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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迷醉

邊緣行者 · 荒誕之家 · 本章第 1 / 2 頁

次日,陽光懶洋洋地灑在羅家的小院裡,給這略顯沈悶的農家院落增添了幾分難得的生氣。

孫淑芳和王寡婦又像往常一樣,端著針線筐籮來串門了,三個女人照舊窩在主屋裡,那嘰嘰喳喳的閒聊聲隔著窗戶都能隱約聽見。

不過,今天院子里比往常更熱鬧些,除了她們,還多了一大一小兩個女孩的身影——正是柳玉珍和隔壁李家的丫頭李思怡。

此時,兩個女孩正蹲在院子里那片被踩得光溜溜的泥地上,用從灶坑里撿來的炭塊畫著歪歪扭扭的格子,玩著鄉下孩子最常見的遊戲——跳房子。

柳玉珍那微胖卻勻稱的身子,隨著她一下下笨拙卻又努力保持平衡的蹦跳,胸前那兩座已然初具規模、如同含苞待放花蕾般的山峰,便不受控制地跟著一顫一顫,在陽光下勾勒出青澀卻又莫名勾人的弧線。

這段時間,自從柳玉珍從縣城回來,輔導李思怡那丫頭寫作業的「重任」,就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她這個高中生姐姐的肩上。

羅隱對此倒是樂得清靜,正好可以躲開那個小磨人精。

李思怡眼尖,一眼就瞥見了從屋裡踱出來的羅隱,烏溜溜的大眼睛瞬間一亮,像只歡快的小雀兒,「噔噔噔」地跑上前,伸出小髒手就扯住了羅隱的衣角,奶聲奶氣地要求道:「豆丁哥!豆丁哥!一起來跳房子嘛!可好玩啦!」

羅隱看著地上那幼稚的格子,實在提不起半點興趣,腦袋搖得跟個撥浪鼓似的,連連拒絕:「不玩不玩,你們小姑娘家玩的玩意兒,我才不玩呢……」

李思怡一聽,小嘴立刻撅得能掛上個油瓶,眼圈說紅就紅,委委屈屈地扁著嘴,眼見那金豆子就要掉下來。

站在一旁的柳玉珍見狀,眉頭不禁微微蹙起,帶著點姐姐式的責備看向羅隱。

羅隱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又怕這小祖宗真哭出來引來屋裡大人的注意,只好趕緊妥協,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好好好……我的小祖宗……我來,我來還不行嗎?你別哭啊……」

於是,他便笨手笨腳、極其不情願地加入了女孩們的遊戲。

他那手腳徬彿不是自己長的,不是跳錯了格子,就是「啪嘰」一腳踩在了線上,那狼狽又滑稽的模樣,逗得一旁的柳玉珍終於忍俊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如同春日融雪,瞬間驅散了她臉上那點故作的老成。

跳房子這遊戲終究簡單,沒玩多一會兒,李思怡就覺得有些乏味了。

小丫頭那雙烏黑靈動的大眼睛開始不安分地滴溜溜亂轉,目光像兩只忙碌的蝴蝶,不停地在羅隱和柳玉珍二人身上跳躍、盤旋。

她小腦瓜里不知又冒出了甚麼鬼主意,突然停下動作,拍著手興奮地宣佈:「玉珍姐,豆丁哥!跳房子不好玩啦!要不……咱們來玩過家家吧?」

柳玉珍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細汗,隨口問道:「過家家?怎麼個玩法?」

李思怡興奮得小臉通紅,手舞足蹈地安排起來:「我來當娘!豆丁哥當爹!玉珍姐你嘛……就當女兒!」

柳玉珍聞言,立刻把頭搖得像風吹麥浪,臉上露出又好氣又好笑的神情,當即表示不滿:「不行不行!你這小丫頭片子,淨會瞎安排!我比你大好幾歲呢,個頭都比你高一頭,哪有當娘的比女兒還小的道理?我才不當女兒呢!」

小丫頭李思怡一聽自己的完美安排被否決,立刻委屈巴巴地撅起了嘴,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求助般地望向羅隱,希望他能幫自己說句話。

羅隱接收到她那可憐兮兮的眼神,卻也只能無奈地聳了聳肩,表示愛莫能助。

最後,小丫頭眼見胳膊擰不過大腿,只能吸了吸鼻子,委委屈屈地妥協,重新分配角色:「那……那好吧……我當女兒……豆丁哥當爹……玉珍姐……你當娘……」

「啊?」

這個新的角色分配,讓柳玉珍和羅隱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甫一接觸,便如同觸電般迅速彈開,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明顯的窘迫和不自然。

讓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少女扮演夫妻,這……這成何體統?

柳玉珍臉上瞬間飛起兩朵紅雲,連耳根子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她急忙擺手拒絕,聲音都帶著點慌亂的顫音:「不行不行!思怡,這樣……這樣更不合適了!瞎胡鬧!」

李思怡眼見自己兩次安排都被否決,小嘴一扁,醖釀了半天的情緒終於爆發,「哇——」的一聲,毫無徵兆地大哭起來,那哭聲響亮又委屈,徬彿受了天大的欺負。

她這一哭,柳玉珍和羅隱頓時都慌了手腳。

柳玉珍連忙蹲下身,手忙腳亂地替小丫頭擦眼淚,語氣軟了下來,帶著哄勸的意味:「好好好……思怡乖,思怡不哭……姐答應你,姐當……姐當這個‘娘’還不行嗎?你別哭了啊……」

說罷,她抬起眼,帶著一絲羞惱和警告,狠狠地瞪了站在一旁、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羅隱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小子也給我識相點,趕緊答應,別再惹哭她了!」

羅隱被她瞪得縮了縮脖子,無可奈何地聳了聳肩,算是默認了這個荒唐的角色安排。

李思怡見狀,立刻神奇地止住了哭聲,破涕為笑,那變臉速度堪比六月的天氣。

她狡黠的眼珠子又轉了轉,立刻進入了「女兒」的角色,捂著肚子,奶聲奶氣地說道:「好的,現在開始……我餓了。」

柳玉珍雖然羞窘,但既然答應了,倒也很快進入了狀態。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著大人的語氣,溫柔地說道:「好呀……乖女兒餓了啊……別急,娘這就給你做……做紅燒肉吃!」

她隨手從地上撿起一根小木棍,煞有介事地在一堆撿來的小石子上翻炒了幾下,徬彿那真的是一鍋香噴噴的紅燒肉。

李思怡見羅隱還像個木頭樁子似的杵在那裡,完全沒有進入「爹爹」的角色,忍不住跺了跺腳,帶著點小脾氣催促道:「爹!你愣著乾啥呀?陪我玩!」

羅隱看著她那認真的小模樣,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心裡嘀咕著這都甚麼事兒。

但迫於柳玉珍那「威嚴」的目光,他只好慢吞吞地走上前,彎腰,有些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將李思怡舉了起來,口中乾巴巴地、毫無感情地敷衍道:「好……爹陪你玩……舉高高……哇……舉高高……」

李思怡被他舉在空中,小胳膊小腿歡快地蹬動著,眼睛笑成了兩彎可愛的月牙,銀鈴般的笑聲在院子里回蕩開來。

而站在一旁的柳玉珍,看著羅隱那彆扭又認真的側臉,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的笑意。

這看似幼稚的過家家遊戲,在這晌午的陽光下,竟也生出幾分難以言喻的、微妙的暖意。

日頭晃晃悠悠地爬過中天,又懶洋洋地朝著西邊滑落。

晌午過了,午後也過了,眼看那日頭都要蹭到西山尖了,說好的泰迪爹老李卻遲遲不見人影來邀請。

母親林夕月在屋裡進進出出好幾趟,時不時就伸長脖子往院門外瞅,那臉色眼見著就由晴轉陰,最後陰沈得能擰出水來。

她嘴裡開始不乾不淨地低聲罵咧起來,以為是被老李家給耍了,心頭那股火「噌噌」地往上冒:「呸!一家子說話當放屁的玩意兒!真是蛇鼠一窩,沒一個靠譜的!拿老娘當猴耍呢?早知道是這德,當初就不該應承他!」

結果,就在天色擦黑,最後一抹晚霞也快被暮色吞沒的時候,老李才趿拉著那雙破鞋,一步三晃,姍姍來遲。

他隔著院門就扯著那被酒精燒啞的嗓子,臉上堆滿了歉意的笑容:

「哎呦餵!夕月妹子!對不住,對不住!實在是對不住!家裡頭……家裡頭臨時有點破事兒給絆住了腳,脫不開身……你看這事鬧的……我這緊趕慢趕還是來晚了……豆丁呢?我現在就帶他過去?英子飯菜都拾掇得差不多了……」

母親林夕月看了一眼外面越來越濃的夜色,眉頭皺得緊緊的,語氣帶著明顯的顧慮:「李哥,你看這……天都黑咕隆咚的了……要不……要不還是明天再去吧?這黑燈瞎火的,道上也不好走……」

老李一聽,連忙擺手,語氣顯得格外熱情,甚至有點過於急切:「哎呀!沒事沒事!黑點兒怕啥?又沒幾步路!再說了……我是想著,讓豆丁今晚就住我那兒!我那屋炕大,寬敞著呢!讓豆丁住一宿,明兒個再回來,不就行了?也省得來回折騰不是?」

母親林夕月聽他這麼一說,心裡琢磨了一下。她覺得兒子畢竟是個半大小子,不是那需要時刻緊盯著的大姑娘,好像也沒甚麼需要特別避諱的。

再加上老李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再推脫反而顯得自家小氣。

於是,她臉上那點不悅漸漸散了,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行吧……那……豆丁就麻煩李哥和嫂子照看一宿了。這孩子睡覺還算老實,不折騰人……」

羅隱在一旁聽著,心裡那點懷疑卻越來越重。

老李這前後態度,還有這過於周到的安排,讓他越發敢肯定,這老李肚子里肯定揣著別的算盤,沒憋好屁!

但他一個半大孩子,又猜不透這老酒鬼葫蘆里到底賣的甚麼藥,只能把這不安硬生生壓下去。

跟著老李那晃晃悠悠、帶著濃重酒氣的腳步往他家走,羅隱只覺得自己的心口「撲通撲通」地跳得厲害,像是揣了只不安分的兔子。

總覺得今晚這趟門,不像是甚麼簡單的「賠罪宴」,倒像是要踏進一個未知的、透著古怪的局里,有甚麼他預料不到的事情,正悄無聲息地在前方等著他。

路過村口那棵枝椏虯結的老槐樹下時,樹底下陰影里或蹲或坐著幾個村裡有名的老光棍和二流子。

他們看到老李領著羅隱過來,紛紛愣了一下,接著便互相擠眉弄眼,發出一陣不懷好意的、帶著起哄意味的怪笑,扯著嗓子調笑道:

「喲嗬!老李!這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咋還領著羅村長家的金貴小子遛彎呢?咋樣啊?那事兒……考慮得差不多了吧?哥兒幾個可都等著信兒呢!那一個月的期限,過得可比驢打滾還快!你再不琢磨清楚,等協會那幫穿紅衣裳的主動給你家塞個野漢子進去,那可就黃花菜都涼了,來不及嘍!哈哈哈哈哈……」

老李聞言,從鼻腔里發出一聲極其不屑的冷笑。

他特意扭頭看了一眼緊緊跟在自己身邊、模樣俊俏的羅隱,臉上露出一副胸有成竹、勝券在握的神情,不屑地回擊道:

「呸!就你們這幾個人嫌狗不待見的貨色?也想爬老子的炕,操俺的婆娘?做你娘的春秋大夢去吧!下輩子你們都別想!哈哈哈……老子我可不會像那縮頭烏龜似的坐以待斃!你們就擦亮狗眼,等著瞧好吧!」

那幾個老光棍看著他這副莫名自信、底氣十足的樣子,臉上都露出了狐疑和不解的神色。幾個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紛紛怪叫著起哄:

「老羅家的!你小子膽子可真不小?還敢跟這個喝多了就耍酒瘋的酒蒙子打交道呢?小心點兒!別讓他家那個如狼似虎的婆娘,把你這麼個細皮嫩肉的小雞崽兒給生吞活剝,嚼得骨頭都不剩嘍!哈哈哈哈……」

老李被他們直接說破了心事,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他立刻強裝鎮定,故意勃然大怒,衝著那幾人吼道:

「放你娘的屁!再他媽滿嘴噴糞,瞎胡咧咧,老子他媽現在就抄起糞叉,捅爛你們的屁眼!滾蛋!」

他惡狠狠地罵完,轉過身,對著有些不知所措的羅隱,故意擺出一副「咱不跟爛人一般見識」的牛氣模樣,大手一揮:

「豆丁,我們走!」

看著老李領著羅隱逐漸消失在越來越濃的暮色里,那幾個流浪漢悻悻地朝著他們離開的方向,狠狠地啐了幾口唾沫,嘴裡不乾不淨地怒罵著:

「呸!」

神氣甚麼?

你個喝酒賭錢,五毒俱全的老酒鬼!

你能比我們好哪兒去?

早晚把你那還有幾分姿色的婆娘都輸進去!

「操!」

到時候,看你還牛氣個啥!

腳下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土路,羅隱跟在老李身後,不多時,那棟熟悉的、牆皮有些剝落的土坯房便再次映入眼簾——泰迪家到了。

站在那扇略顯破敗的木門前,羅隱的腦海裡不受控制地翻湧起去年那個燥熱的下午,就是在這大門外,他與泰迪娘潘英那場如同天雷勾動地火般的激烈親吻,那唇齒交纏間混合著汗味與女性氣息的滋味,那柔軟腰肢在掌心下的觸感,此刻回想起來,依然像一股微弱卻持久的電流,竄過他的四肢百骸,帶來一陣隱秘而酥麻的戰慄。

「還愣著乾啥呀?你大娘在屋裡頭眼巴巴等著呢……快進來,快進來!」

老李見他站在門口發怔,不由分說地,一把扯住他略顯單薄的胳膊,幾乎是半推半拽地將他往那光線昏暗的屋裡領。

羅隱腳步有些虛浮地邁過那道不算高的門檻,一股混合著廉價脂粉、飯菜油脂和陳舊傢具的味道便撲面而來。

他一眼就看見潘英正從灶間方向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熱氣騰騰的菜。

她身上系著那條洗得發白的舊圍裙,勾勒出腰身尚存的曲線;以往總是隨意用根皮筋扎在腦後的頭髮,此刻竟被仔細地梳理過,柔順地披散在肩頭,甚至還別了一枚不起眼的舊發卡;最讓羅隱心頭一跳的是,她居然破天荒地擦了粉,抹了口紅!

那粗糙的粉質並沒能完全掩蓋她眼角的細紋,卻給她那張平日里帶著幾分潑辣和疲憊的臉上,平添了一股羅隱從未見過的、帶著刻意雕琢痕跡的陌生媚態,像一朵強行塗抹了顏色的塑料花,彆扭,卻又莫名地勾人。

潘英將手中那最後一盤菜,小心翼翼地擺放在屋子中央那張油漬斑斑的矮腳方桌上,一抬頭,正撞見丈夫領著那個俊俏小子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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