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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反攻

邊緣行者 · 荒誕之家 · 本章第 2 / 2 頁

房間里沒了泰迪那尊煞神,空氣似乎都流通了不少。

羅隱的心思開始活絡起來,不知是出於對泰迪的報復心理,還是體內那股被「海鮮」催生出的、無處安放的精力作祟,他的視線開始變得大膽而放肆,像評估貨物一樣,在泰迪娘身上逡巡。

她瘦削的肩背,略顯乾癟的胸部,纖細的腰肢,還有因為常年勞作而有些粗糙的雙手……一種異樣的、帶著征服欲的念頭,如同野草般在他心裡瘋長。

不一會兒,泰迪娘拿著一個小巧的、顏色發暗的瓷瓶走了過來,重新在羅隱身邊坐下。

她湊近了,伸出那雙布滿老繭和細小裂口的手,先是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羅隱臉上的淤青,指尖帶著粗糲的溫熱,然後又輕輕滑過他沒有受傷的光潔皮膚。

那觸感,和他娘林夕月柔軟滑膩的撫摸截然不同,帶著一種勞作的質感,刮得羅隱臉上微微發癢,心裡也像是被羽毛搔了一下。

泰迪娘輕輕嘆了口氣,擰開小瓷瓶的木頭塞子,一股濃烈的草藥味瀰漫開來。

她用一根一頭纏著棉絮的小木簽,蘸了蘸瓶子里黑乎乎的藥油,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碎了珍寶,小心翼翼地塗抹在羅隱臉上的淤青處。

羅隱近距離聞著泰迪娘身上的氣息。

沒有他娘身上那種雪花膏的甜香,而是一種更原始、更質樸的味道——混合著陽光曬過的清氣、田間勞作後淡淡的汗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徬彿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生活重壓下的酸澀氣息。

這股味道算不上好聞,甚至有些嗆人。

但奇怪的是,羅隱這個打小就浸淫在母親那馥郁「山珍海味」般體香里的孩子,冷不丁聞到這口「土腥味」十足的「農家菜」,非但沒有排斥,反而從鼻腔到胸腔,都湧起一股新奇又刺激的異樣感,像是嘗慣了精細點心的人,突然咬了一口粗糲的窩窩頭,別有一番滋味。

他正沈浸在這古怪的嗅覺體驗里,忽然感覺脊背一涼,一股充滿憤怒和嫉恨的視線如同實質般釘在他身上。

他猛地一轉頭,果然看見門縫里鬼鬼祟祟地探出半個腦袋,正是去而復返的泰迪!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他,眼神里充滿了警惕、憤怒,還有一種像是生吞了蒼蠅般的惡心和憋屈。

羅隱心裡頓時像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鎮酸梅湯,那股子舒爽勁兒直沖天靈蓋。

他立刻像是受了天大驚嚇般,手指顫抖地指向門縫,聲音帶著哭腔:「嬸……泰迪哥……他……他沒走……他還在那兒偷偷看著我……我害怕……」

泰迪娘順著他的手指一看,果然看到兒子那半個鬼鬼祟祟的腦袋,這回她是真動了怒!

她「啪」地一下把手裡的小瓷瓶頓在炕桌上,藥油都濺出來幾滴。

她蹭地下了炕,幾步衝到門口,一把精准地揪住了泰迪的耳朵,用力往外扯,聲音因為極度的失望和憤怒而帶著哽咽:

「你!你真是要氣死我是不是?!啊?!我說話不管用了是吧?!你是不是要學你那個死鬼爹,非要把我這個當娘的活活氣死你才甘心?!」她越說越激動,眼圈迅速泛紅,淚水在裡面打著轉。

泰迪一見他娘哭了,還提起他那個混賬爹,頓時慌了神,臉上那點凶悍之氣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責和慌亂。

他「撲通」一聲竟直接跪了下來,抱著他娘的腿,聲音帶著哭腔連連認錯:「娘!娘你別生氣!我錯了!我真知道錯了!我這就回屋!我保證再也不過來了!你別哭……你別氣壞了身子……」他一邊說,一邊像是後面有狗攆似的,連滾帶爬地衝回了自己房間,砰地一聲關上了門。

看著這一幕,羅隱臉上的得意漸漸淡去,心裡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這泰迪母子,一個潑辣護短,一個混賬卻孝心未泯,吵吵鬧鬧中,反而透著一股他們那個看似「小康」實則混亂扭曲的村長家裡,早已丟失的、屬於正常家庭的脈脈溫情……這對比,讓他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泰迪娘抹了把眼角,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下情緒,重新坐回炕上,臉上又擠出和藹的笑容:「好了豆丁,這回那混球肯定不敢再來了。他要是再敢,嬸替你揍他!來,咱繼續擦藥。」

羅隱乖巧地點了點頭。

他眼珠子轉了轉,忽然用手捂住後腰,眉頭緊緊皺起,嘴裡發出「嘶」的抽氣聲,帶著點撒嬌的意味說道:「嬸……我……我腰好像剛才被泰迪哥撞了一下,坐著有點難受……硌得慌……我……我能躺您腿上嗎?那樣可能舒服點……」

泰迪娘聞言愣了一下,看著羅隱那副楚楚可憐的小模樣,心裡一軟,笑了笑,拍了拍自己併攏的大腿:「行吧……你這孩子,事兒還挺多……來,把你這小腦袋瓜枕這兒吧。」

羅隱心裡一喜,身子順勢一歪,後腦勺便舒舒服服地枕在了泰迪娘那不算柔軟、甚至有些瘦骨嶙峋,卻異常溫暖的大腿上。

泰迪娘調整了一下姿勢,動作更加輕柔地繼續給他臉上的淤青塗抹藥油。

她的手指帶著常年勞作的粗糙,力度卻控制得極好,小心翼翼的模樣,不像在對待一個半大孩子,倒像是在精心保養一件易碎的出土瓷器,生怕手重一點就碰壞了。

羅隱枕著這「戰利品」般的大腿,鼻尖縈繞著那混合著汗酸與草藥的氣息,心底不可抑制地湧現出一股巨大的、扭曲的勝利喜悅。

他忍不住換位思考,如果是泰迪那混蛋,此刻正枕在他娘林夕月那豐腴柔軟、香氣襲人的大腿上,享受著他娘溫柔的撫慰……光是想象那個畫面,他就覺得一股邪火直衝腦門,恨不得立刻提刀殺人!

將心比心,他幾乎能想象到隔壁房間的泰迪,此刻是何等的煎熬和暴怒!

泰迪娘似乎格外喜愛他這張繼承了母親優點的俊俏小臉,不止一次在塗完藥後,用指腹輕輕摩挲著他未受傷的光潔皮膚,那粗糙的觸感帶來一陣陣微癢。

這癢,不止在臉上,更像是鑽進了心裡,撩撥著他那顆早熟而躁動的心。

他一想到泰迪此刻可能正趴在牆根,咬牙切齒地偷聽著這邊的動靜,想象著這邊的「溫馨」畫面,他的心臟就控制不住地狂跳起來,一股混合著報復快感和某種陰暗興奮的邪火,在小腹處悄然點燃,蠢蠢欲動。

泰迪娘溫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豆丁……還疼嗎?」

羅隱立刻收斂心神,用那種能甜齁死人的乖巧語氣回答:「剛才躺嬸腿上的時候就不怎麼疼了……不知道為啥,枕著嬸的腿,就覺得特別安心,像小時候我娘摟著我睡覺似的……」他這話半真半假,安心或許有一點,但更多的是一種扭曲的征服感和對泰迪的刺激。

泰迪娘被他這話說得微微一怔,滄桑的臉上竟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輕笑了一下,眼角的魚尾紋都舒展開來:「呦……沒看出來,咱豆丁這小嘴兒還挺會哄人開心……」

羅隱抬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表情真誠得無以復加,繼續灌迷魂湯:「是真的!嬸,我總覺得……您身上的味道特別好聞……跟別人不一樣,聞著就讓心裡特別踏實,一下子就放鬆下來了。」

泰迪娘下意識地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領,表情頓時變得十分窘迫,連忙擺手:「好聞甚麼呀……你這孩子,盡瞎說!嬸這身上,十天半月也難得好生洗一回澡,都是汗味兒,又酸又臭的,我自己個兒聞著都嫌棄……」

羅隱為了增加說服力,甚至故意用力吸了吸鼻子,深深吸入一大口那帶著酸澀汗味和淡淡體息的味道,一臉陶醉地說:「我覺得這就是最好聞的味道!是勞動婦女勤勞、樸實的味道!乾乾淨淨的!聞久了……還容易上癮呢……」他這話倒不全是違心之言,從小聞慣了母親身上那種精心保養出的、帶著撩撥意味的馥郁香氣,偶爾接觸到泰迪娘身上這種更原始、更接地氣的,甚至帶著點生活艱辛氣息的味道,確實讓他產生了一種類似怪癖的新奇刺激感,尤其這味道還是來自泰迪他娘!

這層身份的加成,讓這種刺激感放大了數倍。

泰迪娘被他這番「高論」逗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那笑容發自內心,讓她那張被生活刻滿風霜的臉,徬彿乾涸的土地遇到了甘霖,瞬間生動燦爛起來,竟也有了幾分這個年紀女人該有的風韻:「哎呦餵……你這張小嘴啊,真是抹了蜜糖了,甜死個人……嬸要是有你這麼個又俊又會說話的兒子,真是做夢都能笑醒……」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砰!!」

房間那扇本就有些松垮的木門,被人從外面用蠻力猛地撞開,發出一聲巨響!

緊接著,一陣凌亂而沈重的腳步聲,伴隨著濃郁得化不開的、劣質白酒的嗆人氣味,如同實質的污濁浪潮般湧了進來,瞬間衝散了屋裡那點剛剛營造出的、虛假的溫馨。

羅隱心裡猛地一緊,渾身肌肉都繃緊了,躺在泰迪娘腿上一動不敢動。

他眼角的余光瞥見一個身影跌跌撞撞地闖進房間。

來人約莫四十多歲,頭髮亂得像被雞撓過的草窩,滿臉通紅,酒氣熏天,一身邋遢的舊衣裳上沾著不明污漬,正是泰迪那個爛賭鬼酒鬼爹——老李。

羅隱硬著頭皮,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怯生生地打招呼:「李……李伯好……」

老李醉眼朦朧,看見自己媳婦坐在炕上,大腿上還枕著個白白淨淨、眉眼精緻的孩子,正跟自己問好,不由得愣了下神,打了個響亮的酒嗝:「呃……你好……」他晃了晃暈乎乎的腦袋,眯著醉眼打量了羅隱幾眼,疑惑地扭頭問媳婦:「這……這是誰家的丫頭片子?長得怪水靈的……」

羅隱表情一僵,一陣窘迫,他最討厭別人說他像女孩兒。

泰迪娘一臉厭煩,沒好氣地回答:「甚麼丫頭片子!這是羅村長家的豆丁!夕月妹子的兒子!」

老李恍然大悟,用力一拍自己油光鋥亮的腦門,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哦!!看我這豬腦子!我說怎麼瞅著有點眼熟……原來是羅村長家的高幹子弟啊……對不住啊……小兄弟……」他醉醺醺地衝著羅隱抱了抱拳,口齒不清地道歉,「哥哥我……我眼拙……把你……把你當成誰家的小閨女了……莫怪莫怪……」

羅隱張了張嘴,被他這句「小兄弟」和自稱「哥哥」弄得徹底無語了,半晌不知道該接甚麼話。

老李卻像是發現了甚麼新奇事,湊近了些,用一副刮目相看的表情,對他媳婦竪起了大拇指,嘿嘿淫笑起來,滿口黃牙暴露無遺:「可以呀……媳婦兒!真沒看出來……你這黃臉婆……平時不聲不響的……居然……居然也能開上葷,吃上這等細皮嫩肉的小鮮肉了……真是……真是長進了啊……嘿嘿……」

泰迪娘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又羞又怒,厲聲呵斥:「你胡唚甚麼!在孩子面前滿嘴噴糞!趕緊滾去醒你的酒!」

老李被她一吼,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加猥瑣,他扭頭對著羅隱,噴著熏人的酒氣,用一種近乎「托付」的語氣,含混不清地叮囑道:「小……小兄弟……別……別客氣……看你這小身板……估計也沒啥勁兒……不過沒關係……替哥哥我……狠狠的操她!往死裡操!別人不行……你這樣的……我……我巴不得呢!爭取……爭取搞個孩子出來……改改咱老李家的種!他媽的……生的那個小畜生……長得比老子還磕磣!一臉的麻子……看著就鬧心!」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得羅隱外焦里嫩,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掉到炕席上了。

他腦子里瞬間把他爹羅根和老李的影子重疊在一起,只覺得這老李比他那個心理陰暗扭曲的爹,在「奔放」和「無恥」的程度上,簡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泰迪娘聽到自己丈夫當著外人的面,尤其是當著個半大孩子的面,說出如此驚世駭俗、不堪入耳的話,臉色瞬間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胸口劇烈起伏著,氣得渾身直哆嗦,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下意識地低頭,視線不小心與枕在她腿上的羅隱對上,那眼神里充滿了極度的窘迫、羞恥和無地自容,徬彿被人當眾剝光了衣服,她慌忙移開視線,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老李交代完他那「宏偉」的囑託,也不管兩人的反應,自顧自地開始在房間里翻箱倒櫃,弄得乒乓作響。

泰迪娘好不容易從極度的羞憤中緩過一口氣,聲音帶著絕望的麻木,質問道:「你又找甚麼?」

老李不耐煩地揮手,像趕蒼蠅一樣:「廢話!你說我找啥!」

不一會兒,他從炕櫃最底層摸出一個小巧的鐵皮盒子,粗暴地掰開鎖扣,將裡面寥寥幾張皺巴巴、面額不大的紙幣一把抓出來,胡亂塞進自己髒兮兮的褲兜里,動作熟練得讓人心寒。

泰迪娘眼睜睜看著家裡最後一點活命錢被拿走,沒有阻止,也沒有哭鬧,只是發出一聲徬彿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死寂的嘆息:「你就賭吧……使勁賭……早晚……早晚把這個家……徹底敗光……」

這時,隔壁的泰迪顯然聽到了動靜,快步趕了過來,站在門口,眼神複雜地看著屋裡的一切。

老李一看見他,像是找到了新的出氣筒,惡狠狠地瞪著他,破口大罵:「看甚麼看!畜生東西!滾!再看老子抽死你!」

泰迪眼中閃過一絲深刻的恨意,但他咬了咬牙,終究沒敢頂嘴,只是一言不發地,再次轉身退了出去,背影僵硬。

「嘭!」的一聲巨響,房門被老李用蠻力重重摔上。他凌亂而沈重的腳步聲,伴隨著含糊不清的咒罵,逐漸遠去,最終消失在院門外。

屋子里,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過了好幾秒,壓抑的、細微的啜泣聲才響了起來。

泰迪娘再也忍不住,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順著她滄桑的臉頰滑落,滴在陳舊炕席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羅隱看著她聳動的肩膀,聽著那強忍的哭聲,心裡那點報復的快感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甸甸的、真實的同情。

這個苦命的女人,就像狂風中一株快要折斷的蘆葦。

他一下子從她腿上坐起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自己尚且白嫩的手指,笨拙地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聲音放得極輕極柔,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嬸……別難過了……不值得……要不……要不我給你唱首歌吧?我唱歌可好聽了……」他試圖用自己方式安慰她。

泰迪娘抬起那只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輕輕覆蓋在羅隱正在為她擦拭淚水的小手上。

她的手心很粗糙,卻很溫暖。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搖了搖頭,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好孩子……嬸沒事……」

她低下頭,看著眼前這個眉眼精緻、眼神里充滿了擔憂的男孩,深深地、無力地嘆了一口氣,那嘆息里飽含著無盡的辛酸與認命:

「不好意思啊豆丁……讓你看笑話了……瞧瞧我們這家……唉……嬸也不知道……上輩子到底是造了甚麼孽……這輩子才攤上這麼個家……這麼個人……」

羅隱看著她絕望的神情,心裡一軟,繼續用他那「抹了蜜」的小嘴安慰道:「嬸,你別這麼說自己……你又勤勞,又能幹,把家裡收拾得利利索索的,長得也……也挺耐看的!我……我要是你老公,我肯定把你當寶貝疙瘩供起來,恨不得一天疼你八遍都不夠!李大伯他……他不知道珍惜,是他眼瞎!他早晚有後悔得腸子都青了的那一天!」

他這話說得真摯,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顧的熱忱。泰迪娘聽著,淚水雖然還在流,但那緊繃的肩膀,卻似乎微微鬆弛了一點點。

在這個冰冷絕望的家裡,產生不合時宜的溫暖,像一絲微弱的光,勉強照亮了她心底無盡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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