「小人正是平南中軍帳下李文祥,見過大人!」
那官員問道:「你可知道我是何人麼?」
李文祥擡頭望了一眼官員,又迅速低頭道:「小人久在邊關徵戰,乃是粗陋之人,不識得大人虎威,還請大人見諒。」
那官員微微一笑,道:「吾乃是當朝宰相張茂是也!」
李文祥忙又跪下施禮:「末將見過丞相大人。不知大人車駕到此,無意衝撞,請大人恕罪!」
張茂親自上前,將李文祥從地上扶起,道:「將軍在邊關為國效忠,實乃吾等楷模,休要多禮。既然到了這汴梁城裡,便再無外敵,快快請起。」扶起李文祥後,張茂又問,「將軍不在廣南,不遠千里來到京城,想必是有軍情要事啓奏吧?」
李文祥不假思索:「正是。末將奉了參軍大人楊排風之命,前來面見包大人,確有軍情啓奏萬歲。」
張茂轉了轉眼珠,道:「包相爺的府第在城東,據此尚有數里之地。將軍既已到了京城,不如先到本相府中稍息片刻,喝杯酒水解乏,洗洗旅塵,再去見相爺不遲。」
李文祥道:「回丞相大人,末將身負重命,不敢耽擱,還當速去面見相爺才是。」
張茂道:「你有所不知,包相爺乃當朝重臣,你如此風塵僕僕地去見他,怕是有失體面。既然你我相逢於此,不如到本相府中稍作整理,想也耽擱不了多少時間的。」
李文祥盛情難卻,也不敢拂了張茂的一片好意,便道:「既如此,便要在丞相府叨擾了!」
張茂點點頭,轉過身,嘴角流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來。
原來,這張茂雖是本朝宰相,卻與楊家多有嫌隙。
今日剛剛上朝回府,偶遇了李文祥,便想在李文祥的口中套出一些話來,好趁機彈劾楊家。
只是這李文祥乃粗鄙之人,哪裡懂得這朝廷的鬥爭,只道這丞相是個好人,也未多想,只消在他府里洗洗塵,好體面地去見包大人。
一行人入了相府,只見這相府之中,方塔高樓,亭台花苑,一應俱全。
中間是一個偌大的湖泊,湖面波光粼粼,水上迴廊婉轉,檐牙高築。
進了府中大廳,張茂早已令人擺好了酒席,舞姬在池中飄逸,彩袖飛舞,宛若天仙。
那李文祥哪裡見過這等場面,當下驚得合不攏嘴。
張茂脫了蟒袍,換了一身常服,與李文祥分賓主落座。
幾名侍姬為二人滿滿地斟上了酒,只聽張茂道:「李將軍,本相且先敬你一杯,祝你戎馬安康,旗開得勝!」
李文祥哪裡能拒絕得了,急忙端了酒杯一飲而盡。
張茂那賊,趁李文祥舉頭飲酒之時,便將酒水灑在了袖子裡頭。
不多時,已是酒過三巡,李文祥已有了些許醺意。
張茂見他酒意上湧,便問道:「方才聽將軍所言,乃是奉了楊排風之命前來京城的。只是這楊排風乃是軍中一參軍,為何不是奉了穆元帥之命而來呢?」
李文祥已有了些酒意,再加上這春光融融的場面,更是酒不醉人人自醉,便口無遮攔,早已將楊排風囑咐他的事情忘在了腦後:「大人,你有所不知。此番平南,一路之上雖勢如破竹,卻也多有坎坷。」
「哦?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張茂意識到李文祥此番前來,並非報捷,頓時來了精神。
「這……小人不便多言。」李文祥總算還有些戒心,便想要糊弄過去。
誰知這張茂乃是老奸巨猾,對付李文祥像是老叟戲孩童一般容易,道:「既是戰事不利,定是要請求朝廷增遣援兵的。包大人雖為左相,然要說動聖上再遣大軍,怕是沒那麼容易的。不如你先將來龍去脈說於我聽,到時上了朝,本相便與包相爺一道說服陛下,諒陛下也不得不派兵的。」
李文祥見他說得在理,便嘆息一聲,道:「此番徵南,大軍剛到全州之時,穆元帥便使先鋒楊文廣掠桂州,不料楊先鋒首戰不利,被困於城外山上。穆元帥在全州聞訊,率輕騎往援,誰知軍中又出了孫振那奸細,將元帥的動向盡告知了賊軍。賊軍在城外設了陷阱,兩軍好一番廝殺,楊先鋒雖血戰得脫,但元帥卻為敵所擄……」
「你說甚麼?穆桂英被敵人抓住了?」張茂聞得此訊,心中暗喜,面上卻不露聲色,反假裝出一副憂慮的樣子,趁機向李文祥追問。
李文祥道:「可不是,萬幸穆元帥得城中軍民相助,十餘日後方才逃脫,重新掛帥。」
「哦……」張茂不免失望,但口中仍念念道,「被俘十餘日……」
李文祥卻沒有注意到張茂臉上的失望之聲,又接著說:「平南大軍和余將軍所部人馬會合之後,補足了糧草,便揮師南下,不足一月,桂、柳、宜、賓諸州及數十州縣,全部掃平,廣南東西兩路已無流寇作亂,崑崙關以西賊蹤盡消,穆元帥之威名,震懾廣南。」
張茂卻沒有心思聽他稱道穆桂英的豐功偉績,依然沈思念道:「穆元帥既已逃出,平南之師所向披靡,你卻為何又入京告急?」
李文祥哪裡識得對方的用心,只是又長嘆道:「大人有所不知,大軍逼近崑崙關時,那大將陳曙貿然出戰,被賊兵圍於金城驛。穆元帥率天波府的八姑奶奶出戰,不料那賊軍之中有一妖婆,甚是厲害,那鐵鐧也不知施了甚麼法術,只要一碰著人的兵器,便能讓人撒了兵器,不能反抗。八姑奶奶便被那妖婆捉了回去。穆元帥救人心切,從小道突襲賊軍,竟也下落不明。軍中傳言,也是被賊兵捉了。」
張茂眼中又透出一道光來,精神也一下子變得抖擻,忙問道:「照你這麼說,穆元帥又被敵軍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