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正文
黃黃果小說HUANGGUO READING
← 返回書籍荒誕之家我的書架 ↗

第16章 反攻

邊緣行者 · 荒誕之家 · 本章第 1 / 2 頁

自打上次小樹林里,眼瞅著到嘴的肥肉又被羅隱那半塊神出鬼沒的板磚給拍飛了,泰迪這小子,真像是被抽了筋的癩皮狗,徹底蔫兒了。

接連幾次,都在他最血脈僨張、以為十拿九穩的節骨眼上,被羅隱兜頭一盆冰水澆個透心涼,就算他是塊滾刀肉,也架不住這麼反復捶打。

更何況,羅隱那小子下手黑著呢,專挑後腦勺、軟肋這些地方招呼,泰迪就算自詡皮糙肉厚,從小摔打慣了,這會兒也覺得渾身骨頭縫里都透著酸疼,有點扛不住了。

他現在一瞧見羅隱,尤其是瞥見他手裡那塊磨得油光鋥亮、徬彿長了眼睛的板磚,小腿肚子就忍不住有點轉筋,那是真被打出心理陰影了。

按理說,羅隱那豆芽菜似的小身板,比他矮半頭,瘦一圈,真要拉開架勢正面硬剛,他能把羅隱揍得找不著北。

可偏偏這小子跟個地府里鑽出來的勾魂無常似的,從不跟你明刀明槍地乾,專挑你最得意、最松懈的時候,從你想象不到的犄角旮旯里蹦出來,給你來個狠的!

泰迪心裡也憋屈,他不是沒想過找個機會把羅隱堵在死衚衕里,結結實實揍一頓出氣。

可轉念一想,萬一沒控制好力道,把那小身板真打壞了,打殘了,那他跟林夕月那騷娘們之間,可就真徹底沒戲了。

這賠本買賣,他泰迪不乾。

這麼一想,泰迪就像個被針扎破了的氣球,那股子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橫勁兒,噗嗤一下洩了大半。

為了弄林夕月,他算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撒潑打滾、死纏爛打、連哄帶嚇,啥招都用了,可回回都差那麼臨門一腳。

他到底也只是個半大孩子,精力有限,耐心也快被磨沒了。

至於羅隱之前提的那個「換娘操」的混賬提議,泰迪只當那是小屁孩故意惡心他的屁話。

在他心裡,他娘那是世上頂頂可憐的女人,從他記事起,就被他那爛賭鬼酒鬼爹當做出氣筒,非打即罵,這麼多年熬下來,早就被折磨得形銷骨立,憔悴不堪。

那是世上唯一一個真心實意盼著他好、護著他的人,他就算再混賬,再不是東西,也絕不能把娘往這灘渾水里拽,那是他心底最後一塊不容觸碰的淨土。

所以,眼下的局面,僵住了。

要想破局,突破口還得落在羅隱身上。

泰迪琢磨著,硬碰硬不行,死纏爛打也效果不佳,得換個法子,得先蟄伏起來,從長計議。

……

另一頭,羅隱起初還提心弔膽,生怕泰迪那混球惱羞成怒,憋著甚麼壞水來報復。

可奇怪的是,那小子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也沒在他家附近露過面。

連著好些天風平浪靜,羅隱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總算稍稍鬆弛了一些。

有幾次放學路上,他遠遠瞥見泰迪,那小子居然一改往日那種淫邪模樣,要麼裝作沒看見,要麼眼神一碰就立刻躲開,徬彿他是啥不乾淨的瘟疫。

這讓羅隱心裡直犯嘀咕:「嘿,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吃屎的狗,還真能改了性子?」

終於有一天,羅隱憋不住心裡的那點疑惑。

他兜里揣著那塊立下赫赫戰功的板磚,在一個衚衕口堵住了泰迪的去路。

他歪著頭,用那種帶著明顯挑釁的語氣,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

「喲,泰迪哥,最近這是咋了?霜打的茄子——蔫兒了?那天我跟你提那事兒,讓你娘出來也給我‘幫幫忙’,然後我就不攔著你找我娘‘交流感情’,你琢磨得咋樣了?」

泰迪一聽這話,那張本就黝黑還布滿麻子的臉,瞬間陰沈得能擰出水來。

他強壓著蹭蹭往上冒的火氣,從牙縫里擠出聲音:「羅隱!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老子不搭理你,是看在你娘的面子上,不想跟你個小雞崽子一般見識!你真當老子弄不過你?」

羅隱最近被他娘逼著吃了無數「海鮮」,只覺得渾身精力旺盛得沒處發洩,一股邪火和小男子漢的虛榮心空前膨脹。

他聞言非但不懼,反而嗤笑一聲,繼續拱火:

「你看你,咋還急眼了呢?我這不是跟你商量著來嘛?你想弄我娘,我想弄你娘,咱倆各取所需,等價交換,多公平合理的買賣啊!你咋就想不通呢?」

泰迪被他這混賬邏輯氣得額頭青筋直跳,怒喝道:「你他媽故意找茬是不是?!」

羅隱雙手一攤,一臉「我很講道理」的無辜表情:「咋?我說你娘你就急?你堵著我家門,滿嘴噴糞編排我娘的時候,那唾沫星子都能把我家牆皮漚爛了,你咋沒想想我娘的感受呢?」

這話像是戳到了泰迪的肺管子,他本就黝黑的臉憋成了豬肝色。他猛地衝上前,一把揪住羅隱的衣領,就想憑借蠻力把他撂倒。

誰知羅隱今天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也毫不示弱地反手抓住泰迪的胳膊,兩人像兩只掐架的小公雞,互相撕扯著,都想把對方放倒。

「媽的!老虎不發威,你當老子是hello kitty呢!」泰迪氣得罵了句從鎮上錄像廳聽來的新鮮詞,怒火徹底點燃,手下再不留情。

兩人頓時扭打在一起,在塵土飛揚的土路上翻滾。

畢竟體型和力氣有差距,沒一會兒,泰迪就佔了上風,把羅隱死死地騎在了身下。

他掄起拳頭,如同雨點般往羅隱身上招呼。

但今天的羅隱,確實比以往抗揍多了。

他雙手緊緊護住頭臉,身體蜷縮,雖然挨了不少下,疼得齜牙咧嘴,但眼神卻異常沈靜,徬彿在默默計算著甚麼,等待著一個絕地反擊的機會。

他的手,悄悄摸向了褲腰里藏著的「秘密武器」——那塊冰冷的板磚。

就在泰迪打得興起,破綻微露的瞬間,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帶著哭腔和驚怒的尖利呵斥:

「小混球!你個天殺的死孩子!還不給我住手!!」

這聲音如同定身咒,泰迪高舉的拳頭猛地僵在半空,臉上的凶狠瞬間被驚慌取代。

他像被燙到一樣,麻利地從羅隱身上彈了起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羅隱趁機抬頭一看,只見一個年紀約莫四十上下、身材乾瘦的農婦,正火急火燎地從另一端跑過來。

她皮膚是常年勞作曬成的小麥色,頭髮枯黃稀疏,在腦後勉強輓了個髻,一身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塊補丁的粗布衣裳空蕩蕩地掛在身上,更顯得她瘦骨嶙峋。

胸脯和臀胯的曲線,比起羅隱娘林夕月那熟透蜜桃般的豐腴,簡直是貧瘠的鹽鹼地。

正是泰迪他娘。

泰迪娘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也顧不上喘勻,先是一把小心翼翼地扶起地上衣衫凌亂、沾滿塵土的羅隱,那雙布滿老繭和裂口的手,顫抖著撫上羅隱臉頰上的淤青,聲音里帶著心疼和後怕:

「讓嬸看看……打壞了沒有?疼不疼啊,豆丁?」

見羅隱白皙的小臉上果然多了幾處明顯的青紫,泰迪娘猛地轉過頭,對著呆立一旁的兒子,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帶著哭腔訓斥:

「你!你咋又欺負豆丁呢?!啊?你這混賬東西!豆丁這孩子身子骨單薄,跟個瓷娃娃似的,哪經得住你這麼捶打?你要是把他打壞了,我可咋跟他娘交代啊!我……我咋就生了你這麼個淨會闖禍的孽障!」

泰迪委屈得不行,指著自己後腦勺那個還沒完全消下去的大包,梗著脖子辯解:「娘!是他老打我!你看我這後腦勺!就是他用板磚砸的!可狠了!」

泰迪娘根本不信,她看著兒子那比自己還高半頭的塊頭,再瞅瞅羅隱那纖細的小身板,氣得直跺腳:「你放屁!豆丁這麼點兒個小人兒,能打得過你?你後腦勺那包指不定是自己磕哪摔的呢!又編排瞎話糊弄我!」

羅隱見狀,心裡簡直樂開了花,比三伏天喝了冰鎮井水還舒坦。

他迅速收起眼底的狡黠,擺出一副受盡委屈、泫然欲泣的無辜模樣,像只受驚的小鹿,猛地一頭扎進泰迪娘乾瘦卻溫暖的懷裡,緊緊抱住她的腰,帶著濃重的鼻音,奶聲奶氣地告狀:

「嬸……泰迪哥他……他動不動就打我!還罵我……嗚嗚……」

羅隱本就生得白淨俊俏,眉眼精緻得像年畫里的娃娃,這一哭,眼圈紅紅,鼻尖也紅紅,長長的睫毛上掛著要掉不掉的淚珠,那副我見猶憐的小模樣,簡直能把人的心肝都哭碎了。

泰迪娘哪裡受得了這個?

她急忙把羅隱更緊地摟在懷裡,一隻手不住地輕拍他的後背安撫,連聲道:「哎呦,乖孩子,別怕,別怕,有嬸在呢,他不敢再欺負你了!走,跟嬸回家去,嬸給你用熱毛巾敷敷,再給你抹點土方子藥油,好的快!嬸家裡還有昨天買的幾塊水果糖,都給你吃!」

羅隱乖巧地把臉埋在泰迪娘的懷裡,偷偷抬起眼皮,越過她瘦削的肩膀,衝著後面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響的泰迪,丟去一個極其得意、充滿挑釁的眼神。

泰迪看著自己親娘被羅隱這小白臉崽子又抱又佔便宜,還對他百般呵護,自己卻像個外人似的被晾在一邊挨罵,氣得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一口鋼牙差點咬碎。

可他不敢再對他娘發作,只能狠狠一跺腳,像條被遺棄的喪家犬,灰溜溜地、卻又一步不落地緊緊跟在兩人身後,往家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寫滿了憋屈、憤怒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

羅隱像只找到了溫暖巢穴的雛鳥,依偎在泰迪娘那不算豐腴卻帶著質樸溫度的懷中,一路被帶進了泰迪家的院子。

與他家那雖不奢華卻也齊整的村長宅院相比,泰迪家簡直像是被歲月和貧苦啃噬過的殘骸。

一排低矮的土坯平房,外加一個歪歪扭扭的雜物棚,圍成個不大的院落。

院裡倒是收拾得挺乾淨,沒啥雜草,但屋裡屋外都透著一股子掩不住的窮酸氣。

傢具大多破舊不堪,邊角磨損得露出了木頭原色,唯一值錢點的可能就是牆角那台吱呀作響的老式收音機。

儘管泰迪娘顯然盡力收拾了,但屋子里總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說不清來源的霉味混雜著甚麼東西餿掉的酸臭氣,像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羅隱一踏進門檻,那味道就直衝鼻腔,他下意識地皺了皺挺翹的小鼻子,黑白分明的眼睛滴溜溜地四下打量,眼神里帶著幾分城裡娃誤入貧民窟的好奇與不易察覺的優越感。

泰迪娘顯然早已習慣了這味道,她渾不在意,徑直把羅隱領進了自己住的那間小屋,招呼他在炕沿上坐下,然後便轉身在炕尾那個漆皮剝落的老木櫃里翻找起來。

泰迪也陰沈著臉跟了進來,他像尊門神似的靠在門框上,雙手抱胸,那張布滿麻子的臉拉得老長,眼神跟淬了毒的釘子一樣,死死釘在羅隱身上,徬彿要用目光在他身上鑿出幾個洞來。

要是眼神能殺人,羅隱這會兒估計已經千瘡百孔了。

羅隱壓根不搭理他那套,自顧自愜意地坐在泰迪娘那床洗得發白、打著補丁的藍花褥子上,甚至還故意顛了顛屁股,感受著底下硬邦邦的炕席。

他的目光,卻像是不經意間,掃過正蹲在櫃子前翻找的泰迪娘。

因為她蹲下的姿勢,那同樣瘦削、包裹在舊褲子里的臀部,便清晰地勾勒出兩個不算飽滿的弧線。

泰迪哪裡忍得住這視奸般的打量?

他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炸毛怒吼:「你他媽眼睛往哪兒瞟呢?再不老實信不信老子把你眼珠子摳出來當泡踩!」

羅隱聞言,非但不懼,反而輕蔑地瞥了他一眼,隨即臉上瞬間切換成受驚小鹿般的神情,聲音帶著委屈的顫音,扭頭就對泰迪娘告狀:「嬸……你看泰迪哥他……他還要打我!他嚇唬我……」

泰迪娘正專心找藥,一聽這話,火氣「噌」就上來了。

她猛地站起身,也顧不上找東西了,指著泰迪的鼻子就罵:「我剛才跟你說的話都餵狗了是吧?!給我回你自己屋去!再敢過來嚇唬豆丁,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泰迪被他娘當著「仇人」的面這麼劈頭蓋臉一頓罵,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拳頭攥得咯咯響,胸膛劇烈起伏,那眼神里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把羅隱燒成灰。

「沒聽見啊?!」泰迪娘見他不動,聲音又拔高了一度,帶著不容置疑的厲色。

泰迪眼神里瞬間湧上濃濃的醋意和不甘,他死死瞪了羅隱一眼,那眼神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最終卻只能狠狠一跺腳,像頭被強行驅趕的倔驢,不甘不願地轉身離開了房間。

羅隱清晰地看到,他轉身時,整個肩膀都在氣得微微發抖。

荒誕之家 · 第16章 反攻本頁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