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新選擇
吃過晚飯,裴語微匆匆就鑽進工作間,打開筆記本電腦忙碌起來,這使沈惜頗感驚訝。
兩人在一起已經三個多月了,但並沒有住到一處,裴語微還是一直租著自己的小窩。
一般來說,兩人每周總會有兩三天安排自己的事做,如果忙起來,好幾天不見面也正常。
正因如此,當兩人聚在一起時通常比較專注於二人空間。
裴語微今天回家後依然忙工作的樣子,很少見。
沈惜很少乾預女友的時間安排,這次難得打聽了一句:「你在忙甚麼呢?」
裴語微做了個鬼臉,拍拍手邊厚厚一摞文件:「苦逼地看資料!」
「還是幹部人事檔案?你昨天不是說看完了嗎?」
「是看完了,可今天我爸又給我傳了些新資料,要和之前那些相互參考著看。」說著,裴語微側身,示意沈惜看顯示在電腦屏幕上的文檔。
事關新越集團的內部資料,沈惜不會細看,雖然裴語微讓開了屏幕的位置,他也只是象徵性地掃了一眼,沒看清具體內容。
「哎呦,恭喜裴總監……」沈惜還沒說完,裴語微就白了他一眼:「副的,副的!」
「唉,副的、正的,你還用計較這個嗎?叔叔這是要給你加擔子呀,前面那些剛看完,馬上又給新資料,又是人事檔案?」
裴語微移動鼠標,找到屏幕上文檔的標題:「這次不是。集團下半年要搞中高層管理人員的崗位調整,行政部和人事部坐了一個初步的調整方案,我爸讓我也看看,給些意見。」
「哦,要調整的幹部,全都在你之前看過的那些資料里吧?」
裴語微點點頭:「一個不落,全都在。否則我人都認不全,能給甚麼有價值的意見啊?」
「這是正事,你慢慢忙,我去給你倒杯牛奶。」沈惜正要往廚房走,突然想起一件事,扭臉問道,「今天是星期四,這段時間你不是一直在追那個選秀嗎?叫啥來著?君樂隊參加的那個……今天好像是決賽,你確定不看?」
「不看了,沒興趣,哈哈,君樂隊上周就被淘汰了。」裴語微輕輕敲了幾下筆記本的鍵盤,「我還是早點把這個研究完吧,拖著總是個事。」
今晚確實在直播君樂隊參加的選秀節目的「最終決賽夜」。
之前每到週四,裴語微總會追看節目,為出自中寧的君樂隊打call,偶爾錯過一兩回,基本上幾天內也會補上。
上週四,雖然手頭還有大堆人事檔案資料沒看完,她還是抽時間看了節目。
那是半決賽第二場,可惜君樂隊就此被淘汰,最終拿到全國第六名。
其實君樂隊能躋身全國十強,已經很不容易了。
看過一些關於這個節目的評論,裴語微知道君樂隊不被人看好。
平心而論,裴語微也承認,進入十強戰後,君樂隊差不多也到了自身的極限,最合理的結局,應該就是在「十強」中墊底,或在八九名間徘徊。
讓她驚喜的是,君樂隊居然在半決賽第二場里頑強戰鬥到了最後一刻,差點就創造出逆勢而上的奇跡。
他們爭取到了和在前一場半決賽中獲得終極PK資格的歌手展開1V1對決的機會,以爭奪最後一個晉級決賽夜的名額。
最終在媒體和大眾代表綜合投票中以5票之差惜敗,奪得了了全國第六名,這讓很多評論者大跌眼鏡。
上周有了這樣一段跌宕起伏的高潮,讓裴語微大感過癮。
盛極易衰,high過了頭,她反而對今晚的「決賽夜」沒興趣了。
沈惜只是隨口提醒,既然女友沒興趣,他當然不會強迫。
下樓熱了一杯牛奶,添半勺蜂蜜,又用盤子裝了兩片粗糧餅乾,拿個小托盤盛著,回到工作間。
裴語微抗議道:「都快半夜了,還要我吃這麼多!你餵豬呢?」
「是呀,就是想養出一頭小胖豬!哎,哎,別掐,疼!放心,你又不胖,我喜歡你再豐滿一點,哈哈!」沈惜邊說邊伸手在女朋友那挺翹的乳房上摸了一把,「別以為你坐著看電腦就沒消耗,如果真是用心看,就算只是坐著也很費精神、體力的。如果感覺餓了,就吃一點,實在不想吃,拿來給我。」
「嗯……」裴語微笑眯眯地把托盤放到桌子一角,端起牛奶杯放到手邊,見沈惜轉身要出去,趕緊問了句:「那你去乾嘛呀?」
「你在忙正事嘛,我去看會書吧,可能寫點東西。」
「等你忙完再說,昨天可說好了,你今天要把我射的全都吃掉哦,哈哈哈……」沈惜突然擺出一副得意的臉色,見裴語微拿起奶杯,作勢要潑,趕緊一步跨出房間,很快又探頭進來:「忘了個事,星期六上午,我帶你去個地方。」
裴語微大感好奇:「去哪兒?」
沈惜露出一副欠揍的笑臉:「保,密!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切,故弄玄虛!」裴語微噘起嘴,「反正就是後天了,你還能保密多久?你不說的話,昨天我們說好的那個不算!」
沈惜聳聳肩膀,哼了一聲,留下女友繼續對著電腦頭疼。
週五下午,是通往週末的最後一道關卡。
每當時鐘轉到下午四點後,辦公室里往往人心浮動。
施夢縈也不例外,坐在辦公桌前,但腦子已經開始盤算晚上的約會。
不久前,她剛給周旻發了條微信:「想好沒有?今天怎麼拍?」
熬到下班時間,同事們紛紛離開公司,施夢縈卻一直坐在辦公桌旁沒動,周旻的回信還一直沒來。
徐芃經過她的辦公桌,敲了敲桌角說:「中午跟你約好的,別忘了,明天晚上我來接你。」
施夢縈正在想周旻的事,反應有些遲鈍,懵懵地仰起臉,目光和徐芃碰了一下,終於想起午飯後和他在茶水間相遇,隨口聊了幾句,約好週六晚上一起吃飯。
對這個約會,她並不怎麼重視,只是隨意點點頭,示意自己沒忘。
徐芃在原地又站了幾秒鐘,似乎還想說甚麼,終究沒再開口,轉身離去。
施夢縈也沒注意徐芃的神態,恰在這時周旻的回復到了:「見面再說。」看到這四個字,她冷起臉,輕輕哼了一聲。
「你先說清楚今天到底是甚麼計劃,去甚麼地方拍?不然根本沒必要見面。」施夢縈懶得打字,發去一段語音,口氣很衝。
她對周旻的態度很不滿意,如果他不能先給出一個靠譜的計劃,那她就要老賬新賬一起算,徹底把這個男人踹進垃圾堆了。
幾天前,周旻就讓她失望過一次。
在約定以寧電集團這邊的續約合同彌補失去新越這個大客戶的損失,並鑽進辦公桌底為周曉榮口交的那天,施夢縈也約了周旻。
持續不斷地刺激沈惜,是施夢縈近來特別關心的事。
可惜,儘管她的報復意願足夠強烈,但創意實在有限,很難獨立想出有效的報復手段。
上次能想到利用秦子暉去打擊沈惜,已經算超水平發揮了,而結果卻很不理想。
思前想後,施夢縈只能先回老路,繼續利用周旻去給沈惜添堵。
之前寄出兩次視頻,在施夢縈看來都產生了效果,既然如此,在沒有更好的方案以前,不妨照方抓藥再來上幾次。
地點是周旻定的,施夢縈一下班就趕去那家賓館。
到了目的地,她頗為失望,因為這個賓館雖然檔次不低,但毫無特色,周旻也只是隨意地開了間房,別的甚麼都沒準備。
周旻當然有他自己的盤算。
在和施夢縈約好時間後,說實話,他也想好好配合,興衝衝地想了不少花樣。
沒想到,掛了施夢縈的電話沒多久,周曉榮又來找他,很嚴肅地表示希望他以後不要再配合施夢縈去報復沈惜。
「之前兩個視頻都寄給沈惜了,你是怎麼盡情玩他的前女友的,他也都看到了。哥,你這差不多也算是報復回來了吧?為了讓你爽這一把,弟弟我可是把沈家人、裴家人全得罪了。甚麼事兒都有個限度,我覺得見好就收,你該考慮收手了。」
周旻略感不快:「你的意思是,以後我不能再玩那騷貨了?如果她自己發騷來找我怎麼辦?」
周曉榮想了想,覺得也沒必要把所有路都堵死。
「如果那騷貨自己送上門來讓你操,那不玩白不玩,你操死她我都不管。但你最好別再給她拍視頻甚麼的,那個本來只是讓這騷貨乖乖脫褲子讓我們操的藉口,現在操都操過了,還配合她乾嘛?」
周旻最終還是答應了堂弟的要求。
他也不是一條道走到黑的人,這次能玩到施夢縈,全是仰仗堂弟出力幫忙,他承這個情。
既然周曉榮現在開口,那他也不會一意孤行。
反正堂弟說了,只要施夢縈自己犯賤,他還可以繼續品嘗這塊騷肉,那對周旻來說也足夠了。
所以這次和施夢縈見面,周旻牢記堂弟的叮囑,自始至終只想怎麼操屄,壓根沒想過拍視頻這一茬。
面對施夢縈的追問,周旻表現得很敷衍:「那個不急,一邊操一邊拍很影響狀態的,我操都操不爽!先讓我我爽過以後再拍!」
這話聽上去也對,施夢縈本來就一直把陪周旻上床看成是給他的報酬,先拍還是先操,差別也不大,她懶得多爭執,脫了衣服上床。
這天周旻操得特別凶,還非要先射兩次才肯拍。
絕大部分時間,他的肉棒都在施夢縈屁眼裡抽動,兩次都在屁眼中噴射。
施夢縈以為他和周曉鷗讓一樣,對屁眼有特殊的癖好,其實不然。
周旻喜歡肛交,但絕非如此痴迷,他只是特別想操施夢縈的屁眼而已。
一來因為周旻清楚前妻巫曉寒不但樂意接受肛交,而且肛交時還會有特別的興奮感,他百分百相信沈惜肯定無數次在前妻的屁眼裡爽過;二來則因為施夢縈說前男友從沒操過她的屁眼,所以他對這個沈惜都沒享用過的肉洞有著特別的興趣。
既然是場交易,施夢縈就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的任何部位肆虐,就算他不時在屁眼和嘴之間來回切換,動不動把剛還插在屁眼裡的肉棒塞進她嘴裡,她也只是表現出強烈的不耐煩,並沒有堅決拒絕。
沒想到,連射兩次後,周旻突然改口說今天還是不拍視頻了,在這種普通的賓館房間也沒甚麼可拍,下次換個新鮮場景再說。
施夢縈大發雷霆。
對她來說,找周旻就是為了借由他與沈惜之間的恩怨,讓他在視頻里出鏡去刺激前男友。
如果不拍性愛視頻,她根本就沒有和這男人上床的興趣。
兩人爭吵良久,最終不歡而散。
周旻腆著臉說下次一定幫她拍,施夢縈沒理他,氣哼哼地走了。
雖說對周旻非常不滿,但既然想不出別的報復手段,說到底,施夢縈還是離不開他的。
所以隔了兩天,她再次約周旻週五晚上見面。
為防再出現週二那次白白被他操一回的情況,施夢縈在電話里反復確認,這次必須先拍視頻,再說別的。
周旻始終含糊著應付,沒有給出任何明確的承諾。
有過上次的教訓,再加上周旻的曖昧態度,施夢縈對他充滿了懷疑。
果然現在都快要見面了,周旻還在推說見面後再商量,施夢縈火冒三丈:「還商量甚麼?早就跟你說過,叫你想好了再來找我!」她氣沖沖地對著手機叫嚷,把語音發給過去,現在公司里基本沒人了,這幾句話里又沒甚麼敏感字眼,她完全不必藏著掖著,聲音大得站在電梯門邊都能勉強聽到。
到了這一步,施夢縈就是再傻也能看出對方毫無誠意,只想軟磨硬泡地騙她上床。
不管周旻是出於甚麼原因不想再幫她,反正她沒理由送上門去讓這男人白玩。
發現施夢縈不再理他,輪到周旻開始著急,連著發來好幾段語音。
施夢縈都懶得聽,直接把整段對話刪掉。
要不是留著一點將來可能還會利用這個男人的念頭,照她的個性,多半直接就把周旻拉黑了。
原定的約會落空,施夢縈一時不知今晚該怎麼打發時間。
早知如此,剛才索性建議徐芃把明天的約會提前好了。
一邊這麼想著,她一邊下意識地翻找手機通訊錄里徐芃的號碼,猶豫片刻,又收起手機。
施夢縈現在對徐芃的感覺也很複雜。
雖然曾一度對他有過懷疑,但仔細想來,和沈惜分手後很長一段時間里,無論在工作還是生活上,徐芃真的幫了她很多,而她回報給他的,無非是陪他上床而已。
施夢縈如今已模糊地感覺肉體並不那麼可貴,像徐芃這種男人,又不是找不到女人,就算沒得到自己的肉體,可能也不是甚麼了不起的損失。
這樣算下來,徐芃給予自己的,遠多於從自己這裡得到的。
正因為已經不自覺地習慣了從徐芃這邊獲取幫助,所以無論表面上施夢縈對他是甚麼態度,一旦真遇到事,首先想到求助的人,通常就是徐芃。
可是這次,在幫她報復沈惜這件事上,徐芃的態度非常消極,幾乎沒有給她任何支持。
施夢縈只好另辟蹊徑,聽從周曉榮的安排。
慢慢的,她和徐芃之間也就多了層隔膜,平時連話都很少說了,反倒是過去她很看不上的周曉榮,最近跟她的聯繫特別密切,甚至連他的堂哥都已經上過她的床。
徐芃這次約我是想說甚麼呢?
思緒很亂,施夢縈頭暈腦脹地走出電梯,慢騰騰地走向華唐國際大廈的正門。
六月末時節,將近下午六點時,天光還很亮。
不久前下了陣雷雨,只十幾分鐘時間,此刻雲氣散盡,落日余暉打在大廈外牆的玻璃窗上,有些晃眼。
地面濕漉漉的,絲絲水意倒是沖淡了些須暑氣。
亂七八糟的念頭太多,施夢縈險些在出門時撞在旋轉門上。
沈惜、周旻、徐芃、周曉榮……一連串的名字在她腦中盤旋。
突然,她一下子站定,愣在原地許久未動,一瞬間她好像想到了甚麼,可就是抓不住那道掠過的靈光。
施夢縈煩躁地穿過廣場,走到馬路對面,這裡有家街邊小店,由一對年近百半的中年夫婦經營,做的面味道很不錯。
施夢縈很少在家裡開伙,晚餐基本都在外面解決,這裡是她經常光顧的店面之一。
她在吃的方面基本不講究,也很少換口味,進了店門,都不必開口,坐在收銀台邊的老闆娘就笑著問:「還是要青菜雞蛋面?」
心不在焉地吃完面,施夢縈起身走向進門左手側的冰櫃。
老闆不久前在櫃門上貼了個付款二維碼,這家店也趕上了時髦,可以用手機掃碼支付。
系著圍裙的老闆趁這會客人比較少,正坐在門邊抽煙,見施夢縈付完錢出門,衝她點頭笑道:「慢走!」
就在這個瞬間,施夢縈突然反應過來,自己剛才想到的究竟是甚麼!
她快步走向右手邊一條小路,邊走邊手忙腳亂地在包里翻找手機。
從通訊錄里找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施夢縈快步走向小路深處,來到一幢寫字樓的陰面,前後左右都不見甚麼人。
「你還記得我是誰嗎?」施夢縈的語氣顯得很硬。
電話那頭的人措手不及,這個電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但回應的態度還算殷勤。
「我不想多說廢話,就問你一件事,你還有沒有興趣操我?」施夢縈稍微壓低嗓門,儘管周圍沒人,她還是不習慣毫無顧忌地在外面把「操」這種字眼掛在嘴上。
電話那頭的人既驚訝又興奮地說了甚麼。
「那你找家賓館,開好房間,我過……」施夢縈話才說了一半,那人慌忙打斷她,匆匆說了幾句,施夢縈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沒好氣地說:「你不在中寧啊?那你甚麼時候回來?」
等對方報出明確的日期,施夢縈乾脆地說:「那就後天下午!你找賓館開個房間,我來找你。」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把手機放回包里,施夢縈呆呆地站在大廈陰影中,許久沒有挪步。
殘陽照出的陰影拖在地上,漸漸變短,她的神態幾經變化,終於還是滿臉倔強地走向路口。
週六這天,天氣極好,萬里晴空,只飄著幾絲奶白色的雲。
中寧這幾年的空氣污染越來越嚴重,即便是晴天,也很少能看到這樣的天空。
雖然毒辣的陽光帶來了今年迄今為止的最高日氣溫,但難得的藍天白雲還是令人胸襟大暢。
裴語微那晚說得嘴硬,其實心裡還是充滿好奇,到昨天晚上實在掩飾不住,糾纏著沈惜要他提前透露第二天究竟要帶她去哪兒,可沈惜的嘴卻像上了鎖,無論她假扮女僕討好,還是裝成毒辣女王施刑逼供,最終的結果都只是讓沈惜舒舒服服射了兩次,還都進了她自己的肚子,想要的答案一個字都沒問出來。
終於到了週六,兩人九點左右出門,沈惜驅車帶著女友來到臨仙湖西北角一個名為「蒼葭苑」的新別墅區。
「乾嘛來這兒?」裴語微一邊看著窗外景物,一邊問,但還是沒能得到沈惜的回答。
臨仙湖西側的地如今主要歸臨仙閣大酒店所有,酒店北側有處保存良好的名人故居,也是中寧有名的景點之一。
再往北不遠就到了湖的西北角,這裡有一道建於唐末的司馬堤,斜斜地自東北向西南隔斷主湖區,攔出一個小小的附湖。
司馬堤周圍,還有歷代零星興建的幾處更小規模的堤堰,星星點點地圍成一片片更小的水域,蒼葭苑就位於這片區域內,雖說是別墅區,實際上幾乎與綠地公園無異。
沿著小區內的道路向前,路兩側遍植松柏桐柳,時不時閃出岔道,通向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院落。
別墅區很大,但沿途所見的院落並不多,錯落有致地分布在碧水綠樹之間。
這些院落從外觀看,主要是白牆黑瓦的傳統古建風格,裴語微幾乎就沒看到有高於兩層的房屋。
這個小區目前應該還沒甚麼人定居,鮮有人跡,偶爾路經一兩個似乎正在裝修的院落,除此之外,整個小區靜得就像身處山中幽谷一般。
很快沈惜找到車位停好車,帶裴語微走上一條鄰水的石徑,路邊的菖蒲叢中不時能見到株株艷色的鳶尾。
用了三四分鐘,兩人來到一個小院落門外,一株楓楊斜斜立在門側,樹冠寬廣,枝繁葉茂,使得門前一塊小小的空間恰恰落在樹陰中。
沈惜掏出鑰匙打開院門,做了個延客的手勢:「請進。」
「這是哪兒啊?」
門內是一個基本為中式設計的院子。
東、西、北三面都是石砌院牆,院門開在西側,整個南邊臨水;院中引湖水鑿了個小池,進門後右手側有座臨湖小亭,四角飛檐;院中房舍的外觀倒不完全是中式仿古風格,分為前後兩棟,其間有石徑相連,小徑兩側是中庭花園。
前面一棟只有一層,西、南兩面外牆都是全景落地窗,後面則是一棟二層小樓。
「這是我新買的房子。」
裴語微大感驚訝:「好啊你!居然偷偷買了新房子!」
沈惜趕緊解釋:「也不是偷偷買的啦,我去年年底買的,那時候我買個房子還不用必須向你報告吧?這裡本來是我一個朋友兩年前買的期房,沒等建成,他去年就決定出國了,所以想把房子轉手,價格很優惠,我就買了。月初我去英國之前剛拿到鑰匙,想給你個驚喜,所以一直保密。」
裴語微仰著腦袋,作出一副「姑且相信你」的表情,她在院子里晃了一圈:「好像比你現在的房子大一點。」
「如果不算院子,光房屋面積其實差不多。我也不想要更大的房子,沒必要。主要是這個院子,我挺喜歡的。」
「我也挺喜歡。哎,你為甚麼突然想換房子啊?雲瀾公館那房子也挺好啊,你在那兒住多久了?」
「我留學回來,過了半年多就住進去了,到現在……四年多了吧?其實也沒甚麼特殊原因,這邊的整體風格我很喜歡,價格又合適,所以就買了。」沈惜沒有解釋太多,其實自從去年國慶假期里,施夢縈半夜拿了把水果刀跑來找他那晚開始,他就動了換房子的念頭。
正好遇到朋友這邊也有賣房的想法,他對這房子又真心喜歡,就毫不猶豫地買下。
裴語微也沒想太多,裡裡外外地看了一遍,對這裡的環境和佈局都非常喜歡。
「我準備要裝修了,如果一切順利,國慶節以後就能搬。你要不要給些裝修意見啊?」
裴語微毫不猶豫地說:「我才不操這心呢!這是你的房子,不是我的,該怎麼裝修你自己拿主意。」
沈惜猜到她會這樣回答,聳聳肩,沒再說甚麼。
他倆在蒼葭苑並沒有待太久,畢竟這裡湖景雖好,但除了兩棟白坯房,連個坐的地方都不好找,半個多小時後,兩人離開了蒼葭苑,今天說好要去裴家吃飯,沈惜還得傷腦筋怎麼讓未來丈母娘對自己多添幾分好感呢。
宋斯嘉今天也有應酬。
本週,她這學期的課已經完成了期末考試,即將開始正式迎來暑假。
午飯後小憩了一會,起床衝了個澡,簡單拾掇一下,四點半左右,宋斯嘉走出家門,直奔崇大附近一家「興味居」分店。
今天晚上,崇大人文學院要在這裡舉辦全院教職工的期末聚餐。
每到這種場合,學院的幾位大領導肯定會到場,宋斯嘉估計自己免不了要喝酒,所以一到酒店,她就先找林倩。
林倩有車,兩人的家也基本順路,宋斯嘉和她打好招呼聚餐後坐她的車回家,就算真喝多了,也有人照應。
當然,這只是以防萬一。
宋斯嘉知道自己不可能被灌酒,不管怎麼說,在全國的學界和中寧的高等教育界,身為宋英昶的女兒、齊展誠的兒媳婦,很少有人會莫名其妙地想要欺負她。
但場面上面子是互相給的,必要的應酬免不了,宋斯嘉不能保證自己一定可以拿捏住喝酒的分寸,未雨綢繆總是沒錯。
她來崇大工作也好幾年了,歷年都有聚餐,這種場合下,宋斯嘉通常比較低調,除了應付差事般和幾個同事結伴去給領導敬酒以外,她總是坐在某個角落安安靜靜吃完飯就閃人。
但今晚課題組長李康存卻不想再讓她這麼逍遙,非要拉著她去領導那桌特別介紹一下。
宋斯嘉知道,這是因為四月里剛有一輪人事調整,崇大人文學院的院長和書記都是新來的,今天是這二位到任後首次全學院教職工大聚餐,李康存也是好心,想讓她在領導面前多露臉。
院長嚴鶴俠大約四十八九歲,瘦高個,戴著厚厚的眼鏡。
他衝李康存揮揮手,笑道:「這還用介紹嗎?老齊的兒媳婦,都知道啊。」說著,他又轉臉對宋斯嘉說:「其實我們之間還有另外一層關係,小宋你知不知道?」
宋斯嘉茫然搖頭。
「我跟你父親,淵源可很深哦。二十多年前,我讀研究生的時候,聽過幾次宋老師的課,雖然那時候宋老師還很年輕,只比我大七八歲,但既然聽了他的課,怎麼也算是他的學生吧?所以,我跟老齊呢,是同事,從他那邊論,你可以叫我一聲‘叔叔’,從宋老師這邊呢,你叫我‘師兄’也行,你覺得應該選哪個啊?」
嚴鶴俠明顯是在開玩笑,同桌的人也都湊趣地起哄,讓宋斯嘉在這兩個稱呼里選一個。
宋斯嘉稍一思索,很快有了決斷:「我父親是我父親,我公公是我公公,他們和您之間怎麼論,是長一輩之間的事。我呢,還是老老實實從我自己這邊論起,我該叫您‘院長’!」
嚴鶴俠哈哈大笑。
因為院長對她表現出了極大的善意,甚至把關係都定在了「師兄妹」的份上,宋斯嘉免不了要多敬他兩杯。
這樣一來,對那些和院長同桌的其他領導,她也不能再像過去那樣混在幾個同事中隨大流地敷衍,只好一個個地敬酒,一圈下來,足足喝了十幾杯紅酒,好在每杯的量都不是很多。
等她回到座位,已微有醉意,總算神智還算清醒。
聚餐結束後,坐在鄰桌的方宏哲有意無意地出現在宋斯嘉面前,像是臨時注意到她喝了不少酒,主動提出要送她回家。
宋斯嘉婉拒了他的好意,在人叢里找到林倩,上了她的車離開。
望著宋斯嘉遠去的背影,方宏哲心中失望,但臉上還是盡可能裝作漫不在乎,在別人看來,他只是做了一個熱心同事該做的事,被婉拒也很正常,並沒有其他心思。
對宋斯嘉,方宏哲從不曾死心。
在上海向她承諾今後不再糾纏,這並不是方宏哲的真心話,只是以退為進的小手段而已。
經過半年多來的挫敗,他的信心差不多也被打到了谷底,原本頗為自信的魅力值,在他心裡也已悄然重新打分。
眼見勾搭宋斯嘉非但沒有成功,還明顯有將她越推越遠的趨勢,方宏哲只能選擇一切推倒重來,反其道而行之。
他能主動提出今後只當普通同事來往,而且之後一小段時間里確實說到做到,也算是表現出了風度,這學期最後幾個星期,宋斯嘉待他雖然還是很冷淡,但兩人的關係總算變得自然了許多。
接下來雖然暑假將至,但因為同處一個課題組,還會經常和宋斯嘉見面,方宏哲相信,每次見面都會是進一步壘實好感的機會。
方宏哲反復勸告自己,之前就是太心急,風物長宜放眼量,耐心耐心再耐心。
和蘇凌艷結成的那個搞垮齊、宋家庭的小聯盟,依然存在,只是兩邊的進展都不順利,完全不符合預期。
幾天前,兩人又約了見面,對接下來各自的行動做了番新的規劃。
蘇凌艷其實也挺沮喪,照她事先的估計,勾引齊鴻軒不會太難,沒想到至今對方還沒有上鈎。
難道是自己表現得太隱晦了?
還是齊鴻軒腦子搭錯連自己已經非常露骨的暗示都看不透?
或者這男人現在轉了性變成居家好丈夫了?
又或者宋斯嘉馭夫有術,把他管得死死的,只敢動賊心,完全不敢有任何實際動作?
不管是甚麼原因,總之蘇凌艷這邊沒有任何進展,面對同樣灰頭土臉的方宏哲,兩人半斤八兩,只能一起開動腦筋,商量接下來該怎麼辦。
相較之下,蘇凌艷覺得還是齊鴻軒這邊更有突破的可能,正面攻克宋斯嘉的難度太大了。
其實這很正常,像宋斯嘉這樣本身世界觀、人生觀成熟健康,家庭安寧、生活穩定的現代女性,不是說出軌就出軌的。
所以還是想法勾引齊鴻軒更靠譜。
只要讓他出軌,哪怕只有一次,就不愁把他勾住。
一旦拿住齊鴻軒出軌的鐵證,再拿這個去刺激宋斯嘉,方宏哲就多了那麼一絲擊破她心防的可能。
如果夫妻雙雙犯錯,那這段婚姻又還能延續多久呢?
所以方宏哲現在採取的那個以退為進的策略,蘇凌艷是贊同的。
他們兩人現在的分工就是一攻一守,她爭取拿下齊鴻軒,方宏哲的任務是不斷積累宋斯嘉對他的好感度,至少要在她心中爭得一定地位,這樣才能確保當夫妻感情出現問題時,如果宋斯嘉需要找人安慰,方宏哲會是人選之一。
計劃就是這樣,至於方宏哲能不能做到,別人就幫不上忙了,全靠他自己的手段和魅力。
就像要勾引齊鴻軒,蘇凌艷也只能靠自己努力。
商量完畢,蘇凌艷沒理會方宏哲去酒店開房繼續「深談」的暗示,自顧自地走了。
她倒沒有別的約會,只是沒興趣應付這個無趣的中年男人。
週末這兩天,施夢縈過得很躁,等待令她心焦,臨時出現的小意外也使她不快。
終於到了周日與人相約的時刻,她卻坐在一家奶茶店裡,面前一大杯波霸奶綠幾乎已經見底,這都已經是她要的第二杯奶茶了。
約的時間早在十幾分鐘前就過了,但她還是沒有起身。
原本只是因為沒到約好的時間,才進這家奶茶店坐坐,現在坐了快一個小時,灌了一肚子的奶茶,眼看約定時間已過,但她始終垂首縮身坐在座位上,許久不曾改變姿勢。
她真的有點猶豫。
今天約的這個人,對她來講,比周旻更討厭。
前天主動去找他是因為靈光一閃後按捺不住激動,隔過這兩天,情緒平復了些,她又多了幾分躊躇。
昨晚和徐芃約會都令人很不愉快,等會要去見的那個人,會不會讓自己的心情更糟呢?
昨天晚上,徐芃接她到了一家西餐館吃晚餐。
點過菜,徐芃玩笑般問她:「知不知道今天是甚麼日子?」施夢縈沒想到原來這天還有特別說法,可想破腦袋,也想不出這天有甚麼特別,只好等徐芃揭曉答案。
徐芃說:「去年今天,我們兩個第一次單獨共進晚餐。」這話大出施夢縈意料之外,但算來果然如此,原來不知不覺整整一年過去了。
徐芃沒把話說完整,但施夢縈能補上他話中的未盡之意:那餐飯後,她被帶著去開房,那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和一個並不相愛的男人上床。
對施夢縈來說,這不是值得紀念的事,但徐芃能把兩人首次單獨約會這件小事記得如此清楚,隱隱又使她產生了些許奇怪的感動。
這頓晚餐開始的氣氛還算和諧。
但很快施夢縈就開始覺得不耐煩,徐芃一直試著勸說她停下報復沈惜的嘗試,改變當下的生活狀態,這是她現在無論如何都聽不進去的。
聽著徐芃從裴語微給公司施加的壓力,慢慢轉到關心她本人的情緒和未來,施夢縈聽得很煩,又不能直接甩臉子走人,只好隨口應付著。
實在耐不住的時候,她生硬地插了一句:「我跟周旻說過了,以後別來騷擾我。」
徐芃一愣,他今晚約施夢縈出來,是接受了何毓新的建議,嘗試勸說她回到自己能掌控的軌道上,本以為要費些氣力,沒想到她在聽自己說話時看上去漫不經心,可給予的反饋還是很令人滿意。
原來她已經主動想要斷絕和周旻的來往了嗎?
事情進展得過於順利,徐芃倒沒注意,施夢縈只說警告周旻不要再騷擾,沒提今後還要不要繼續報復沈惜。
晚餐快要吃完時,施夢縈少見地主動開了個玩笑:「既然是週年紀念,那要不要再去開房?徐老師你指點一下,看看我還是不是一條‘死魚’。」
徐芃大為吃驚,他從沒想過施夢縈竟然會開這種玩笑,更沒想到一年前自己那句「死魚」的評價,她竟然一直記到了今天。
不過這也挺好。
正好一年過去,徐芃覺得還是從這個日子開始,把施夢縈重新變成自己胯下的玩物,倒也合適。
他討厭之前隱隱然縈繞在心頭令人心煩的感覺,他絕對不想對施夢縈產生任何「愛」的錯覺,像她這種沒腦子的女人,只配成為下賤的肉便器,徐芃無法接受自己竟會對這種女人產生善意,甚至愛意。
他再三提醒自己,之所以要勸施夢縈改變狀態,不是為了她好,只是要在周曉榮強力介入的態勢下,爭取把施夢縈重新變回只由自己掌控的賤屄。
就算以後再讓她去給別人操,那也必須由他主動去分享,而不是把掌控權平白送給別人。
所以對施夢縈開房的建議,徐芃當然不會拒絕。
今時今日的施夢縈,在床上的表現與一年前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當然不可能再是「死魚」一條,可徐芃驚訝地發現,自己的肉棒快變成死魚了。
今天他的狀態極差,肉棒硬起來很慢,射得倒快,既不堅挺,又不持久,射過一次後,久久無法恢復狀態。
徐芃無法解釋自己的疲軟,兩三個小時過去,始終不見起色,他不想繼續在施夢縈面前丟臉,只好草草結束。
施夢縈被他搞得心裡很不舒服,徐芃過去對著她從沒有過這麼差的狀態,即使一年前鄙視她為「死魚」,但起碼對她的肉體還充滿了興趣,現在她自問床上功夫大為改善,可他卻變得對自己興趣寥寥,這算甚麼?
當然,施夢縈此刻坐在奶茶店反復糾結,和徐芃沒甚麼關係,只是她今天約了別人,事到臨頭有些後悔。
要不,算了?
正想要打退堂鼓,突然手機響起。
正是約的那人遲遲不見她現身,打電話過來催問。
一個電話,打消了施夢縈心頭的猶豫,使她下定決心。
還是去一趟吧。
之所以約這人,根本目的還是想報復沈惜。
周曉榮推薦的人選固然討厭,但他之前那套理論還是有道理的,今天約的這人,正好符合這套理論的要求。
施夢縈決定,見面後一定要先把條件談妥,整件事必須掌控在自己手裡。
如果對方抱著像周旻那樣的想法,只想在她身上爽,卻對她的要求敷衍了事,那她就打道回府,再想別的辦法。
照著對方發給她的賓館名稱、地址,施夢縈在一條小馬路的盡頭找到了目的地。
這家賓館比她之前曾去過的那些要差不少,但比起一般的招待所之類又要好一些。
只是門面太小,前台就頂在正門邊上,進門時想不被前台服務員看到都難。
被人注視著走入電梯,施夢縈有些渾身不自在。
敲響209房間的門,沒過幾秒種,聽到房間內隱約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直奔房門這邊而來,房間門發出一聲像木板被折斷般的「咔嚓」聲,呼一下地開了。
站在門裡的,是董德有,掛著一臉諂媚的笑,眼神飛速在施夢縈身上打轉。
這就是施夢縈前天迸發出的靈感。
之所以能在紛繁思緒中揪出那道瞬間即逝的靈光,是因為她去的那家面店的老闆,長相和董德有恰有四五分相像。