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渡氣
林夕月一手將沈甸甸的、裝滿待洗衣物的柳條筐夾在纖細卻有力的腰間,另一隻手則像鐵鉗般牢牢攥住兒子羅隱的手腕,步履生風地走在前面。
秋風拂過,吹動她額角的碎發,也勾勒出她比往日更加挺直的脊背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羅隱被動地跟在後面,手腕處傳來母親掌心灼熱的溫度和不容掙脫的力道。
他偷偷抬眼打量著母親的背影,心裡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從父親離開後,母親身上那種純粹的、包容的母愛似乎悄然淡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外露的、混合著掌控欲和某種亟待宣洩的火焰般的氣息。
這變化讓他心情複雜難言——他既懷念從前那個溫柔呵護他的娘親,卻又不由自主地被眼前這個風情萬種、帶著危險誘惑的「妻子」所吸引,兩種截然不同的期待在他心中撕扯。
來到村外的小河邊,河水潺潺,反射著秋日略顯蒼白的陽光。
羅隱一眼就看到張爺爺一家正在河對岸那片茂密的高粱地裡忙碌地收割,沈甸甸的高粱穗子被鐮刀砍倒,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看到有人在場,羅隱心裡先是閃過一絲慶幸,徬彿找到了暫時的避風港,但隨即,一股隱秘的、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失望感又悄然浮起——看來今天河邊這場「幽會」,注定要受到限制了。
張爺爺顯然也看到了他們母子,他停下手中的活計,直起早已被歲月壓彎的腰桿,用掛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臉,隔著河大聲打招呼:「夕月,帶豆丁來洗衣裳啊?」
林夕月停下腳步,臉上擠出一個還算自然的笑容:「是啊,張叔,忙著呢?」
張爺爺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明顯的惱火:「可不是嘛!唉,你說氣人不氣人?最近不知道是哪個缺德帶冒煙的玩意兒,總趁夜裡來俺家這高粱地裡瞎折騰!你看這倒伏的一片!」他指著地裡幾處明顯被胡亂壓倒的痕跡,憤憤地問道:「你們娘倆……最近有沒有瞅見啥可疑的人影兒?」
母子二人聞言,臉上都掠過一絲極不自然的尷尬。
林夕月下意識地緊了緊握著兒子的手,強裝鎮定地搖頭:「沒……沒看見啊張叔。是不是……誰家牲口沒看住跑進來了?」
羅隱也趕緊低下頭,假裝整理筐里的衣物,含糊地附和:「嗯……沒看見。」
張爺爺顯然也沒真指望從他們這裡得到答案,只是習慣性地抱怨,他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地自問自答:「媽的,肯定是泰迪那伙小扯犢子!整天遊手好閒,不乾人事!別讓老子逮著!」
有張爺爺一家在不遠處忙碌,羅隱那顆原本七上八下的心,倒是莫名地安定了幾分。至少,母親應該不會在這裡對他做甚麼出格的事……吧?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回到母親身上。只見她已蹲在河邊光滑的大石頭上,開始浸濕衣物。
因為她蹲下的姿勢,那肥碩豐滿的臀部被繃緊的褲料包裹著,如同兩瓣碩大無比、充滿彈性的石磨盤,圓潤的弧線蘊含著驚人的力量感,隨著她搓洗衣物的動作微微起伏。
這景象讓羅隱看得心頭一熱,一股邪火又悄悄竄起。
他忽然想起村裡老一輩人常掛在嘴邊的一句糙話:「屁股大好生養。」
娘的這腚盤子,生得如此肥碩豐隆,照理說應該是極易受孕的體質才對。
可為甚麼這麼多年過去,家裡卻只有他一個孩子?
爹那方面出事是去年才發生的,在此之前呢?
難道……是爹的原因?
可爹之前又那般嚴肅地叮囑他必須注意「安全措施」,那緊張的樣子,似乎又暗示著問題不出在娘身上……
他腦子里亂糟糟的,理不出頭緒。
他只知道,母親本人對於是否會「鬧出人命」這件事,似乎並不像父親那樣憂心忡忡,也不知是她心大,還是……另有緣由?
「豆丁,發甚麼呆呢?」林夕月回過頭,將幾件搓洗好的衣物遞過來,「幫我把這幾件放框里瀝瀝水。」
羅隱應了一聲,走到她身旁蹲下。
靠近了,母親身上那股混合著皂角清香和成熟女性特有體息的誘惑味道更加濃郁,絲絲縷縷地鑽入他的鼻腔,撩撥著他本就躁動不安的神經。
他忍不住湊過去,將嘴巴貼近母親那白皙小巧的耳廓,用半是挑釁半是勾引的語氣,壓低了聲音悄悄說道:
「老婆……你今兒個非要叫我陪你來……是不是就想著……趁機‘收拾’我?來啊……我人就在這兒呢……等著你……」
林夕月聞言,正在搓衣的動作猛地一頓。
她倏地轉過頭來,一雙漂亮的杏眼裡徬彿有實質的火焰在跳動,灼灼地盯住羅隱。
她飛快地瞟了一眼河對岸仍在忙碌的張爺爺一家,確認無人注意這邊,這才轉回頭,嗓音因為壓抑而變得異常沙啞低沈,帶著一股狠勁兒:
「小兔崽子……皮癢了是吧?別得意……今天算你運氣好,有人在這兒……老娘先放你一馬……你等回去的……看我怎麼好好‘收拾’你……」
這充滿威脅的話語,配上母親那噴火的眼神,讓羅隱腿肚子本能地一軟,差點當場就要求饒認慫,但殘存的那點少年意氣讓他硬生生把服軟的話咽了回去,只是梗著脖子,沒吭聲。
可心裡那股憋屈感卻更濃了。
憑甚麼……憑甚麼自己總是被娘這麼輕易地拿捏?
徬彿她才是掌控一切的那一方,而自己只是個隨時可以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玩具。
就連在那最親密的事情上,也往往是他失控呻吟的時候多,母親卻總能保持著一種游刃有餘、甚至帶著審視的姿態。
這感覺……憋屈透了!
簡直顛倒了陰陽!
一股不服輸的、想要「支稜起來」的衝動猛地衝上頭頂。
羅隱腦子一熱,作死的心再次佔領高地。
他趁著母親轉頭去拿另一件衣服的間隙,抬起手,「啪」地一聲,不輕不重地拍在了母親那圓滾滾的臀峰上!
掌心傳來飽滿、溫熱、充滿彈性的美妙觸感,讓他心頭一蕩。
「啊呀……!」
林夕月臀部驟然遇襲,忍不住發出了一聲短促而壓抑的低呼。
她像只受驚的兔子,猛地扭頭看向張爺爺的方向,見那邊的人依舊埋頭乾活,似乎並未察覺這邊的動靜,這才長長舒了一口氣。
緊接著,她轉過頭,眼中羞怒交加,竟一口咬住了羅隱近在咫尺的耳垂!
不是那種情慾的舔舐,而是帶著懲罰意味的、微微用力的啃咬。
濕滑、溫熱又帶著輕微刺痛的觸感從耳垂傳來,伴隨著母親陰沈得幾乎能滴出水來的、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威脅:
「小蠶蛹!你成功把老娘惹火了……很好……晚上……你看我給不給你個終生難忘的‘教訓’……你給老娘等著……」
耳畔是母親濕熱的氣息和陰森的威脅,身體感受著那懲罰性的啃咬,羅隱控制不住地渾身一顫,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竄上天靈蓋。
完了……這下真是玩脫了……他心裡瞬間被一股巨大的後悔淹沒。這下徹底老實了。
自從經歷了那場荒誕的「婚禮」,母親在他心中的形象,就徹底與一頭美麗而貪婪、永遠填不飽肚子的母獸畫上了等號。
她說要「教訓」他,那就絕不是隨便說說而已。
可是……這又有甚麼辦法呢?就算他今天不主動挑釁,以母親近日的狀態,難道就會放過他嗎?那無休止的索取,早已讓他痛苦並快樂。
回去的路上,羅隱眼神閃爍,腦子里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甚至隱隱生出了找個藉口溜掉的衝動。
但他的手腕始終被母親那只看似纖細、實則力道驚人的手牢牢攥著,如同戴上了一副無形的枷鎖,根本動彈不得。
林夕月徬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回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帶著貓捉老鼠般快意的弧度:「怎麼?小蠶蛹……想開溜啊?」
羅隱面色一僵,強迫自己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連忙否認:「沒……沒有的事……娘,我哪敢啊……」
他被母親一路「押解」著,回到了那個此刻在他眼中無異於龍潭虎穴的家。
用過晚飯,收拾完碗筷,家裡的氣氛便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粘稠而曖昧。
空氣中徬彿流淌著無聲的緊張,每一個呼吸都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本來,母親前些日子看他確實招架不住,已經稍稍放寬了「徵斂」的力度和頻率。借著這兩天的喘息之機,他好不容易才恢復了一點元氣。
可偏偏……偏偏自己就管不住那股想要撩撥、想要挑釁的蠢勁!
現在好了,徹底點燃了火藥桶!
這種完全被動、弱勢、徬彿待宰羔羊般的感受,讓他心裡憋屈得快要爆炸,卻又無可奈何。
羅隱寫完作業,長長地伸了個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心中不停的思考著夜裡該如何對敵?
他推開房門,走到院子里,想借著傍晚的涼風驅散一下滿腦子的困倦。
天色尚早,西邊天際還殘留著一抹魚肚白,將褪未褪的霞光給這農家小院鍍上了一層朦朧而柔和的微光。
院子里打掃得乾乾淨淨,父親早上清理過的落葉堆在牆角,柴火碼放得整整齊齊,水缸蓋得嚴實,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甚至透著一絲過分的整潔,反而襯出幾分人去屋空的冷清。
晚風拂過,帶來遠處田野的泥土氣息和隱約的炊煙味,四週一片靜謐,只有幾只歸巢的麻雀在屋檐下嘰喳,營造出一種暴風雨前短暫的、近乎詭異的平和氛圍。
就在這時,羅隱的目光被院門處的異樣吸引了過去。
只見母親林夕月正以一種極其古怪的姿勢貼在厚重的木門上,她貓著腰,整個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沒有發出絲毫聲響。
她將左眼緊緊貼在門板一道細微的縫隙上,聚精會神地向外窺探著甚麼,那專注的神情,徬彿門外潛藏著甚麼驚人的秘密。
羅隱心裡頓時升起一股好奇,娘這是在瞧甚麼稀罕景兒?
他放輕腳步,悄無聲息地湊了過去,剛想開口詢問,卻見母親猛地轉過頭來,食指竪在唇邊,衝他做了一個凌厲而無聲的「噓」手勢,眼神里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羅隱立刻像被掐住了脖子,把所有疑問都咽了回去,大氣不敢出。
林夕月又貼著門縫觀察了片刻,這才緩緩直起身,向後退了一小步,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篤定、嫌惡和一絲計謀得逞般的神神秘秘。
羅隱迫不及待地湊上前,將自己的眼睛對準了那道縫隙。
門外,是那條再熟悉不過的、空蕩蕩的黃土路,被暮色渲染得一片朦朧。
對面王寡婦家那扇醒目的紅色鐵門緊緊地閉合著,與往常並無二致,連個人影都沒有。
甚麼也沒有啊……羅隱滿心疑惑地轉過頭,用眼神向母親傳遞著不解。
林夕月卻示意他稍安勿躁,她伸出手指,先是點了點門閂的位置,然後做了一個輕輕拉開的動作。
接著,她示意羅隱往門軸那邊的角落站一站,將門扇拉開後的主要空間讓出來。
羅隱雖然滿腹疑團,但還是依言照做了,強忍著心中的好奇與一絲莫名的不安,屏息凝神。
只見母親深吸一口氣,右手穩穩地握住了內側的門把手,然後,毫無預兆地,猛地向內一拉!
「吱呀——哐當!」
木門被驟然拉開!
「哎呦——!」
一聲猝不及防的驚呼伴隨著重物落地的悶響!
一個身影因為失去依靠,直接從門外摔了進來,結結實實地栽了個標準的狗啃泥,狼狽不堪地趴在了院子的硬土地上。
羅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定睛一看,頓時火冒三丈,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
只見地上這人比他略高一些,膚色是常年風吹日曬的古銅色,頭髮剃成了扎手的板寸,身上的衣服邋里邋遢,沾滿了塵土,濃眉大眼本該顯得精神,偏偏配上了一臉的麻子,此刻因疼痛而扭曲著——不是那個陰魂不散的泰迪還能是誰?!
這狗賊!剛才竟然一直像壁虎一樣趴在門外?!還巧妙地躲在了門軸後的視野盲區里?!他想幹甚麼?偷聽?還是圖謀不軌?
母親林夕月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泰迪,從鼻腔里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語氣充滿了刻薄的嘲諷:「果然是你這個壞到流膿的臭蟲……隔著門板,老娘都能聞到你身上那股子醃臢味兒!」
羅隱怒火中燒,衝上去對著泰迪的屁股就狠狠踹了一腳,厲聲質問道:「操你祖宗!你他媽趴我家大門上想乾啥?!找死是不是?!」
泰迪被踹得齜牙咧嘴,卻慢悠悠地、帶著股混不吝的勁兒從地上爬起來,胡亂拍打著身上的塵土,耷拉著眼皮,就是不吭聲。
羅隱視線左右一掃,立刻發現了倚在牆根的那半塊熟悉的、邊緣鋒利的板磚。
他剛想衝過去抄起來,卻聽到母親冷靜得近乎冷酷的命令:「豆丁!先把門關上!閂好!」
羅隱咬了咬牙,只好暫時放棄板磚,快步繞到依舊梗著脖子的泰迪身後,「哐當」一聲將兩扇木門嚴絲合縫地推上,然後利落地插上了粗重的門閂,發出沈悶的「咔噠」聲。
聽到門閂落鎖的聲音,泰迪終於急了。
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扯住羅隱的胳膊,聲音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你們關門乾啥?俺……俺就是路過!碰巧靠在門上歇歇腳!快把門打開!俺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